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不用上晚自習，所以我呆在房間裏塞著耳機邊聽音樂邊寫作業。不知道過了多久，我出門倒水喝的時候，突然聽到外面響起了清脆的口哨聲。我定住神，假裝沒聽到，平靜地端起水杯來喝水。口哨聲還是在外面時不時地響起，我知道他還沒有離開，而自己已經不可能像之前那樣無事般地回房聽歌了。

看著時間還早，才八點多鐘，我對我媽說：“媽，我過去找一下馮夢，她之前答應幫我問她哥借用初三參考書的。”

我媽看著電視，臉都沒轉過來，回了我一句：“哦，快去快回。”

得到允許的我一溜煙地跑了出去，往路口陰影處走去。蕭進見到我走過來，就轉身準備拐往前面的火車站。我剛剛轉過路口，就停了下來，直接問他：“你找我有事嗎？”

“你們是幾點鐘放學的啊？今天下午我在街口等你等了很久，都沒有見你路過，也沒有見其他的學生路過。我怕你生我的氣。”

“下午只上兩節課。我幹嘛要生你的氣？”

“難怪，我還以為跟之前一樣是上完三節課才放學。之前答應了你，怕你沒見到我，會怪我騙了你。”

“呃，我還以為是你生氣了呢。昨晚我的態度有點差。”

“怎麽會！剛才我吹了很久的口哨，你才出來，所以我才以為的。”

“我之前戴著耳機聽歌，沒聽到你在吹。呃，你還有什麽事麽？我只能出來一小會兒。”

“那，沒事了，明天我繼續在街口等你，明天見。”他轉身往回走。

我也往回走，之前的那一小點壓抑，現在全自愈了。

我媽見我雙手空空地回家，問我：“參考書呢？”

“她哥沒在家，所以要過幾天才能給我。”我邊說邊進了房間。

第二天上學，我姐還是沒有來上課，她家住的那個公路局小分站離縣城比較遠，估計沒人通知到她，我決定下午放學之後親自去她家一趟。

中午我跟徐萌萌剛分了手，正朝岔路口走下去，突然就被坐在百貨商店門口臺階上的兩個人嚇到了。

“你們怎麽會在這裏？”

“我們剛起床沒多久，想著你快放學了，過來坐一下，看能不能碰得上。”蕭進和蔣浩見到我，也從臺階上站起了身。於是三個人一齊往前走著。

“你們這樣子坐在人家門口，別人有沒有出來趕你們走的？”我覺得好笑，就打趣他們。

“呃，估計再多坐一下，難說就會被攆了。不過你的動作的確比其他人慢一些，哈哈。”

“你怎麽知道？”

“我們等到放學的大部隊都走得沒影了，才看到你慢騰騰地走過來。”

我聳聳肩，對這個評價不置可否。

“對了，下午能幫我借兩輛自行車麽？”想了一下，我還是開了口。

“你要來幹嘛？”

“我要騎到五裏亭下面，通知我姐補課的事情。”我的那輛自行車閑置了這麽久，早就落滿了灰，而且生了銹，已經騎不了了。就連上一次到馮朗的外婆家摘葫蘆，都是借了許洛的車子。

“那幹嘛要兩輛？”

“我跟我同學一起去的啊？”

“呃，下午就要用了麽？”

“是啊，很為難麽？”

“倒也不是，只是我能借到的怕都不怎麽合適你們騎。”

“我就是隨便說一下，沒事，不用勉強。”我想到他之前騎的那輛山地車，連後擋板都沒有，更別說後座。而且，對我們來說，山地車的座位的確有些高了。

“我盡量吧，如果借到了下午就在校門口等你。”

“嗯，謝謝。咦？你們怎麽都還在？我到家了，再見。”說話間已經到了我家的巷口，我跟他們道了別，然後自己走了下去。

下午放學之後的校門口，蕭進站立在一輛自行車的旁邊，他瘦瘦高高的倒影被夕陽拉長，斜映在身後。那些路過的女生，都時不時地朝他瞅了好幾眼。

見到我走出校門，他笑著迎了過來：“只借到了一輛，時間太趕了，別人都在用著。”

“這樣啊，那怎麽辦？”我問陶希雲。

“那要不我就不去了吧，一時之間我也借不到車子。”陶希雲說道。

“唔，那好吧，反正有人能通知到她就行了。還是我去吧。”我朝她跟徐萌萌揮了揮手，她倆就先走了。

“你一個人去？”蕭進在旁邊問我。

“是啊？有什麽問題麽？”

“要不我陪你去吧。那邊挺遠的。”

