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學期終於來臨。從此以後，我就是一名應屆的初三畢業生了。而一年後的中考，也將是我人生中面臨的第一次大考。

學校已經重新分好了班，我和耿輝分在一班，徐萌萌、陶希雲還有駱晨浩分在二班，而我姐，本來是分到了四班，可是向來息事寧人循規蹈矩主和派的她，對這個分班的結果卻異常地抗拒，也一直不願意進新的班級，直到勸談驚動了各個班主任，年級主任，教導主任，最後到了分管的副校長那裏。而老師們在結合了歷年的教學經驗和突發事件處理意見之後，研究出來的最終結果，就是尊重我姐的個人意願，將她安排在五班這個新環境裏。

她的事情一度鬧得沸沸揚揚，整個年級都有耳聞。這也是學校曾經遭遇過的情況：分到快班的同學不願意進快班，反而更願意呆在慢班裏學習。教育本身就是一件因人而異，因材施教的事情。大多數人都會覺得在快班能夠獲取的師資資源或是學習氛圍都要優於慢班，可是甲之熊掌，乙之砒霜，總有那麽一小部分的人，其實更願意呆在一個舒緩的節奏空間裏。雞頭或是鳳尾的選擇，從來都是各不相同。所以說，只有最適合自己的選擇，才是最好的選擇。

我對我姐的陪伴一直持續到她分班事件的終結，雖然並沒有什麽實質性的幫助，而這，卻是我能為她做到的，為數不多的幾件事情而已。分班之後，隨著學習緊張程度的加劇，加上班級地理位置的距離（我們之間隔了三個教室），而她也搬出了學校的宿舍，放學之後，林智傑自然會來接她，我們的見面次數，還有談心時間，都在銳減。好在，我知道，我們還是最親密的姐妹，這並不是一時的疏離就能夠改變的事實。

徐萌萌分在的二班還好，就在我們班隔壁，課間休息的時候，我還是可以隨時跟她在走廊上見面聊天，而且，放學的時候，我們還是可以一起回家，跟之前並沒有多大的差別，一直到，我們班的放學時間越來越晚，被拖堂的次數越來越頻繁。可是，這些徐萌萌都沒有介意，她每天放學的時候，無論是中午、下午還是晚自習，都會在我們班教室門口等著我。甚至有好幾次，拖堂的老師見到了，覺得有些不好意思，還曾快速地結束了講課。

蕭進已經去了N市，現在正在參加新生軍訓。他出發的那天早上，我沒有去送他。

馮夢也升入了初二，雖然同在一個學校，可是我倆在校內見面的次數並不多，偶爾那麽幾次也會在去學校的路上遇到彼此。

而她的哥哥馮朗，如同之前的頻率一樣，似乎再次消失在我的視野裏，隱了蹤跡。如果需要，我當然可以詢問馮夢關於他的近況，可是，似乎並沒有需要。

每天上課下課，上學放學，一切銜接著初二下學期的尾巴。如果不是整整一個暑假補習期間的接送，我想，這根本就是毫無區別。

走在回家的路上，徐萌萌問我：“是不是有些不習慣？”

“呵呵，還好吧，就是自己獨自走回家的那一段，總感覺空空的，看來我還需要一點點時間來重新適應。”

“他過去之後就沒再跟你聯系了？”

“呃，他給馮夢打了一個電話，留了他的地址給我。”

“那他給你寫信了麽？”

“不知道，如果寫了，過幾天班主任就會給我拿來的。”

“話說現在信件管控還真是嚴格，不知道會不會延期。”

“徐翔怎麽樣了？”

“還行，就那樣。最後只能認命了唄，繼續在一中熬到中考。”

“真是慘啊，沒有成年，就是沒有當家作主的權力。”

“也沒那麽慘，他似乎自己想通了。不然，還能怎樣？”

“也是，你就多陪陪他唄，說不定人家正是心靈脆弱的時候。咦？你看，那顆星星又出現了，這麽亮，讓旁邊的星星都黯然失色了。”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晚自習的時候，我們倆多了一項“夜觀天象”的活動。

“嗯，今晚天氣好嘛，所以幸運星就出來看看我們咯。”對於那顆星星，徐萌萌同樣記憶尤深。

兩個人說話間，就走到了分岔路口。揮揮手之後，各自回了家。

進了房間，我拿著窗臺上礦泉水瓶蓋上栽著的那棵小蘆薈芽，準備給它澆水。這是蕭進走之前給我留下的，他臨出發前的那晚，拎著一個袋子的東西，在我家巷子口吹著口哨讓我去接駕。

“這些是什麽？”我盯著他手中的那個袋子問道。

“一些磁帶，還有幾本漫畫書。還有變壓器和覆讀機。”

“幹嘛？”

“我走之後放在我家也是閑著，就拿給你用咯。”

“呃，可是我自己也有耳機啊。”

“拿都拿來了，你就用覆讀機來學英語吧。總之放在我那裏是沒什麽用的。”

“怎麽突然變得那麽積極？”

“給你加油助威啊，好好學習，考上了市一中，就能當我的女朋友了嘛。”

“……，服了你了。”

“還有這個。”

“這個又是什麽？”我指著他手中那個用礦泉水瓶蓋栽種著的小嫩芽。

“蘆薈呀，可愛吧。是不是比你送的烏龜還小？”

“嗯，是很可愛啦，但是，你拿過來幹嘛？”

“讓你幫我照顧它啊。”

“……，我怕它會死掉。”

“哪那麽容易死掉，沒事啦，你隔幾天隨便給它滴幾滴水就行了。拿著，我要走了，一會兒還要跟我媽去買那些帶過去的東西。”

