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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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我們愛會遇到其它困難,生活也不可能永遠一帆風順。但是,只要我們在一起,好像也沒有什麽可怕的了。我是高溫,我愛我的妻子和孩子,我願意永遠是他們避風的港灣。我相信你不是討厭和懼怕婚姻,只是,你還沒有遇到那個人。

——在高溫懷裏的時候,我覺得很幸福,我曾經擔心這種幸福會稍縱即逝。愛情總是會被消磨的,那不如讓我們在愛的時候,再用力一點,用心一點吧。

恭喜你做爸爸了。是何耐醒來說的第一句話。

恭喜你做媽媽了。高溫學著何耐的樣子說。

我有點害怕。何耐皺了一下眉毛。

有我呢。高溫摸了摸她的眉骨。

寶寶呢。何耐說話的聲音比平時輕柔了很多。

在媽媽那兒,媽媽很早就辦了簽證,昨天接到電話就馬上過來了。高溫的父親在法院工作,不能隨便出境,所以只有高母興沖沖地趕過來。

長得像你嗎。何耐問。

不知道,我還沒看呢。高溫攤了攤手。

你快去看看,行的話,抱過來給我看看。

那我過去了。高溫親了一下何耐的額頭說。

兩個小崽子因為是同卵雙胞胎,所以長得一模一樣,高溫一眼也分不出來。只是哥哥的嘴角有一顆痣,但弟弟沒有,除此之外,完全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兄弟倆的眼睛長得像何耐,睜開以後又大又亮;嘴長得像高溫,很薄的兩片,嘴角有點微微上揚。

這長得了肯定特好看,你剛出生的時候都沒這麽漂亮。高母看著兩個孫子說。因為早產,孩子需要在保溫箱裏多住幾天。

你要不要看?寶寶們還在箱子裏,等能抱出來,就直接抱回家了。高溫揮了揮手裏的手機。

何耐伸出手,高溫把手機遞了過去。

像我嗎?何耐指著孩子的眼睛。

像你,真的像你。但是嘴和下巴像我。高溫指著屏幕說。

真神奇,原來我們生出來的小孩長這樣。何耐和高溫都笑了。

高母在新加坡的時間不長,沒到半個月就回中國了,高溫本來也不想讓母親帶孩子,於是便雇了一個說英語的馬來西亞人做保姆。

何耐出院之前,高溫就做了結紮手術,畢竟他既不想讓何耐再懷孕生小孩,又耐不住寂寞。幹脆做一次較為徹底的避孕。

高歡和高暢長得很快,出了滿月以後都成了白嫩嫩的小香香,高溫恨不得天天把他們捧在懷裏。每天下班第一件事都是回去親親自己的小寶貝們。

寶貝,我回來了,歡哥和暢暢呢。高溫擡起何耐的下巴親了一口。

Emma帶著洗澡呢,你過去幫忙吧,我有點餓了,先弄點東西吃。兩位小哥洗完澡就該吃奶了。

辛苦寶貝了。高溫低頭吻了吻何耐衣服下的□□。真的有奶香味兒呢。

快去收拾那兩個小東西吧,Emma一個人弄不過來。

不會的,我們歡哥和暢暢很乖的。高溫摟過何耐的腰笑了一下。

高歡和高暢確實比同齡的小baby聽話很多,晚上也少有哭鬧,只是餓了的時候會哼唧幾聲,給高溫和何耐節省了不少麻煩。

三個月後,高溫被何耐拉去一起健身,終於在兩個寶寶一歲以前恢覆到了婚前的身材狀態。一周歲以後,高歡和高暢的性格開始呈現兩極分化的趨勢。高歡活潑好動,不到一歲就會說一些簡單的單詞,做事情很有自己的主意。高暢則不太愛說話,但也不哭不鬧,只是難得的安靜,經常會盯著書上的圖形發呆。

