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六十八章荒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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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裏,他意味深長地又說道:“那樣的話,恐怕我們會在這裏耽擱好久。好在我們來此地的目的只是想了解這裏到底是怎麽樣的發展史,等了解清楚了,回去後也好有的放矢。”

聽他說完這番話,我這才緩過神兒來。專心地註視起前方來。

這裏應該是一片平原加丘陵的山川地帶,遠處的層山疊嶂,沒想到我們所住的城市五百年前居然是這種地貌,我在心裏發出一聲感嘆。沒過多久,這裏出現了人類的痕跡,從遠處走過來一隊人馬,他們衣冠不整,丟盔卸甲,很是狼狽,顯然是吃了敗仗。

他們來到這棵大樹下,一個個翻身下馬,或躺或坐地在樹下休息,一個士官模樣的人走過來,踢了一腳躺在地上腿上綁了繃帶的士兵,罵道:“他奶奶的,都是你們這群廢物拖累得老子跑到這種不見人煙的鬼地方來!”

那傷兵被踢得痛苦地慘叫了一聲,連連求饒道:“大人,大人,據我所知,翻過前面那道山梁,前面就應該有人居住了,求您別拿小人撒氣了!”

那士官轉回頭去望了望遠處的山嵐,又下狠力踢了他一腳道:“那麽遠,老子幾時才能走到?老子都好幾天沒吃頓飽飯了,你們他媽的想餓死老子不成?”說著話,又胡亂地踢這個一腳,打那個一拳,一時間,哀嚎聲不絕於耳。

席寒此時緊緊地皺著雙眉,我再也看不下去那士官的惡行,立馬就要跳下去跟他理論,席寒一把把我攔了下來,食指放在嘴唇上“噓”了一聲,示意我不要出聲,他貼近我耳邊小聲說:“千萬不可跳下去,跳下去之後你就會身陷在那個年代,若想再回來就很不容易了。”我一聽,嚇出了一身冷汗來,暗罵自己:“沖動,沖動!沖動你個球!”

再看那些士兵一開始還在躲躲閃閃,哀嚎求饒,但那士官並不住手,揮動起馬鞭沒頭沒臉地抽打著那些手下人,其中一人被打得急了,趁那士官不註意,從地上拾起一塊石頭,轉到他身後猛地砸向士官的後腦上,只聽“啊”地一聲慘叫,那名士官兩眼一翻就躺在地上咽氣了,所有人都楞在了原地,幾秒鐘的停頓後,那些士兵發出一陣歡呼------

然而我卻在此時看到剛剛被砸死的士官的屍體裏浮游出了一縷魂魄,飄飄蕩蕩地懸浮到了半空中,他不停地變幻著身形,面容猙獰地看著地上的這群士兵,發出一陣陰森的大笑。

那些歡呼著的士兵們並沒有意識到,一場滅頂之災正在等著他們。

他們在樹下休息了好長時間,一位歲數大些的士兵張羅著大家快些起身,另一個小個子卻躺在地上嚷嚷道:“哪裏還有力氣走呀,都餓了好幾天了,誰還有吃的?”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都搖著頭,表示沒有。突然他一骨碌爬起來,從大樹後面揪出一個人來,那人死命地捂著嘴。

小個子一看急了,跳著腳地夠著去掰那人的手,顯然那人一定是在吃東西,小個子見一時掰不開他的手,急得叫其他人道:“兄弟們,這小子吃獨食兒,咱們可都餓著呢,還等什麽呢!”

其他人一聽,立馬一窩蜂地擁上前來,把那人按在地下,沒一會兒功夫,卻見那人兩眼一翻白,竟死了。有人從他嘴裏摳出一點窩頭渣子來。原來他見大家都來搶,就將大半的窩頭直接吞下,一下子就咽死了。沒過多久,一縷魂魄飄飄蕩蕩地從他的屍身裏浮了出來。

樹下的士兵們開始陸陸續續地向前走去,然而很快就有人倒下再也沒起來,一眼望過去,這些人竟沒有一個能走出這片略為平坦些的山川的。我唏噓不已,心想,這也許是這片土地上的第一批枉死的魂靈。

風雲飛速地變換著,眼前的地貌漸漸發生了形變,遠處的山嵐逐漸延緩成了平原,眼前的山丘原野逐漸出現了人跡,稀稀落落的村莊開始形成。生老病死,世事無常,眼前的紅塵中人們都在忙忙碌碌中討著生活。

時光飛逝,白駒過隙,生命在歷史的長河中是那麽的短暫,我仿佛是一個歷史的旁觀者,跳出了紅塵三界之外,看著眾多生靈在塵世中的過往,有歡喜,也有哀傷。

從村莊裏走出一隊出殯的隊伍,數十把長長的白幡,一具大紅的棺槨分外的醒目,隊伍裏傳出來悲悲戚戚地嚎哭聲,圍觀的百姓們都在竊竊私語,議論著誰家新死了人。突然從送葬的隊伍對面哭喊著跑過去一個女子,那女子身披枷鎖一路高呼著“三郞、三郎!等等我呀,我要隨你一路同去!”

