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渺在醫院的十五天風平浪靜，她身體恢覆的速度讓醫生有些吃驚。陸渺也只能歸結於自己年輕且身體素質較好的緣故。

出院以後，陸渺暫時搬到陸晨以前的房子裏，這裏位於淮揚的城市邊緣，地處偏僻，有利於陸渺進行非常規性的實驗，比如□□的爆破和化學反應測試。陸渺的物理和化學一向學得很出色，為此拿了不少比賽獎項和獎學金。有了馬佳杭提供的原料，只要根據基本的原理，就可以制作小規模的殺傷性武器。巨蟒未曾想小女子還有這等能耐，眼見她脫了馬佳杭的保護，只派三五人赤手空拳去試探，自然無功而返，還有人被炸傷了手腳。

“這娘們兒還會做炸彈。”金雀一個暴怒，用拳頭將辦公桌砸了個洞出來。

“挺有意思的。”坐在金雀對面的青狐一手端著茶杯，一手捏著茶蓋兒，“你們就先和她玩玩，別給玩死了。看看她還有什麽招兒。”

“是。”回來匯報的五名男子取了紗布條走了。

“要說直接我出手，一槍完事。”金雀摸了摸脖子上已經結痂脫落的那條白痕。他是巨蟒第六小分隊數一數二的狙擊手。

“不至於逞一時之強。上面說了，陸渺要留著等小六爺回來處置。”青狐慢條斯理地低頭喝了一口茶。

＊

巨蟒作為亞洲民間最大的跨國軍火走私組織，一共有六位核心成員，他們每一個人下面都有一支主力小分隊，小分隊以下再劃分小組（如劃做61小組，611小組等），隊伍之龐大，超出想象。六人都手握民間走私的重要路線，相互制衡，相互合作。

這六位核心成員會隨著時間的推移進行更疊，但他們的代號保持不變。因此這些人的國籍、姓名、年齡等信息都無從考究。巨蟒組織框架言明，臥底的滲入難度極大。真正能夠進入巨蟒核心的成員，全部都在仙羅國雇傭兵基地出生、長大，和接受訓練。軍方的臥底人員只處於巨蟒組織的邊緣地帶，無法掌握高度的機密信息。

長久以來，鏟除巨蟒都是一個嚴峻的任務。目前他們的實力急劇膨脹，已經有與軍方抗衡的趨勢，軍方必須在他們發展壯大之前，將其遏制。

這一次馬佳杭接到消息，六位核心成員中兩位會在半個月內依次到達淮揚。這是軍方摸清巨蟒布局於淮揚勢力的好機會。不過在這之前，馬佳杭決定先教會陸渺用槍，他打了個電話約陸渺到郊區的射擊訓練場。

陸渺現在一直都用的是太空卡，每個卡只用36個小時，她記住了馬佳杭的電話號碼，每次換號碼以後她會發短信給馬佳杭。

“最近還行嗎。”馬佳杭問戴黑色口罩和無框眼鏡，從遠處走來的陸渺，

“他們好像在和我玩貓捉老鼠，不像想要殺我的樣子。”藍色鏡片下，陸渺的眼底閃過一絲陰沈。陸渺的頭發有點長了，她用一頂鴨舌帽全部蓋住。

“在等人。”馬佳杭低聲說，陸渺猜了個大概，涉及軍方情報，她並未多問。

“我教你射擊，告訴你怎麽利用遮擋物進行閃避。巨蟒的人做軍火走私，多擅長遠距離射擊和近身格鬥，你一定要小心。陸渺，保護好自己。”馬佳杭握著陸渺的肩膀說。

“不管發生什麽，不用自責，你已經做了你所有該做的事情。”陸渺摘下口罩，汗水從她的額角流下來，直到她的下頜。

那一刻，馬佳杭心動了。陸渺身上擁有最天然的力量和美感，就像生長在沙漠裏的仙人掌。

訓練場使用的槍支不是真槍，和馬佳杭的配槍有很大的差別，這是陸渺拿到槍時最直接的感觸。她和馬佳杭想象的一樣，對所有的運動癡迷，包括射擊。陸渺除了眼睛有散光之外，其他方面的條件都高於初級射手的平均水平。

馬佳杭站在陸渺的身後細心地指導動作，二人的手臂重疊在一起。陸渺神情嚴肅而認真，但馬佳杭卻有些心猿意馬了。他感受著來自陸渺身體的體溫，和帶刺紮手的寸頭，把自己的身體又往陸渺的身上貼了一分。

