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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美色誤人 如若不然,亦會十倍報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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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和尚仿佛沒有看出靜姝的失態, 雙手合十道了一聲:“阿彌陀佛。”

這一聲佛號仿佛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

靜姝從驚懼中回神,心中甚至生出一絲希冀——老和尚若是能看透時空,是不是意味著他也能幫她穿越時空?

不動聲色地斂起失態, 靜姝捏著帕子, 小心翼翼地看向那佛下高僧。

高僧慈眉善目,眼底寫滿了慈悲。

方才那直入人心的通透與了然, 仿佛只是靜姝的錯覺。

靜姝與高僧對視了一瞬,心中不禁有些失落。

失落之餘又有一絲如釋重負——沒得選擇也好, 不然怕是能難死選擇困難癥。

畢竟前世家人是牽絆, 此世謝瑾年成了她的羈絆。

靜姝拿出謝瑾年托她交給普智方丈的信:“大師有禮, 外子謝世安囑托妾身給大師帶了封信。”

普智方丈坐著沒動:“老衲不便於行, 還要勞煩施主把信送到老衲近前來。”

靜姝站著沒動。

視線隔著金襕袈裟在普智方丈那顯得格外瘦削的腿上停留了片刻,才移步上前, 將信送到了普智方丈手上。

這一封信,信封並未用火漆封口。

普智方丈權當信裏並無緊要之事,十有八九是托付他照看眼前這小娘子一二, 便直接取了信出來閱看。

普智大師:

見信如晤。

小生近來身體欠佳,不便前往拜見, 只得請托內子傳信, 還請大師海涵。

大師佛法精深, 胸懷蒼生, 當已知曉京中之波雲詭譎, 算得虞州有風將起。

如此多事之秋, 小生恐是兼顧無暇, 只得將內子送到山上,請大師看顧一二。

小生所求無多。

一請大師務必照應周全,切勿讓內子有半分閃失。

二請大師緘口不言, 將內子不同尋常之處藏於腹中。

三請大師裏應外合,助小生滅了卷入虞州這一股妖風,還虞州一片清明。

大師知我為人,素來言出必踐。

今日允諾大師。

大師以慈悲為懷,遵從本心應我所請,待得他日功成,必將厚報。

如若不然,亦會十倍報之。

謝世安頓首。

饒是普智方丈佛法精深,看完這樣一封信,無喜無悲的眼底也不免漾起一絲波瀾。

慢悠悠地把信紙裝回信封裏,普智大師道了一聲佛號:“阿彌陀佛,謝施主可有旁的話托女施主帶給老衲?”

靜姝端量著普智方丈,輕言漫語:“妾身離家之時,外子尚處於昏迷之中,並無旁的話交代。”

普智大師頷首,把信揣進懷中:“謝施主身體有恙,女施主不妨於佛前替謝施主抄經祈求福報。”

靜姝順勢頷首:“妾身此番正是為跪經祈福而來。”

普智方丈眼底盛著慈悲:“只要女施主心誠,謝施主定會無恙。”

“借大師吉言。”靜姝施施然福身,行了一禮,“妾身心中有所惑,總是想不通透。聽聞大師佛法精深,不知能否請大師替妾身解惑?”

普智方丈長眉微不可查一抖:“阿彌陀佛,女施主請講。”

靜姝捏緊帕子,半真半假道:“自先考家慈接連亡故之後,妾身入佛堂給雙親守孝起,妾身便時常做一些怪夢,夢中光怪陸離,盡是些前所未見之物,卻又猶如親歷其中,半分不覺荒誕……”

靜姝盯著普智大師那雙寫滿慈悲的眼,一字一頓地問,“大師,這可是信女有幸得佛祖點化,覺醒了前世記憶?”

她還是沒忍住,試探著問了一句前世今生。

普智大師垂眸,雙手合十道了一聲“阿彌陀佛”,面不改色地打誑語:“前世今生皆是無稽之談,施主會做那些夢多半是太過勞累了。”

靜姝揚眉:“若真如大師所言,前世今生乃是無稽之談,眾所周知的‘佛家修來世’豈不是也成了妄言?這天下佛門古剎豈不是也成了蒙蔽萬民的邪門歪教?”

