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疑惑地把手伸進袋子裏面去撈，終於撈出來一對安在彈簧片上的小天使。那對小天使身後有著一雙漂亮的翅膀，頭頂還帶著金色的光圈，笑容可掬，非常可愛，是那種讓人看一眼就會立即喜歡上的模樣。

“這個，也是送給我的？”

“當然啦！剛才的灰老鼠公仔是一個，現在的小天使是一對。你看到公仔會想起我，那你看到這對小天使呢，就會想到我們倆，嘿嘿，這樣才完整嘛。”

我看著他神采奕奕的臉，突然就有些暈眩，是一種從來沒有接觸過的甜蜜的感覺。彼時彼刻，我倆誰都沒提那封令人掃興的信件，一個月分離之後的重逢所帶來的喜悅，以及他的這些寵溺，讓我在那一刻，變得無比幸福。

“蕭進，這樣下去，你會把我寵壞了的。”我的臉上洋溢著七彩的光芒。

“我樂意啊，這樣也不可以啊？”他說得那麽順其自然。

“可以，當然可以啦。不過，我現在要先回去了，家裏還有客人在著，我媽他們一會兒得找我了。”

“嗯，去吧，回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想見你。現在見到了，我也安心了。”

我把鼠寶寶還有那對小天使都放回袋子裏，笑瞇瞇地準備拎著東西往回走，然後又被蕭進拉住了手臂，將我拽回了頭。他在我的額頭上輕輕地吻了一下，然後才放開我，對我揮著手道：“回去吧，我大後天來找你。”

等到我回了神，他已經轉身往主街的方向走了去。

我媽看見我拎了一大個袋子進門，就問我：“這是什麽？”

“哦，同學送的搬新家的禮物。”我一邊回答她，一邊走進了房間。

兩天之後，所有的熱鬧終於鬧完，我家也終於完成了喬遷大喜。剩下的，就是各種小家具的歸位和大大小小物件的整理。好在，我只需要負責自己房間的這一部分，所以，活並不算多，也不算勞累。

中午剛吃完午飯，還在收拾臺面的我就從窗戶那看到了蕭進的身影。我想都沒想，趿著雙拖鞋就跑了下去。

“你來這麽早？”我問他。

“本來還以為要在下面多等你一會兒，沒想到這一次那麽心有靈犀，我還沒開始吹口哨，你就下樓了。”

“哪有那麽多的心有靈犀，那是我在樓上窗戶看見你了，才下來的。”

“呃，其實你可以讓我保留一些美好的幻想的嘛，幹嘛老是要戳穿？”

“嘿嘿，不好意思哈，又打破你的幻想了。”

“要不要出去走一下？”

“現在？我要先上去換一下鞋。”

“不用那麽麻煩，你上去之後還能不能出來都是一回事，就這樣走吧。”

“可是，我剛洗完頭，頭發也還沒紮。”

“又不是去多遠。”

“……，那好吧。”

於是，我就這樣披頭散發地趿著拖鞋，跟他往隧道的方向走了去。

本來我倆只打算在我家的附近轉悠一下就回去了，可是現在是白天，一個不小心，被我媽單位的叔叔阿姨們看到或是那些街坊鄰居們看到，再傳到我爸我媽那裏，不免又多了一些不必要的麻煩，所以兩個人走著走著，居然已經走出了老遠，一直走到了涵洞口盡頭附近的村落旁。

“啊？怎麽都走到這裏來了？”我驚詫。

“你來過這裏？”於是蕭進也驚詫地問我。

“沒有，但是感覺我倆走了有半小時那麽久，還說不是去多遠，噫，下次果然不能相信你的話了。”

“呵呵，明明是你自己說快走快走，然後就趕著我走到這裏來的嘛。”蕭進覺得好笑。

“算了，來都來了，就在附近隨便晃一下好了。”

現在已經是秋天的季節，田裏的水稻都已經收割完畢，那些來不及拉回去的脫了穗的稻草，被三三兩兩地紮好，壘放在田間。走了這麽長的一截路，我已經有些困乏，於是蕭進就拉著我坐進了這些田間的稻草裏。

“你怎麽了？”蕭進在準備將我摟進他的懷抱裏時，感覺到了我的輕拒。

“呃，沒什麽，現在還是大白天嘛，被別人看到了不太好。”我解釋著。

“現在放眼望去，你周圍除了稻田，還是稻田，再不會看到除了我之外的第二個人了好不好。是不是停了一個月沒見，變害羞了啊？”他在幫我分析著原因。

“哪有！你才害羞呢。”我有些不自然地反駁了回去。

蕭進順從了我，沒再著急地將我摟過去，只是牽著我的手，放在他的手掌裏摩挲著。

或許，在黯淡的夜色裏，那些幸福的因子才會得到迅速的發酵，讓人忽略掉其他不夠和諧的成分；而白天，則太容易令一個人清醒，並且優先理性地考慮著一切的問題。

“你跟其他人說過關於我在N市讀書的事？”蕭進隨口問著我。

“啊？其他人？應該沒有吧。”