歡哥比較像我,暢暢比較像你。高溫趴在沙發邊上,看著臥室裏大床上的兩個小圓球說。

至少區分他們還是很容易的。何耐躺進高溫懷裏。

何耐,我愛你。

嗯,知道了。

高歡和高暢五歲的時候搬進了新家,高歡領著弟弟在臥室裏左看看右看看。

暢暢,咱們一人一間房。藍色這間是你的,灰色那間是我的。

哥哥,我們不一起睡了嗎。以前高暢是和高歡一起睡的。

你看你床頭有條掛鈴,你找我的時候搖一搖就行了。高歡指著一串掛鈴說。

好的,哥哥。高暢紮進藍色的被子裏,露出兩只晃蕩的小腳。

暢暢,沒事別去爸媽的大房間,有事找哥哥。高歡揉了揉高暢的後腦勺。

我們歡哥真懂事。高溫的舌頭鉆進何耐的口腔,歡暢地掠奪著。

為了讓高歡充分發揮兄長的作用,小學以後他們被住宿了。唉,我們在家裏真的這麽礙事嗎。高歡翻了個白眼,摟住了弟弟。

高溫和何耐並非沒有吵過架。有一天高溫無意間在何耐的作業裏發現一封英文情書,看筆跡和口吻大概是學生寫給她的。高溫火上了頭,把情書扔給正在切水果的何耐。

什麽人都給你寫情書。

啊?何耐撿起地上的信紙,忽然笑了起來,這是高中一個法國男孩,寫得還挺浪漫的。

還挺浪漫?高溫把信紙搶到手裏,三下兩下撕成了幾片。

你撕人家作業幹什麽。何耐瞪了高溫一眼。

高溫一揮手把信紙的碎片扔到樓下去了。

你有病吧,就一小孩。何耐擦了擦手,還真打算下去撿紙片。

你幹什麽去。高溫的聲音嚴厲起來。

我下樓。何耐一字一頓地說。

何耐。高溫急了,但他也沒有叫住何耐。五分鐘後,高溫發現何耐沒有拿手機,只穿了一件單衣。十分鐘後,何耐還沒有回來,高溫開始擔心了,他穿了外套,帶上手機下樓了。高溫在小區裏轉了一大圈也沒找見何耐。半個小時後,高溫的手機響了,是一個未知電話。

高溫,我找不回去了。何耐站在公共電話亭瑟瑟發抖。

你在哪兒。高溫的聲音一沈。

我,不知道我在哪兒,我問一下。你,不要掛電話。

我怎麽會掛電話,高溫的聲音一軟,傻瓜,我在樓下沒有找到你。

何耐是一個路癡,走錯一個路口都找不回來。她把位置報給高溫,高溫說,等我五分鐘。三分鐘以後,高溫從遠處跑過來,何耐撲進他的懷裏。

對不起啊。

傻瓜。高溫吻了吻何耐的長發。走吧,回家吧。

高溫,我摔了一下,腿破了。何耐咬著嘴角說。

高溫低下頭,看到何耐膝蓋的地方有一塊擦傷,雖然不大,但還在流血。他蹲下身子,對著燈光看了一下,回去要拿酒精消炎。高溫把外套脫下來,蓋在何耐身上。

來,到我背上來。

何耐摟住高溫的脖頸。高溫,不管什麽人喜歡我,我愛你。何耐的吻綻放在高溫的側臉。

我也是。高溫的大拇指磨砂了一下何耐的小腿。

從此以後,高溫每一年的開學典禮都會作為教師家屬出席,為了向所有人展示,你們不要打我老婆主意。

歡哥,你看這個夏令營怎麽樣。在沙發上看報紙的高溫,忽然把一頁廣告塞給高歡。八歲的高歡正在看數學奧數題集。

結婚十周年,你想邀請何女士和你去度假。高歡一邊寫草稿,一邊面無表情地說。

歡哥明鑒。高溫對大兒子的情商頗為滿意。

你們玩你們的。這個夏令營沒意思,暑假學校有去法國交流的項目,我帶暢暢去。他想去看盧浮宮呢。

歡哥大恩!

