凡煙小說

第二章:故人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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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堂的總堂口設在一處懸崖之上,或許這是所有癡心妄想的組織的通病吧,以為住得越高就能與天同齊。

“公主,武當派的人到了。”

“公主,峨眉的人也到了。”

雲揚不由自主地看向那個站在最高處的女子,這半年來,她雷厲風行地鏟除了所有她不信任的勢力,極具魄力地將權力都集中在自己手裏,長老堂、四分堂,無一不被她清理過,如今天地堂的人對她只有敬畏,但他卻感到迷茫。

他不知道她想要什麽,他知道君莫笑要什麽,小的時候,他想得到他父親的承認,長大後,他想打敗那個曾向他挑戰的小女孩,他也知道風舞要什麽,她想重振宇文世家,可他不知道君子語要什麽。

她能在翻手間讓天地堂重生,也能在覆手間將它毀滅。

每次他看到她的時候,他感覺不到她的任何情緒變化,仿佛世間的一切都與她毫不相幹,這樣的一個人會輕易地讓人感到對她的恐懼,但長老們似乎對此很滿意,或許,只有真正無情的人才能達成他們的心願吧。

此次各大門派圍攻天地堂,可以說是她一手促成的,目的就是要趁這個機會將各門派的人都控制起來,千行山莊是風舞所建,這半年來千行山莊的所作所為都是她的授意,各大門派啊,根本就是一群蠢貨。

“雲揚,右翼就交給你了。”

雲揚回神應道:“是!”一出門就碰到了許久不見的風舞。

這半年她一直在千行山莊處理公主交待的事務,到了今時今日,的確也該回來了。

“多日不見,雲堂主近來可好啊?”風舞的聲音嬌媚一如往常。

“托你的福,一切尚可。”雲揚剛剛緩和的臉色在見到公夜白的一剎那又冷了起來,“公長老。”

公夜白一身銀裝,不再似從前的風流,倒是透出幾分灑脫來,“雲堂主還有要事在身,小舞,你就不要打擾他了,公主還等著我們匯報呢。”

風舞點頭,對雲揚道:“告辭,你……多保重。”

雲揚唯一蹙眉,總覺得她話中含義頗深,但兩人已然入殿,背影很是相配。

雲揚的心狠狠一蕩,隨即搖頭散去所有混亂思緒,準備用心應對接下來的戰役。

“公主。”

“回來了。”君子語背對著兩人,語聲冷漠。

“是,已經準備就緒。”公夜白答道。

“預定的進攻時間是在何時?”

“酉時。”

“下去吧。”

“是。”

殿門在身後緩緩合上,君子語喜歡獨處,所以她一個人的時候別人都會記得關門,即使……是在大戰的前一刻。

終於,一切都要結束了嗎?

君子語的嘴角漸漸上揚,露出這半年來的唯一一個笑容,忽然間蹙了蹙眉,君子語一手飛速點了身上的幾處大穴,一手抓起君臨劍,運功調息了一會兒才把翻湧上喉頭的血腥味強壓下去。

半年,她也撐得夠久的了。

一天,只要再撐過一天就可以了。

今天之後,就可以不再見那些不想見到的人,也可以見到自己想見的人了。

用力握緊手中的君臨劍,君子語一路向外走去。

“公主!”

“我去會一會那些想見天地堂少主的人。”

這一仗,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容易。

結局,也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宇文風舞,你這是什麽意思?”雲揚以劍支地,看向前方的那一對男女。

“這個問題,就由我來回答吧。”一直站在各大派陣營裏,面上戴著銀色面具的千行山莊名義上的莊主發話了。

“你是誰?”

男子摘下面具,雲揚的瞳孔在一瞬間急劇收縮,“是你!”

“是我,宇文風玄。”

宇文風玄,宇文風舞的親生哥哥,一個早該死了的人。

“你現在明白了?”宇文風玄邪邪一笑。

“明白了。”

當年宇文世家的沒落完全是長老們一手策劃的,就是在追殺君無情的那次任務中,他和莫瀟然負責的就是對宇文家族最高層的剿殺。

風舞的父親,是他看著咽氣的。

宇文風玄,也是他看著他重傷落入河中的。

可是現在,他回來了,所以,風舞走了。

“你早就知道了?”雲揚望向風舞,但她避開了他的視線。

“是,一年前我就知道了。所以,我利用君子語殺了君莫笑,更利用她,毀掉天地堂!”風舞聲音冷冷,一字一句道出真相,“你以為,她為什麽會變得不言不語,像個木頭人一樣,長老們又為何一定要她拿到君臨劍後,以血祭劍?”

“君臨劍中,藏著一種蠱,名叫君子蠱。以血祭劍,為的就是讓君子蠱入體,從此滅情絕愛。可是,這種蠱毒也有一個弊端,一個人若是滅情絕愛了,世上還有誰的話她會聽呢?所以,剛愎自用,自大就是毀滅她的最終武器。”

君子語聽到這番話仍是沒有任何表情,這場戰役中最鎮定的人便是她了,只見她手持著君臨劍,對在場所有人道:“就算我輸了,你們之中,又有誰能殺得了我?”

宇文風玄淡笑道:“我們當然殺不了你,這個世上能殺你的人只有一個,不是嗎?”