“教練，你占我便宜。”馬佳杭細微的動作完全逃不過陸渺。

“好了，你去模擬訓練場跑一圈吧。”馬佳杭起身，摸了摸鼻子說。

馬佳杭看到陸渺的身影消失在訓練場的入口，嘴角帶起一個溫柔的笑容。對，他是喜歡陸渺，很喜歡。特別是，他喜歡陸渺意氣風發的樣子，比如此時在訓練場上奔跑、閃躲、舉槍、射擊的她。

馬佳杭比陸渺大八歲，在認識陸渺以前，他見過各種各樣的女性，城府極深的、長相妖艷的、溫柔體貼的、膽大心細的，責任感強的。陸渺好像和她們都不大一樣。天生有著保護他人的本領和欲望，對一切的知識充滿熱情，聰明但不張揚，理智和冷靜，像一個戰士。

馬佳杭想到了他的戰友，一起並肩作戰的，從前黯然死去的，那些鮮活的，隨時可能停止的生命。到今日，因為巨蟒而死的人太多了，他必須為這場殺戮的停止做出全部的努力。

“在想什麽。”陸渺擦了擦汗，從馬佳杭對面走過來，她的模擬訓練得分是八十三分。這對一個初學者來說，實在是個不錯的分數。

“我們回去吧。”馬佳杭把陸渺的外套遞給她。

“看來，會有重要的人出現。希望我們好運。”陸渺穿上外套，戴上帽子，“馬佳杭，晚上有空的話，來我家吃飯嗎。”

馬佳杭絕不會拒絕陸渺的邀請。

“你在門口等一下。”進屋門之前，陸渺對跟在自己身後的馬佳杭說。馬佳杭微微皺眉，原來裏面暗藏機關，別有洞天。

巨蟒的人時常光顧陸渺的家，所以陸渺早前把一些家具賣掉，容易當成利器的用具也一齊丟掉了，現在的客廳中央就像一個幹凈的拳擊場。陸渺側身進了門以後，先沿著墻門走到大廳的墻角，關上了紅外線報警器。接著把地面瓷磚上的米粒和鹽粒掃到墻邊緣，又把床邊的幾瓶試劑收到一處。

“先這樣吧，你在沙發上坐一會，我進去洗個澡。”陸渺請馬佳杭進門。馬佳杭看了一會家裏出現的東西，還是笑了。

“你不用□□了。”

“這是我住的地方。”陸渺把外套脫在衣架上，“有這些試劑，也可以引起小型的爆炸。他們既然不傷我性命，我也不會害他們的。這些小把戲，頂多讓他們摔個鼻青臉腫，弄個擦傷之類的。”

“還真是貓捉老鼠。”馬佳杭陷入了沈默。巨蟒的人著實奇怪。初時，為了殺陸渺派上了小組甚至是支隊的力量；現在，陸渺沒有了軍方的保護，巨蟒的人反而倒不想殺她了。

“或許，他們發現了我其他的價值。”陸渺鉆進衛生間，沖著客廳說，“冰箱裏有冰的蘇打水，渴了隨便喝。”

馬佳杭打開陸渺的冰箱，拿了兩瓶蘇打水。陸渺穿背心和短款運動褲，從馬佳杭背後伸出手臂，拿了一瓶蘇打水。

“你想吃什麽。”陸渺問。

“炒米飯好了，我看你有剩米飯，又有胡蘿蔔和黃瓜。”馬佳杭轉過身，看著陸渺。陸渺漂亮的手臂肌肉線條就擺在他的眼前，馬佳杭低下頭。

“那好吧，我做飯還是比你好吃一點的。”陸渺放下蘇打水，從冰箱裏拿了米飯到廚房去了。

“我可以隨便看看嗎。”馬佳杭的聲音在她的身後響起。

“隨便。別隨便碰到那些試劑，有的有腐蝕性。”陸渺正在打手裏的雞蛋。

這裏是兩居室，陸渺住一間屋，另一間屋裏現在擺滿了實驗用品，一張整潔的操作臺，上面擺了一些化學試劑管，和三摞圖書，看上去得有十二、三本。操作臺的後面有五箱物理和化學產品，基本都是危險品，也是馬佳杭派人送過來的。屋子的角落裏擺了一個保險櫃，馬佳杭猜自己的槍可能放在裏面。