後來何耐知道高歡和高暢到法國交流,是為了給高溫留出時間陪自己去冰島。簡直不知道該說什麽。

咱倆是不是太省心了。何耐上了飛機靠在高溫肩膀上說。

以前我也這麽過來的,沒事,男孩子嘛,多鍛煉一下挺好的。再說了不是還有老師照顧,咱們玩咱們的,想他們了晚上就打個視頻電話。

高溫,謝謝你。何耐把自己的五指滑進高溫的手掌裏。原來我們已經結婚十年了。

是嗎,我總覺得還是昨天的事情。高溫親了親何耐的鼻尖。

高溫,嫁給你,我一點也不後悔。何耐的眼眶一熱,眼角滑下一滴眼淚。高溫立即伸手把她的眼淚擦去。

怎麽了,寶貝。啊,被我感動到了。高溫把何耐揉進懷裏。

是啊,被我們的愛情感動到了。

從冰島回到新加坡,高溫終於創辦了屬於自己的公司,專門研究面對母嬰和三歲以下兒童的益智產品。雖然工作忙碌,但高溫總會把事情安排得緊緊有條,他會空出一定的時間陪何耐和兩個孩子。

高歡和高暢從十五歲開始已經獨立了,他們每周回家一次,每個月都會和父母到公園裏野餐。每次看到父母甜蜜的樣子,高歡總是拉著弟弟坐在後面靜靜地看著,憧憬著日後的哪一日,自己也能像父親一樣有一個心愛的姑娘,一直拉著她手,在她脆弱時給她力量,在她快樂時給她微笑。

後來高歡成為經濟分析師,高暢做了建築設計師。他們沒有結婚以前,即使有自己的員工宿舍,也堅持每周都回家。因為他們看到父母的時候,總會相信這個世界上是有愛的,有希望的,有光明的。那個房間裏的溫暖,是無論如何無法被替代和模仿的。

高歡從來沒有想過,母親會患上阿茲海默癥,高暢趴在哥哥的肩膀偷偷哭了很久。但是何耐沒有哭,高溫也沒有哭。因為高溫說,總算能真正像照顧女兒一樣,照顧何耐了。他喜歡女兒,但沒有養過女兒,何耐總是這樣讓他沒有什麽遺憾。

何耐有一個小本子,她在裏面寫下自己不想忘記的事情:我叫何耐,我的丈夫叫高溫。我們有兩個兒子,哥哥叫高歡,弟弟叫高暢。哥哥的嘴角有一顆痣,他比較愛說話,喜歡領導別人,像極了高溫年輕的時候。弟弟比較安靜,喜歡圖形和設計,擅長畫畫和手工制作。比起爸爸媽媽,暢暢更喜歡粘著哥哥。我愛高溫,我不想忘記他,忘記他,我還有什麽。

高溫有時會把何耐曾經寫給他的情話念給她聽,看到何耐懵懂的表情,笑著說,寶貝,這是你寫給我的呢。你是我見過最浪漫的人,我永遠愛你。

高歡和高暢回家的時候,高溫正在餵何耐吃蛋羹,只見高溫輕柔地用手指揩去何耐嘴邊的殘渣,嘴角掛著淡淡的微笑。

暢暢,我們先去下盤棋吧。高歡不忍打擾父母之間甜蜜和諧的氣氛。

哦,我去擺棋盤。高暢凝視眼前的畫面,忽然覺得任何事情都不能阻隔父母之間的距離,他們永遠地親近,永遠地相愛。

他們在書房擺了一盤圍棋,高歡擅下圍棋,高暢喜下象棋。後者很快顯露敗局,高溫替高暢走了關鍵的一步。高歡托起下巴,嚴肅起來。一個小時之後,高歡取勝。

歡哥現在很厲害了。高溫摘下眼鏡,微笑著望住兒子。

爸爸有讓著我。高歡收起棋盤上的棋子。

去看看媽媽吧,她正睡著,一會該醒了,見到你們她會開心的。我去做飯。高溫拍了拍高歡和高暢的手。

何耐蜷縮在床的一邊,把大床空出來一大半。高歡知道那是高溫經常睡的位置,他走上前,輕輕看著母親。母親的年齡原本不大,又保養尚佳,還能看到年輕時候貌美的模樣。高歡輕輕握住母親的手。何耐微微睜開眼睛,看到蹲著的高歡和站在床邊的高暢,忽然笑了。

媽媽。高暢哽咽了一下,吐出兩個字音。

暢暢。何耐眨了眨眼睛,爸爸呢。

爸爸做飯去了。高歡握了握何耐的手,眼淚幾乎掉下來。何耐被高歡從床上扶起來,她的眼神落在桌面上一排合影上,那是他們一家四口每一年的合影,被高溫全部洗出來,擺在大臥室的桌子上。