“你知道公路局的小分站在哪？”我感到有點詫異，我姐家的地址甚至連我都沒去過，只是聽她說起，直覺就在大路旁，不難找而已。

“嗯，那邊之前經常去的，我載你去吧。”

“那，好吧，謝謝，老是麻煩你。”我有點不好意思，感覺才認識了沒幾天，就提了那麽多的要求，問題是人家還一一都給滿足了。他會不會覺得其實我是在利用他？

“你不用那麽客氣，能陪你一起去，其實我也挺高興的。”

我沒再說話，坐在了自行車的後座上，任由他載著我往城外的方向騎去。路過了五裏亭，又往前走了大概一千多米的樣子，就看到了那個公路局的小分站。果然很好認，因為門口掛著一塊大大的牌子，讓路過的人絕對不會忽略它的存在感。

我扯著嗓子在唯一的一棟家屬樓樓下喊著我姐的名字，然後就聽到樓道裏叮叮咚咚的響聲，接著就看到她風馳電掣般地沖了下來。

“你怎麽來了？有事？”她很好奇，目光卻落在了蕭進的身上。

“嗯，來通知你補課的。我們已經上兩天了，班上還有一些同學沒到，估計像你一樣住得比較遠。”我故意忽略她的眼神。

“呃，好日子果然結束了，那我今晚收拾一下東西，明早再上去吧。對了，還有誰需要我通知的麽？”

我“噗嗤”一笑：“還真有，吳銘禹是你小學同學吧？他家在哪我們都不知道，你去通知他吧。”

“哦，好的，他家還要往下走兩公裏呢，你就別去了。還有點遠，一會兒我讓我爸載著我去。”

我順從了她的建議，準備往回走：“對了，你現在能借到初三的教科書麽？學校還沒發新書。”

她想了一下，點了點頭：“應該沒什麽問題，我明天問一下黃蓓君她們。”

“那我走了，拜拜。”我沒留給她再提問的機會，反正等她到了學校，所有的一切我肯定會一五一十地全告訴給她，可是現在蕭進在旁邊，我當然要適度表現，及時收斂。

我姐意味深長地笑了一下，對我們揮了揮手，沒有送我們出去，就直接上了樓。

騎在回程的路上，蕭進指著路左邊的一家食品加工廠對我說：“我之前經常來的，是這裏。”

“咦？好像現在沒在經營了，他們停工了麽？”我問他。

“嗯，是的。”然後再無他話。良久，他問我：“我們從機務段裏面穿過去吧？這樣走近一些。”

“好啊，裏面風景也挺漂亮的，比走主幹道要好。”我完全沒有意見，讚成了他的路線安排。

從主幹道往右岔，就進了機務段的大門，穿過那段枝繁葉茂、花團錦簇的大路，一直走到底，然後再向左轉進一條連接著左前方林蔭小道的巷子，就會看到機務段的那個開放式的足球場。那段林蔭小道走完，會遇見鐵路的交叉路口，往左，借著別人開放的廠房就出了街；往右，會一直走到火車站的站臺口，不過這個方向只能步行在鐵軌間，連自行車都走不了，因為根本沒有路。

我和蕭進沿著大路推著車走著，剛進了大門我倆就沒再騎了。時間還早，放學的時候也才四點一刻，現在肯定不到五點鐘，或者五點過一些。總之，鑒於我已經提前跟家裏說過今天的行程，現在我倆的時間還有些許富餘。

“這一段路的風景還是很漂亮。”我先開的口，彼此都沈默了好一段的路程，“初一的時候跟她們也來過這裏，不過現在好像沒有當時那麽熱鬧了，住在裏面的人也少了。”那時我和淩瑤於曉珍她們都還玩得很要好。

“是啊，前面有些空著的倉庫都已經租給那些木材加工廠了呢。”

“你怎麽知道？”

“你剛才沒見到那些拉著木頭的車子就停在路邊？而且倉庫門口也堆著很多的木材啊。”

“呃，看是看到了，沒想到那麽多而已。”我突然覺得我的生活常識有那麽一些欠缺，空白得可以。

“難道你不覺得機務段裏面有那麽多的木頭，是挺不正常的一件事？”

“呵呵，我不覺得。那你還覺得有哪些事是不夠正常的？”

“比如我倆現在同時出現在這裏，也挺不正常的。”

“……”我不知道要怎麽接他的話，也不想揣測他話裏的意思，索性就沒有回他。

說話間，我們路過了那個足球場，轉到了林蔭小道上。這個足球場，就是那兩支女子足球隊的比賽場地了吧？一個多月前，粟俊賢是站在哪個位置上，對著我姐說出那句“找她幹嘛？”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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