“嗯，那，你會自己照顧自己的吧？”

“肯定啊，我還要照顧‘人家’的嘛。”

“……，你可以走了，我也回去了，再見。”

“餵，不跟我吻別一下麽？”

我拎過袋子，接了瓶蓋，白了他一眼，就開始往下走：“想得美！”

“羽婕，我會想你的。”他在我身後說著，聲音不大，但是也足夠讓我聽得清清楚楚。

“知道啦，你快回去吧，阿姨還在等著你呢。”

然後，他就離開了我家的巷口。我轉過身時，剛好看到他的身影在夜幕中漸去漸遠，慢慢沒入人群當中。

現在，這棵小得出奇的蘆薈芽，卻並沒有承蒙蕭進的吉言，茁壯成長著。不知道是不是我的“照顧”太殷勤了一些，不到一個星期，這個小嫩芽的根部居然開始腐爛起來。等我意識到水滴得太多的時候，它已經回天乏力了。

這棵正在趨向死亡的蘆薈芽，讓我有了一絲不祥的預感。真好笑，明明是早已經註定了的結局，就憑借著我那些零經驗栽種植物的能耐，怎麽可能照顧得了這麽小的一棵生命呢？我只知道一昧地澆水，完全沒有考慮過它的承受能力。就好像很多的事情，我只是一昧地固執，完全沒有考慮過別人的承受能力一樣。

那天在馮夢家接著蕭進打過來的電話，我沮喪地把蘆薈芽即將夭折的消息告訴了他。

他在那頭笑著對我說：“死了就死了唄，反正它那麽小，本來就很難養活。等我回去了，再給你種一棵大的，讓你更加容易照顧它。”

“還是算了，我不想再種了。再種可能還是會養死掉的。”我對自己完全沒有信心。

“只是一棵小嫩芽而已，你之前也沒養過，這很正常，別難過了。對了，我寫給你的信，你收到了麽？”

嗯，是的，我收到了。可是，我很不滿意他在信裏的口氣。那麽自信，那麽驕傲，仿佛認定了我今後肯定會跟他在一起，所以提筆就以我未來的男朋友自居。於是，我生了他的悶氣，決定等他給我寫滿了三封信之後，再給他回信。

“不知道啊，現在還沒看到。你確定是寫了麽？”我在電話的這頭睜眼說瞎話。

“不會吧？我剛來的第二天，就給你寫信了。是不是沒收到？沒事，我再給你寫一封。不過，會不會我還等不到你的回信，人就已經回到家了啊？”他絲毫沒有起疑，也沒有察覺到我剛才的停頓後面所隱藏著的這些曲折的小心思。

“這個還真難說，從N市寄過來，怎麽著也要個四五天吧？”

“羽婕，其實你有沒有收到信，都沒有關系。重點是，我想你了。我現在也告訴給你聽了，那寫不寫信都已經不重要了。最想表達的已經表達完畢，呵呵。”

“……，你在那邊，好好照顧自己。一個人在外面，不比在家方便。”

“嗯，我知道。對了，你還喜歡吉他嗎？”

“嗯？喜歡啊，問這個幹嗎？”對於他能記住我不知何時無意中提起的瑣事的能力，我表示很驚訝。

“沒什麽，過段時間，給你個驚喜。我先掛了，一會兒還要洗衣服，記得想我！”

“哦，再見。”

“再見。”

難道他還要送我一把吉他不成？呃，我又在胡思亂想了。

掛了電話，馮夢一臉八卦、賊兮兮地看著我：“羽婕姐，你剛才跟我H哥說了什麽？你喜歡什麽啊？剛才你是在跟他表白麽？”

“我說我喜歡吉他，只是一門樂器而已，不要激動。要表白，也是他跟我表白好不好！”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我對於吉他，有著一股莫名的偏好，盡管我並不會彈奏，也並不曾擁有過一把吉他。

“哇！好有氣勢！羽婕姐，我好崇拜你哦！”馮夢開始變身成我的狂熱粉絲。

“謝謝，你如果想學，我可以免費教你。不過，有些氣勢，好像是天生的哦。哈哈哈。”我也開始跟她貧嘴，反正她從來都不夠正經。

“你總是在打擊我，哼，懶得理你！”

“對了，你哥呢？”我不露痕跡地問道。

“他還沒回來，最近似乎很愛校的樣子。”

“哦，沒什麽事，我先走了。”

“嗯，羽婕姐再見。”

“再見。”

從馮夢家回來之後，我進了房間開始寫練習，這已經成了我在家的一個常態。新分到的一班，雲集了整個年級裏70%以上的高手，班上的學習氣氛，也是整個年級裏最好的。雖然剛開學，可是競爭的氛圍已經開始慢慢形成。我再也不能像之前那樣，邊玩邊學了。我必須從一開始，就用心地拼盡全力，才有希望在最後的時刻考上我想去的市一中。

市一中坐落在L市南郊，是全省聞名的省級重點高中，雲集了來自全市乃至各個縣城各所初中的優秀畢業生。能夠考進那裏的人，就相當於一只腳已經踏入了重點大學的校門。況且，能夠離開縣城，有個名正言順的理由走出去，也是我一直以來夢想著的。

可是，我也知道，這所學校並不好考，按照我們學校之前的慣例和歷年的成果來看，只有年級的前十名，才有機會考得進去。當然，還有另外一個入學途徑，就是自費。很明顯，這一個選擇已經被我自動屏蔽掉，不僅僅是實力的證明，更在於市一中的自費生每年高額的擇校費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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