高暢從中間拿起一個相框,媽媽你還記得嗎,那年我們去博物館看展覽,爸爸拿自拍桿拍的。何耐搖了搖頭。

媽媽,我們去動物園餵長頸鹿,那只鹿為了吃我手裏的樹枝,擦著我的耳朵就過去了。把你嚇得不行。高歡指著一個相框說。何耐沒有說話,但是笑了。

寶貝,渴了吧,我們先喝點東西。高溫聽到屋裏的動靜,走到屋裏,手裏拿著橙汁。何耐下意識地伸出手,高溫便拉住她。高暢一下子落淚,高歡把他摟在懷裏。

半年以後,高溫決定帶何耐出去旅行,因為何耐說過,她希望死在探險的路上。

爸爸,你一個人可以嗎。高歡把行李放到行李車上,對高溫說。

歡哥,我大概不會回來了。好好照顧自己。不用找我們,我會給你們寄信的。高溫拍了拍高歡的肩膀。

爸爸。高歡摟住父親,聲音哽咽了。

男兒有淚不輕彈,歡哥,不要哭。

爸爸,我永遠愛你和媽媽。高歡的眼淚在高溫的肩上濕了一片。

我也永遠愛你。

媽媽,暢暢舍不得你。高暢趴在何耐的腿上,握住她的手。雖然何耐現在已經聽不懂高暢的話,但也淚流滿面,冥冥之中,她似乎明白再也不會見到這個在自己懷裏抽泣的男人了。

媽媽,下輩子,我還做你的兒子吧。媽媽。高暢的眼裏留下一串淚水,何耐輕輕地幫他擦幹。別哭。

當高歡看到母親的手永遠都牽著父親,父親的眼裏永遠只有母親。他明白,他和高暢什麽也不用擔心。只要父親在,母親一切都好。也只有父親在,母親便一切都好。原來愛,真的可以很久、很久,久到記不住彼此的名字,也可以記住彼此的溫度。

爸爸,你愛了媽媽很久,會累嗎?高暢問。

愛怎麽會累呢,那是我活下去的意義。暢暢,你愛了哥哥這麽久,累嗎?高溫笑了。

不會。那是一種習慣,從小到大就有了。怎麽會不愛了呢。

那就對了。我青春期的第一次心動是因為她,到現在只有她。這就是愛啊,每一個人都是自私的,只有愛,才能讓人變得無私。

高歡,高暢,爸爸媽媽永遠愛你們。高溫摟住兩個兒子,在他們耳邊說。

每個月,高溫會寄明信片和合影給兩個兒子,告訴他們自己所在的位置,並敘述一些瑣事。八個月後,明信片突然中斷,高歡和高暢有了不好的預感,但他們聯系不到高溫。

高溫。何耐在一個清晨突然叫出高溫的名字。高溫,我的頭發沒有小時候那麽黑那麽長那麽漂亮了。

何耐。高溫握住何耐的手,眼眶一熱。

但我還是想把我們的頭發結在一起。高溫沒有說話,眼淚掉下來。他牽著何耐的手,剪下他們各自的一縷頭發,然後仔細地盤結起來。

高溫,我愛你。何耐握住高溫的手,高溫把她摟在懷裏。醫生說,這是回光返照。

何耐,我也愛你。高溫吻了一下何耐的額頭,原來,已經是一輩子了。

半個月後,高歡和高暢收到了最後一封掛號信,裏面有兩對盤成結的頭發。一對是何耐生完孩子以後,高溫給她剪頭發時,偷偷留下來的,並把自己的和她的盤在了一起。那對頭發還是純黑色的;另一對是半個月前高溫新結的,各自都已經花白。

高暢泣不成聲,哥哥,媽媽走了。

暢暢,沒事的,媽媽有爸爸。高歡摟住弟弟,不禁潸然淚下。

我向往的,是我父母的愛情和婚姻。他們教會我最重要的事情是愛,以及如何表達愛。——高歡

這個世界上最美的藝術是愛啊。我感謝我的爸爸、媽媽,還有哥哥,他們給了我這個世界上最珍貴的東西。——高暢

作者有話要說: 我一直在說服自己相信愛情的路上。

真正的愛在我心裏是非常美好、非常珍貴的。只有在充滿愛裏長大的孩子,才能夠把愛繼續傳遞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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