普智大師長眉微抖,無喜無悲的眸子漾著道道漣漪盯了靜姝一瞬,也不與靜姝辯佛理爭正名,只慢條斯理地搬出了謝瑾年:“謝公子千般囑托,老衲不敢在謝少夫人跟前兒妄言。”

這老和尚端的狡猾,這一句話既似甩鍋,又像是表誠心,端看她要怎麽聽呢。

靜姝垂眼,輕笑:“今日殿中只有大師與妾身,大師之言出得你口入得我耳,必不會叫謝世安知曉。”

老和尚似是意動,卻仍緊緊地閉著嘴巴。

靜姝擡眼看普智大師身後的佛像金身:“大師,出家人不打誑語。”

老和尚垂眸轉了一會子佛珠,終於不緊不慢地道:“前世因今世果,天下蒼生皆在六道輪回之中,若得遇機緣,覺醒前世記憶並非不可能,便是帶著今世之疾苦轉投來世也是有的,不然又何來莊生夢蝶、一枕黃粱之說?”

靜姝心頭微動:“大師佛法精深,可知前往前世來生之法?”

普智大師擡眼看向靜姝,看出靜姝眼底的猶豫,摸摸懷中謝瑾年那封信,最終搖頭道:“老衲不知。”

老和尚顯然是說一句藏十句,心有顧忌說話始終遮遮掩掩,就跟管牙膏似的,總要她擠一擠,他才能說上一些。

靜姝還欲再擠擠牙膏,然而,普·牙膏·智卻是閉上雙眸,又開始頌唱上了佛經。

靜姝立在殿中,聽著梵音仰頭與悲憫世人的佛像金身對視了須臾,轉身離了大殿——那老和尚擺明了再不肯多說,她無權無勢無交情說再多也無用,倒不如待謝瑾年閑下來,讓他陪她來問。

蘭若寺裏,有謝家專屬的齋室,確切的說是在後山有單屬於謝瑾年的一處院子。

靜姝便被迎客僧帶到了這處院子裏來。

謝一駕輕熟路地安排隨行的護衛住進前院,並分排成三隊輪流值守。

立春、立冬、彩雲和追月四個大丫鬟並八個小丫鬟也分排成兩波,輪流在正房裏伺候。

要跪經祈福,需得齋戒沐浴以示心誠。

靜姝沐浴之後,正由立冬幫她梳理滿頭烏絲,便見立春悄默聲進來回稟:“少夫人,奴婢已經使人打探清楚了,先前在前殿與少夫人搭話那對母女乃是許知府府上的夫人與千金。”

這可是冤家路窄了。

他們謝家無緣無故地退了人家府上千金的親事,也不怪那許夫人知道她的身份之後沒個好臉色了。

只是……

靜姝皺眉:“我記得原本與謝瑾利定親的乃是許知府府上的庶女。”那許夫人既是把那庶女許配給謝瑾年,當是沒什麽真情實感才對。

既無真情實感,又怎會因為區區一個庶女的親事給她臉色看?“那庶女可是前殿見著那個?”

立春搖頭:“前殿那個乃是許知府府上嫡長女。”

靜姝揚眉,哂笑:“她們與那庶女感情倒是好,為了替那庶女抱不平可是給我甩了好一通臉子。”

立春撇嘴:“奴婢鬥膽說句以下犯上的話,許夫人若是真與那庶出小姐感情好,也不會把她許配給三少爺。”

靜姝聽出弦外之音,虛指著立春笑罵:“莫賣關子,都探聽著了甚麽且快快說來!”

立春立時福身,壓低聲音道:“端肅郡王駕臨虞州,許大人為抱王爺大腿便想著送個女兒到王爺身邊兒去。然而許大人膝下只有兩個女兒,庶女早早就跟三少爺議了親事,許大人不敢得罪謝家,便狠心把嫡女給王爺送了過去。”

這許知府膽子可真不小,前腳送了個小六月討好廉親王,後腳便送了個閨女給端肅郡王,這般朝三暮四的,也不怕翻車……

不對!

說不準謝瑾年那廝讓三房退了許知府府上的親事,便是因為這個。

錦繡不過是恰逢其會,被謝瑾年不著痕跡地做了筏子了!