“過來吃東西。”陸渺拍了一下馬佳杭的肩膀。馬佳杭一米八二，看上去和陸渺差不多高。

“你生活習慣很好。”馬佳杭和陸渺一起坐在沙發上，端起飯碗說。

“師父教的。”陸渺第一次在清醒的狀態下提到這個人。

“師父？”馬佳杭對這個人很有興趣。

“我不知道他叫什麽，也不知道他從哪裏來。總之他每五年都會來看我，雖然每次停留的時間不長，但他會教我很多東西。除了奶奶，他是對我最好的人。”陸渺說話的時候，眼裏閃著亮晶晶的光芒。

“每五年？明年？”馬佳杭鎖住眉頭。

“他每次來看我的時候，想來還蠻規律的。梔子花一開，他很快就來了。不過，明年，我還有沒有命見到他，也不好說了。”陸渺的唇被馬佳杭的手指輕輕點住。

“別說這些。”馬佳杭清俊的眉打了結，“你的傷都好了嗎。”

“好了。”陸渺的嘴唇蹭著馬佳杭的手指說，馬佳杭像觸電一樣把手指拿開，低著頭扒了兩口飯。馬佳杭吃飯很快，不一會兒就見了底。

“吃飽了嗎。”陸渺到冰箱裏摸了兩個鴨蛋給馬佳杭，腰間的傷隨著身體的拉伸隱隱露出些痕跡，馬佳杭的手掌在陸渺轉身之前撫了上去。

“那天很疼吧，槍傷原本就疼，又沒有麻藥，子彈都碎在裏面。”馬佳杭一手貼在傷痕的地方，一手把陸渺淺淺地圈在懷裏。

“疼是疼的，不過也沒有什麽。”陸渺的眼睛在馬佳杭的註視下，快速地眨了兩下。而後馬佳杭冰涼的唇，像薄荷糖一樣的嘴唇覆在陸渺的嘴唇上，柔軟的舌尖卷進了陸渺的口腔裏。陸渺跟著馬佳杭的節奏，輕柔地吻著他，和平日裏的強勢和霸道完全不同。

馬佳杭沈醉了。他看著陸渺的眼睛，用嘴唇輕輕沾了一下她的睫毛。

“陸渺，我走了。只有打敗巨蟒，才能保護你。”

陸渺沒有握住馬佳杭的手腕，她舔了舔嘴唇，好像還有薄荷冰涼的味道。

四十分鐘後，馬佳杭到達軍方指揮部，根據線報，巨蟒的破舟已經抵達淮揚。

“關於這個人，我們掌握的信息不多，只知道他是目前巨蟒六大核心人物中年齡最小的一個，不超過三十歲。聽他的下屬說，他平時喜歡玩飛鏢，射擊的水平應該不低。”目前匯報的人是白葉，除了馬佳杭的小組外，今夜一起開會的另外三個小組的全體成員。他們是軍方特殊部門布置在淮揚的主要力量。

“聽說破舟有一個特殊的習慣，他會養野獸，不過這些野獸一般都死的很慘。有人懷疑，他會和野獸廝殺。”一個小組的組員補充說。

“這個破舟似乎接替上一任的時間並不久，大概四、五年的樣子，但據傳在巨蟒裏的聲望不小。應該不是個簡單的角色。”楓林摸著下巴說。

“我們安插進去的人，沒有一個能確定見到他們的廬山真面目。因為巨蟒的人非常多，加上這六個人神出鬼沒，有的人甚至還有替身。我們之前不是沒抓到過相關的人，結果每次都以失敗告終。”另一小組的組長握緊了拳頭。

“我們要想辦法找到他們在淮揚的基地，能拔掉一顆毒牙，就拔掉一顆。”馬佳杭沈聲說。

＊

“金雀，把陸渺帶回來。可以傷，但不可以殘。”一個優雅的聲音從暗夜裏傳出來。高大的身影映在落地窗前。

“是，小六爺。”金雀摸了摸自己脖子上已經快消失的白痕，揚起了自己的嘴角。

陸渺正在家裏剃頭發，並非她十分喜愛板寸，只是這發型留習慣了，很難再留長。窗邊的風鈴聲夾帶著風聲湧進房間裏，陸渺背上的汗毛立了起來。

是殺氣。

在金雀的匕首劃向陸渺的脖頸之前，陸渺矮下身子躲開了，與此同時，陸渺手裏的剃刀朝對方飛了過去。

“媽的。”金雀低聲咒罵，剃刀擦著他的左耳劃了出去。他原本是想給陸渺在脖子上開一個同樣的傷口。金雀把匕首暫且塞回腰間的皮套內。

陸渺看到了來人暗金色的瞳孔，金雀有外族血統。陸渺知道，這人絕不是來逗自己玩的。她迅速關上了室內的燈。金雀握住陸渺的手，想將她反手按在地上。未料陸渺用腿隔開，又朝他扔了一瓶未開封的蘇打水。