只見那女子雖身披枷鎖,但卻遮掩不住她嬌好的樣貌,溫文爾雅中透露出剛毅不阿的神情。

緩緩前行的隊伍嘎然而止,鼓樂聲一停下來,眾人都眼巴巴地看著棺前發生的這一幕,四周陷入了一片沈寂之中,站在棺前的一位婦人,橫眉立目地站在棺前,向前緊走幾步,伸出手去攔住了剛闖進來女子的腳步,“你這個賤人,害死了我的兒子,居然還有臉在此露面!來人,把這個賤人亂棒打死!”

一群家丁馬上呼喝著走上前來,就想對那女子動粗,這時從圍觀的人群中急急忙忙沖上來一個丫環模樣的女人,她一伸手擋在女子身前,大聲呼喝道:“不許動我家小姐!”家丁們被她一喝,都站在了原地不敢再向前。

只聽那丫頭大聲對周圍圍觀的百姓說道:“我家小姐與三郎情投意合,卻不料她,”丫頭用手一指那個婦人,說道:“她,就是三郎的生母,百般阻攔,生生地棒打鴛鴦,本來我家小姐想一死了之,卻不料三郎見我家小姐欲跳崖,一下攔住她,自己卻失足掉下崖去,可是,這個婦人,卻一口咬定是我家小姐害死了三郎,將我家小姐告到官府,害小姐身陷牢獄。”

那婦人聽到這裏,“呸”地吐出一口唾沫,罵道:“真不要臉,沒有媒妁之言,竟敢與我兒私定終身,象你們這種人進牢獄那是活該!”

這時從那小姐身後急步跑過來幾個衙役,他們手中拎著當庭棍棒,一窩蜂地沖到那女子跟前,劈頭就是對她一陣亂打,嘴裏罵罵咧咧道:“還反了你不成!趁我們不註意竟敢跑到這裏來!”

那小姐吃受不住,摔倒在地上,丫環見此情景,一下撲到她家小姐身上,苦苦哀求道:“求求你們了,別打我家小姐了,要打就打我吧!”

我看著這主仆二人的慘狀不禁潸然淚下。好一陣這群衙役才住了手,一人拉起拴住女子的鐵鏈,將她從地上拽起,呼喝著:“快走,竟敢在發配的路上出逃,按律是要當亂棒打死的!”

那女子滿身是血,卻還一步三回頭地戀戀不舍地回望著那具棺槨,就這樣被牽著向外走去。發喪的鼓樂聲再度響起,送殯的隊伍又開始緩慢向前移動,突然,那女子轉過身來,不顧一切地沖向棺槨,只聽得“嗵”地一聲響,女子血濺當場而亡。

人們都被這突如其來的狀況嚇傻了,一時不知怎麽辦才好,有人建議,將這一對有情人合葬,那婦人立刻咬牙切齒地反對道:“啊呸!我才不讓這個小賤人跟我兒合葬呢,她那是癡心妄想,趕緊把她那屍身給我擡走!”

那幾個衙役見所押解的人犯自殺身亡,一個個面面相覷,最後一個小頭目向其他幾人遞個眼色,小聲說道:“真他娘的晦氣,這樣吧,把她扔到村外的亂墳場,回去就說她中途得了重病,不治身亡。”幾人商討了一番,擡著那女子的屍體走了,那個丫環早已哭暈在大街上,被好心人擡到一旁。

不說出殯的隊伍繼續舉行著儀式,單說那幾個衙役擡著那位小姐的屍體一路走到村外的一處空曠的墳場,這裏哀鴻遍野,荒草淒淒,頭頂有烏鴉“呱呱”地大叫著飛過,更徒增了無盡的悲涼氣氛。

“快,這是什麽鬼地方,趕緊挖個坑把她埋了吧!”小頭目吩咐著。正當幾個人想動手挖坑時,天上突然烏雲密布,天色一下子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幾人東張西望不知是什麽情況,突然頭頂的天空閃出一道耀眼的閃光,傾刻間電閃雷鳴,暴雨如瀉了閘的洪水般下了起來。

幾個衙役頓時扔下家夥抱頭就跑,一邊奔跑還一邊嚷嚷道:“真他娘的晦氣啊,埋個人還遇到這種鬼天氣。”其中一個年青些的衙役猶猶豫豫地回頭看著那具女屍,大聲問他們的頭兒:“我說頭兒,那她還用不用埋呀?”

“埋個屁!快撤,不管她了!真喪氣!”大雨澆得人睜不開眼,沒一會兒功夫,人就跑得無影無蹤了。

雨勢來得快去得也快,轉眼間就雨過天晴,天色放亮,蔚藍的天空中一絲雲朵都沒有,好象剛才根本就沒有下過雨一樣,只是土地上到處是泥濘的水坑才讓人不得不相信剛才曾有一場疾風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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