君子語凝視著他,良久,終於道:“沒錯,這個世上能殺我的人,只有我自己。”

說完這一句,她已轉身面向懸崖另一邊,這場戰鬥從酉時開始,殘陽如血的時光即將逝去。

“尹紫瞳!!!!!!!!!!!!!!!!!!!!”

一個早已被埋在心底裏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君子語的背影一僵,卻向著無人的對岸輕輕一笑,俯身落下。

傅紅雪也曾想過,再見到她時,他會是什麽樣的心情,是憤怒嗎?是氣惱嗎?是痛心嗎?是為自己又遭人所欺而惱怒?還是為她竟是這樣一個城府極深,精於計謀的女子而憤恨呢?

卻原來,都不是。

當看到她墜下山崖那一刻,他並沒有想太多,他只是想著,她不能死,她決不能死,無論如何,都不可以……

當傅紅雪抓住君子語的時候,她的劍插入山壁,在上面刻下了深深的印跡,傅紅雪也隨即寶刀出鞘。

終於,在一刀一劍劃下了兩道長痕之後,兩個人的身影也靜止在了半空中。

“何必呢……”

傅紅雪看著她的眼眸,仿若回到了初見的時候,她還是那個性情冷淡,說話嘲諷的奇怪醫女,她的聲音,還是那樣的悠然,如嘆息一般。

“我帶你上去。”傅紅雪一手握刀,一手緊緊地攬住她的腰,一刻也不敢放松。

“傅紅雪,你真的是很傻……你啊,就是一個傻子……”

而我愛的,就是你這傻子的純良。

我愛上的,是你傅紅雪。

可,怎麽能呢?

“你還不明白嗎?從出生開始,我們……就註定了是兩種人,兩種完全不同的人……”

你太純良,我太城府;

你生於黑暗,我長於光明;可是,你內心向善,而我,只為達成所願,不擇手段;

你一身武藝,闖蕩於江湖之中,而我的計謀,終不能顯現於世;

所以,上天註定了我們的南轅北轍,也註定了我們,要就此分道揚鑣……

“傅紅雪,我們打個賭如何?”她湊到他耳邊,輕聲說道。

傅紅雪心上一震,收緊了攬在她腰上的手。

“你想幹什麽?”

君子語看著眼前的男人,那樣清朗的模樣,是她愛的男子,或許此後,再見無期……

“你說,天下第一刀和天下第一劍,哪個更厲害?”她微微勾起唇角,嫣然一笑,“倘若,用我的劍來砍你的刀,你說,是哪樣先斷?”

“不可——”

他的“以”字就這樣被她封在口中,封在了他和她的唇舌之中。

一道寒光,一聲劍鳴,劍光閃過的那一刻,傅紅雪心中突起一念。

倘若,刀劍同斷呢?

那……似乎……也沒有什麽不好的……

與她同死嗎?似乎……也沒什麽不好的……

為什麽會有這樣的念頭?他不知道。

只是在那一剎那,他想陪著她。

她輕輕一笑,傅紅雪,你還是不明白。

這世上,有些事,有些人,都是註定了的。

同生,不可得;

共死,亦無緣……

“你贏了……”

她的聲音聽起來似乎很高興,從未有過的高興,她從來都是冷靜自持,卻在臨死之時,終於將她的情緒展露出來了嗎?

他看著墜落下去的身影,想著,不該是這樣,絕不該是這樣。

他明明抓住了她,抓得緊緊的,怎麽可能放手?

是啊,怎麽可能?

可是,就在劍斷的那一刻,他的手卻松了,她點了他手臂上的穴道。

他就這樣眼睜睜地看著她的身影,在一片薄霧中消失。

一點一點,終於消失。

而他的心,也一點一點,陷入了死寂。

君子語的輕功絕對比任何人所能想象到的還要好,幾個縱身間,便已來到了崖底。

“公主。”在方才那場戰役中已“死”在風舞劍下的公夜白突然出現。

“不用再叫我公主了,”君子語忽然一笑,道,“你那張該死的面具撕了,看著倒是順眼許多。”

公夜緩擡起頭,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

君子語:“像你這樣的,才應該是千行山莊的莊主,阿楚那個小子,裝得也太差了。”

公夜白:“公子是因為擔心公——小姐,所以才會有失水準。”

君子語笑道:“行了,你也別替他說話了,他什麽水平我還不清楚。”

公夜白見過她太多面無表情的表情,一時間還有些不太適應她現在和顏悅色的樣子,心知是因為某人的到來所致,他也識趣的不去揭穿。

她也苦了很久了,應該得到幸福了。

正這樣想著,卻見一絲血從君子語的嘴邊滑落。

“小姐,你——”

君子語又飛速地點了自己的穴道,“沒事,此地不宜久留,我們走吧,你都布置好了吧?”

“已經都布置好了,隨時可以離開。”公夜白躬身道,神色間卻有些擔憂。

“不要讓阿楚知道。”

公夜白心一沈,應道:“是。”

默默跟隨著她離開,公夜白的心裏一直在思索著怎樣才能讓君子楚察覺這件事,而且還不能讓君子語知道。

跟了這樣一個太過厲害的主子也是一種煩惱啊……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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