靜姝越想越是這麽回事兒,不禁在心裏罵了謝瑾年一句肚腸如墨:“既是被送給了王爺,那許大姑娘怎的還是未出閣的裝扮?”

立春輕哂:“許大姑娘被到送王爺身邊兒月餘,倒是頗得了幾分喜愛。這許大姑娘眼皮子也是淺的,自以為得了王爺的寵,便不把旁人看在眼裏,很是得罪了不少人。這不許二姑娘方一被退親,這許大姑娘便被米側妃借著這個引子給送回了許府。”

“那米側妃使人把話說的明白,說許大姑娘家中姐妹被人退了親事必是德行有虧,都是一個母親教養出來的,想來許大姑娘的德行也是不行的,這樣的人再不敢留在王爺身邊兒,是以遣人把她送回許府,讓許知府教養好了,再給許大姑娘找個好人家兒。”

靜姝聞言冷笑:“那米側妃可真是好手段!”既除了端肅郡王身邊兒跟她爭寵的小妖精,又挑撥了許知府和謝家的關系。

就這樣,她還敢求到她跟前兒來,她這是到底有多不把包子少女放在眼裏!“米側妃可是住在寺裏?”

立春搖頭:“少夫人從涼亭裏出來沒多久,米側妃就下山去了。”

靜姝閉眸思量了須臾,又問:“許夫人和許大姑娘呢?”

立春低眉順眼:“許夫人上完香便與許大人一道回府了,下個月許老夫人壽誕,許大姑娘留在寺裏給許老夫人跪經祈福。”

靜姝頷首表示知道了。

剛要讓立春去準備齋飯,卻突然覺得這事兒不對!

米姝身為側妃,能隨著端肅郡王南下必是頗得端肅郡王寵愛的,她要拿捏許大姑娘有的是法子,根本不必趁著端肅郡王不在把許大姑娘打發回娘家!

這樣雖然能挑撥了許府和謝家的關系,卻也替端肅郡王得罪了許知府,待端肅郡王歸來,她得不著什麽好處……

靜姝從榻上起身,一疊聲吩咐立春準備紙墨,提筆用她那有形無骨的字兒寫了封書信:“讓謝一把這信送回府裏給……”

靜姝言語微頓,“給藺先生。”

謝府,懷瑾院。

藺先生得了信,便背著藥箱到懷瑾院診脈。

彼時謝瑾年才剛應付走和親王,見得藺先生晃悠進來,不禁揚眉:“先生不該來。”

藺先生把藥箱往床邊桌上一放,輕哼:“老夫也不想來,怎奈何謝家娘子的信,借老夫幾個膽子也不敢私自拆看。”

謝瑾年緩下神色,朝著藺先生伸出手。

謝瑾年這前後兩番姿態,藺先生看著只覺得特別傷肝。

沒好氣地把信塞到謝瑾年手裏,藺先生揪著胡子氣哼哼:“知道公子與令正情誼深厚,可也請公子管管令正,眼下這非常時期也體諒擔待些,莫因著兒女情長壞了公子大事。”

藺先生絮絮叨叨,謝瑾年卻是充耳不聞。

展開他家娘子的信,細細地看了一遍,謝瑾年不禁皺眉打斷藺先生的絮叨:“讓謝十六過來。”

藺先生霎時錯手揪掉了一縷胡子:“合著老夫說的全成耳旁風了,您這非但不管令正,還要因她一封信便出府去與她私會?!”

謝瑾年不鹹不淡地看著藺先生:“藺先生,讓謝十六過來。”

仗著多年交情,藺先生敢造次一回,卻是不敢造次第二回 。

見謝瑾年主意已定,藺先生心中罵著“美色誤人”,一斂怒色做出一副恭敬姿態:“謹遵公子令。”

謝瑾年無奈,解釋了一句:“寺裏不太平,我需得去看看,府裏便拜托先生了。”

藺先生神色稍霽:“公子且放心。”

藺先生行事,謝瑾年自是放心的,他不放心的是他家小娘子。

本以為把她送到蘭若寺去能安寧些,卻不想竟是早就有人把主意打到了他家小娘子身上,到蘭若寺去候著他家小娘子了。

謝十六來的很快。

待得謝十六躺到床上扮成了他,謝瑾年便趁著夜色離開謝府,朝著城外蘭若寺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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