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自習之後，莫華倩把我們幾個參加舞蹈表演的女生叫了過去，在她的座位上用草稿本對接下來排練的舞蹈隊形變化挨個向我們進行講解。元旦匯演的日期已經近在眼前，而我們舞蹈排練的進度卻一直在艱難而緩慢地往前走，眼下也只能抓緊一切可以利用的時間了。

等到莫華倩將隊形、動作全都解說清楚時，整間教室裏只剩下我們八名女生，其他同學早已經走光了。我們幾個也趕快收拾東西，鎖好門，結伴朝校門口的方向走去。

“沒想到都這麽晚了，大家回家沒問題吧？”莫華倩略帶歉意地問大家。

“呵呵，沒關系的，雖然比平時晚了一些，但是街道上到處人來人往，路燈也亮著呀，沒問題的。”有人回答道。

“嗯，我們又不是小孩子了。倒是你，華倩，這幾天編排舞蹈辛苦你了，早些回家休息吧。”我也微笑地朝莫華倩說道。

“我累一些沒關系的啦，最主要的是能夠給大家編出一套好看的舞蹈來，真希望這些天的努力沒有白費。”莫華倩擺擺手回答了我。

“嗯，我們那麽努力，肯定會有回報的。先不說了，回家了哦。各位晚安！”有人說出再見，於是大家相互道別，各自沿回家的方向走了去。

——

我家與學校的直線距離並不算遠，步行也就十分鐘的路程，可是如果走直線這條近路，就需要經過鐵路俱樂部後面那條黑漆漆的小巷。一般情況下我只有白天上學時為了趕時間才抄近道選這條路走；下課放學後卻寧願拐上一個大彎，繞著遠道一直沿主街走，即使這樣一來依照我磨蹭的個性要多花上一倍的時間。因為放學的時候我從不趕時間，況且晚上的近道的確很黑，看上去也有些危險。

可是今天晚上，剛才的舞蹈講解已經磨去了一些時間，即使是走主街也錯過了晚自習放學的學生流。於是，我決定抄近道回家。

直到走進那條小路的路口，一切都還是很順利。望著小路盡頭前方不遠處的那片黑暗，我在心裏暗暗替自己打氣：“不慌不慌，只是一小段路程而已嘛，快點走過去就沒事了。不怕！”

好吧，我承認自己其實還是有那麽一些害怕的。

——

等到我走到靠近鐵路俱樂部的門口時，前方的陰影處突然慢慢走出來四個男生，我的心裏一蹬，隱隱打起了小鼓。這條路上又是這麽地黑，如果真的遇上什麽不良少年，吃虧的只有我自己。有那麽一剎那的時間，我在懊悔自己做出了這麽牽強的決定。

那四個男生慢慢地走了過來，在俱樂部門口路燈的照射下，我漸漸看清了他們的臉。其他兩個男生我並不認識，可是他們那頭染得金黃的中長發，讓我也能隱約猜出他們的混混身份。而另外兩個，居然是俞斌和粟俊賢！我的不安褪了下去，而尷尬卻浮了上來，這算是我和他第一次在校外正式地遇見吧，而且還是在發生了筆記本事件之後。

此刻的我很想將自己隱身遁去，以避免即將到來的會面，雖然這是不可能的，我的身旁已經沒有岔路口可以躲避，所以只能硬著頭皮繼續往前走去。

“哈，是安羽婕！”等到我終於走進路燈的探照區，對面的人已經能夠清晰地看到我之後，俞斌扯著嗓子沖粟俊賢喊了過去。

“誰？”其中一個黃頭發的男生問他。

“別鬧！”似乎是粟俊賢在低聲呵斥著俞斌。

“就是，我們班上的那個女生咯。”俞斌笑得很賊。

“哦，原來是弟妹。粟俊賢，你過去送送人家唄。”那個人一副原來如此的表情。我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他們居然也聽說過我，然後到了現在只需要聽到一個名字，就可以給出一個身份的程度。

那時的我剛好走到路燈下面，與他們狹路相逢。他們的對話說得那麽大聲，我當然聽得一清二楚。只是現在這樣的情況，再一次讓我感到了窘迫，我只能目不斜視地保持勻速的前進腳步，盡量假裝鎮定。

粟俊賢並沒有出聲，他只是停在原地，看著我路過那幾個人的身旁，又看著我漸漸向他靠近，我的餘光告訴我他甚至都沒有偏過頭來。

“嘿！”就在我準備隱身遁入眼前這片黑暗的時候，我聽見粟俊賢輕聲地對我說道，“我們剛從那邊走過來，黑是黑了點，但是並不危險。”說完，他沒等我有任何反應，已經快步追了上去，跟上其他的那三個人。

我頓了一下，腳下的步伐開始放緩。這算是變相地在安慰我麽？怎麽感覺是那麽的生硬？

“咦？你怎麽那麽快就回來了？幹嘛不送人家到家門口？害怕她老爸出來收拾你啊……”

“哈哈，那肯定啊，有哪個家長看到他跟在一個女孩子旁邊一起走，會不擔心的啊……”他們打趣粟俊賢的聲音漸行漸遠，我卻始終都沒有聽到粟俊賢的回答。

終於什麽都聽不清了，我也趕緊加快腳步，快速穿過這片沒有路燈的漆黑小巷，往家的方向趕。一路上雖然昏暗，卻異常安靜，是的，就是那種沒有一個路人經過的安靜。果然並不危險。

——

我就知道，校內和校外的粟俊賢，從來就是兩個模樣。他還可以裝得更酷點麽？可是現在，至少他不再對我視而不見，至少他開口跟我說話了，不是麽？真不知道這有什麽可樂呵的，但是我的笑容還是明晃晃地掛在了臉上，收也收不住。直到邁進房門的那一刻，我還能看到我媽她老人家眼中的那抹驚詫。

也是，又沒什麽特別的喜訊，如果不是精神出了岔，怎麽會無端地掛著笑呢！

“雖然事情發展到現在這個地步，已經出乎了我的意料，我也知道我們的關系不可能再回到從前，我以為你會討厭我，至少是不想再理會我，可是沒有。今晚你的開口，雖然只是那麽一句話，卻讓我的心裏高興得像是開了一朵花。我想，這個大概就是心花怒放的感覺了吧。

即使不再是前後桌，即使所有人都朝我起了哄，就像曉珍說的，至少我擁有了那些美好的回憶。我也希望，從今晚起，我們能有一個新的開始。你不是都已經在校外對我說話了麽？這是多麽好的一個預兆啊。”

睡覺之前，我懷著愉快雀躍的心情，滿心期待地在那本小小的日記本上如此寫道。

——

第二天早上，我神色如常地去到教室，迎接我的，果然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一天。

什麽都沒有改變，日子照舊這樣地過著，太陽照舊隱身在厚厚的雲層後面，教室外的花圃照舊光禿禿地毫無生氣；而粟俊賢，照舊一言不發地沈默在我的身後。

不過，班上的流言蜚語總算是減少了下來。沒有了新鮮的爆料，這個過時的話題正在一點點地削弱著自身的存在感。

不管怎樣，這總歸是一件令人高興的事情。

作者有話要說：

狹路相逢勇者勝。

那麽在我遇到你的這個夜晚，在你終於在校外對我開口的這個夜晚，到底是我勝利，還是你勝利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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