“那他們怎麽知道我跟老五在那邊也打架了的？”

“嗯？”我想起之前跟韓旭濤說過的那個小刀追跑事件，“好像是說過一次，是你在信裏形容得太搞笑了，剛好韓旭濤在問是不是你給我寫的信，我就順便告訴了他。怎麽？”

“哦，沒什麽，只是奇怪為什麽這次回來，他們都在說這個事情，都在損我跟老五。”

“……，我沒想過會這樣，有沒有給你惹到什麽麻煩？”

“倒是沒有。”

“那個，你後來幹嘛沒有回信？”我停頓了一下，還是忍不住問了他。

“什麽回信？”

“你沒收到過我給你寄的信？”

“嗯？”他的臉色變了一下，然後又恢覆了過來，“信都燒掉了，怎麽回。”

這下輪到我的臉色開始變化。或許是我的表現太過明顯，蕭進開始笑著對我解釋：“剛才是說著玩的，你寫給我的信，我怎麽可能燒掉。騙你的啦！”

可是，我怎麽可能遺漏掉，他剛才在說完信被燒掉的時候，那個突然用衣袖捂住了嘴巴的動作？即使後來他又做了其他的動作來掩飾。

“是嗎？我還以為你真的燒掉了呢。”雖然我已經猜到他會生氣，可是，聽到了他的反應之後，我還是不可避免地難過起來。

“我是想著，反正都要回家了，就懶得回咯。說不定我人都到了，信都還在路上呢，是不是？”

“嗯。”

“我都說騙你的了，你別不相信啊。”

“我沒說不相信嘛。”

“我還沒問你，你信上寫的，是真的麽？”

“哪一句？”

“每一句！你是真的那麽討厭我？也討厭做我的女朋友？”

“我沒有這樣說過。”

“那你為什麽反應那麽激烈？”

“……，那幾天心情有些低落吧，我只是不喜歡你在信裏說話的口氣。”

“就只是因為這個？你知道看完你的信之後，我有多傷心嗎？”

“那寫都寫了，怎麽辦！”世上又沒有後悔藥。

“羽婕，為什麽我覺得自從我去N市讀書之後，你開始變了？”

“哪有！要變也應該是你變才對。”你從前不會這樣對我的。

“希望是我的錯覺吧。我那麽難得回一次家，我們不要把時間都浪費在這些無謂的爭吵上面好不好？”

“是你先吵的。”我還有些賭著氣，說出來的話也是氣呼呼的。

田野裏剛好吹來一陣風，那些調皮的微風把我的頭發一下子就吹散開來，亂七八糟地飛揚著。蕭進笑了，伸出手來幫我攏頭發：“你有沒有帶橡皮圈？”

“剛才出門那麽匆忙，我沒帶。”現在這樣一副沒形象的狀態，也讓我氣惱不已。

於是，他只能將頭發攏好後輕輕放下，然後在微風又一次吹亂我的頭發之際，再次用手幫我順著。

“剛才真應該先讓你上樓一趟，腳冷不冷？”沈文進註意到了我那個微不可見的收腳動作。

“還行，不算冷。”

“我也沒想過我們會走出來那麽遠。”

“我又沒說你什麽。”

當他再一次伸出手來幫我順著頭發時，我的脾氣終於收斂，眉目也緩和了下來。然後，蕭進再次將我拉進了他的懷裏，用力地摟著我，並用他的下巴在我的頭頂上摩挲著。這一次，我沒有拒絕。他很喜歡用這個動作來和我膩歪，我知道。

“現在才一個月，這次回去之後，要等到期末考完試，才能回來了。你說，到時回來的時候，會不會是另外的一番模樣了？”

“你是說哪種模樣？”

“就是，發現你已經有了新的男朋友，或者，不願意再跟我在一起？”

“不會。初三這一年，我都不會交男朋友的。”

“那你到時會不會跟我在一起啊？”

“呃，我們不是說好等我考上了市一中，就在一起的麽？”

“唉，我相信你。”

“你的口氣聽起來可不像！”

“那要怎麽樣才像，要這樣？”他開始動手來撓我癢癢。

“哈哈哈，你別鬧！很癢的。哈哈，別動，我反擊啦！哎，真的很癢的，求你了，別鬧……”我已經開始招架不住，他每次出這招，我就只剩下告饒的份。

“我們別再慪氣了好麽？”蕭進親了我一下，滿腔柔情地問道。

“嗯。”其實我也不想的。

剩下的時間，我倆誰都沒有再提那些讓人不愉快的事情，盡量珍惜著和彼此粘在一起的時刻。即使只是簡單地擁抱，也讓人感覺窩心。

只是，某些看不見的微小縫隙，似乎還是避無可避地從彼此之間裂了開來。雖然在當時，我們都假裝視而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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