陸渺鉆回臥室，她摸到了馬佳杭的槍，她並未把槍所在保險櫃裏。事實上，這是陸渺第一次開真槍。帶著火星的子彈朝金雀飛去，這絕對是始料未及的事情。陸渺因為槍的後坐力，後退了幾步，貼在靠窗的墻壁上。

金雀躲閃得很快，但子彈依舊是劃破了他的肩膀。“媽的。”

金雀打開燈的瞬間，陸渺又開了一槍，打在金雀身前的墻上。金雀飛身踹在陸渺的胸前，一把將槍拿了過來，“朝老子開槍，不想活了。”

金雀這一腳可不輕，陸渺接連吐出兩口血來，她倒在墻邊，卻笑出了聲音，“你是不是那天被我傷了的狙擊手。”

金雀一巴掌打在陸渺的臉上，“臭娘們兒，我差點忘了，給你添一道一樣的。”

金雀從腰間掏出匕首，陸渺握住他的手腕試做抵抗，但力不濟金雀，小刀割在脖頸上，劃出長長的一條傷口，血從傷口裏冒出來。陸渺攥緊了眼前的手腕，指甲把手腕掐出五個血痕。

“勁兒還挺大。”金雀一拳打在陸渺的太陽穴上。

被金雀扛在肩上，尚有神志之時，陸渺做了兩件事，把床邊的濃度酒精試劑砸向燈管，狠狠地咬了金雀的肩膀一口。

金雀看了一眼已成火海的房間，倒吸了一口涼氣，還好跑得快，這女人往屋裏堆了多少的可燃物品，真是存了玉石俱焚的念頭。還有這肩膀，可真是痛，先被槍傷，又被咬傷。

“金雀，你可是又掛了彩。看來這女人十足的克你。”青狐微笑著看向金雀，又看了看昏迷不行的陸渺，“小六爺要見她，把她放到地下室。”

金雀把馬佳杭的槍放在桌上，“應該是那個特警的槍，媽的，你看我肩膀。”

青狐還未及笑，一陣暢快的笑聲從門外傳來。接著一個身材高大的男子走進了屋內，他一頭齊肩的黑色卷發，墨色的劍眉入鬢，深棕色的大眼睛，挺拔的鼻梁，厚嘴唇，方下巴。

“金雀，你這是被咬了嗎。”

“小六爺。”金雀和青狐一起低頭行禮。

“陸渺是吧，給我吧。”破舟一把將陸渺抱在了懷裏，多看了一眼她頸上的傷口，“青狐，拿傷藥和紗布來。”

＊

“陸渺的家發生了爆炸，現場沒有找到屍體，她應該被巨蟒的人帶走了。”馬佳杭剛剛結束小組會議，便有警員向他做緊急匯報。馬佳杭小組的三人立即上了電梯，向現場出發。

“火勢已經有效控制，沒有出現人員傷亡。根據初步勘測，陸渺家裏有危險的物理和化學用品，另外，我們在現場發現了子彈，彈道測試顯示是警官您的配槍。我想，這兩件事，可能需要您向上級解釋一下。”匯報者是警方的人，他們從根本上來講，和馬佳杭等人不屬於同一個管理體系，日常行動沒有交集，只有遇到重大事項，才會進行合作。

“特殊部隊的事情，輪不到你們說話。”馬佳杭還未開口，跟在他身邊的楓林厲聲說。

“既然有子彈，或許會有血液和DNA。”白葉彎了一下嘴角。

“正在進行采集和初步化驗。”警方的人楞了一下說。馬佳杭的心微微收緊，既然巨蟒的人只是擒住陸渺，那麽至少說明陸渺在短時間內是安全的。而馬佳杭絕對相信，那一槍是陸渺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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