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九十章孟婆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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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裏四張青春揚溢的笑臉,讓人看得賞心悅目。臨走我們相互留了微信,我這才知道,原來她們三個就是我們學校附中的學生,大眼睛的女生叫李麗美,長虎牙的女生叫孫小軍,另一個高高瘦瘦的,叫趙因夢。她們知道我是她們的師姐,也是高興得很。

看著她們三個歡蹦亂跳地離開的背影,我突然想起,這麽美麗的地方怎麽沒叫上暖暖呢,心裏想著她應該就在前面的那輛車上休息呢,疾步往那邊趕。

走著走著,腳下的路怎麽泥濘起來,到處是稀泥,周圍遍野的野花呢?怎麽一下子都枯萎了,就象是被撒了什麽毒藥、毒水似的,我的眼前到處是一片荒涼,芳草淒淒,無限的悲傷,剛剛還蔚藍的天空現在已是鉛雲密布,太陽的光從厚厚的雲層裏勉強透過一點點光線。

怎麽回事?我納悶著觀察著周圍的情景,田野邊的小路上停著的私家車都在一瞬間沒了蹤影,“姑娘,你能扶我一把嗎?”一個老者的聲音從我的背後傳了過來。

我嚇了一跳,趕忙轉過身去,一看,竟然是周伯伯,只見他微駝著背,圓圓的臉上笑成了一團,“周伯伯?”我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丫頭,我認得你,快來扶我一把,這道兒太不好走了。”他伸出一雙蠟黃的手一把拽住了我,我下意識地雙手托住他,感覺他全身的重量一下子就壓到了我的身上,我一個趔趄勉強支撐住身體,“周伯伯,你自己也用點力氣呀,不然,我可扶不動你的。”我憋紅了臉。

周伯伯“呵呵”地笑著,說:“丫頭,我兩腳一點力氣都沒有,你再堅持堅持,等到了前面那座橋,你就可以歇歇了。”

“前面有橋?我怎麽沒看到。”我忍不住看了他一眼,這一看,嚇得我差點沒跪下。只見周伯伯嘴歪眼斜,表情僵直,從嘴裏淌下了長長的口水,我一松手,拔腿就想跑,卻被他的手死死地勾住。

他含糊不清地說:“別跑,丫頭,我還沒到地兒呢,現在只有你能幫我了,不然,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地的,你想讓我變成孤魂野鬼不成?”聽他說完這番話,我只感覺一股陰風毫無征兆地吹過來。我不由和電熱板了個哆嗦。

“周伯伯,你能告訴我你要到哪裏去嗎?”我乍著膽子問。

周伯伯的臉此時透著隱隱的黑氣,他艱難地擡起手來指著前面說:“快到了,丫頭,你看見那個老太婆了嗎?對,就是在橋頭的那個醜八怪,你把我送到她那裏就好了。”

他的另一只手勾住我不放,我只好硬著頭皮,再次攙扶起他來,好在這次周伯伯自己也在努力使上些力氣,我身上的重量輕了許多。

“丫頭,當初我在地下車庫看見你的時候,就覺得你面善,本來還以為在陽間我們還可以再見面呢,沒想到這第二次見面卻到了陰間。”周伯伯自顧自地說著。

我愕然地停住了腳步,不相信地問:“周伯伯,你說什麽?這裏是陰間?怎麽可能?我剛才還在那片田野裏采花著,不光是這一個人,還有那麽多游客。”

周伯伯的眼睛幾乎瞇成了一條線,哪裏是他在走,他完全是讓我牽著在走呢,他搖著胖乎乎的大腦袋說:“咦,哪裏有什麽野花!那些都是假花,都是陽間的人們給陽間的親人上貢的紙花。你看看你,現在頭上還戴著,什麽都不懂,這種花怎麽能戴在頭上!”

我一聽,嚇得趕緊從頭上扯下那個花環,拿在手裏一看,果然,哪裏是什麽野花,全是用各種絹紙紮的壽花。我一甩手,遠遠地扔了出去。我突然想到那三個女生,不禁“呀”地叫了出來。

“怎麽了,丫頭,你別怕,你的陽壽還沒到呢。”周伯伯安慰著我。

“剛剛有三個女生找我幫她們編花環,也不知她們會怎麽樣?”我把心裏的擔憂說了出來。

“哦,那三個小娃娃呀,快了,快了。”周伯伯嘴裏這樣說著,腳上卻象有了力氣一樣,加快了腳步。

我沒聽懂他的話,忙問:“什麽快了?你說的快了是什麽意思?”

周伯伯不耐煩地說:“你這丫頭,老愛問這問那的,一會兒我要是趕不上這最後一道崗,我就不放你回去了。快,快點,你瞧那老太婆要收拾家夥了。”

我擡眼望過去,果然在前方不遠處,一個佝僂著背的布衣老太婆正在收拾一個大木桶,周伯伯急了,大聲喊了起來,“老太婆,等等,還有我呢!”周伯伯一把把我撇下,竟帶蹦帶竄地幾步就到了老太婆跟前。

那個老太婆不滿地尖著嗓子說:“每天都有掐著點的人,不見我收拾湯桶,就不知道緊走幾步,若不是看你也是上了歲數的人,我就把最後這一碗湯給潑了。”

周伯伯點頭哈腰地一臉討好地對老太婆說:“喝了你這孟婆的湯,我才好上這奈何橋啊,我這老漢就多謝你了。”說著接過老太婆遞過來的碗,回頭看了我一眼說:“丫頭,謝謝你幫我走了這最後一程,快點回去吧。”跟著一仰脖,“咕咚咕咚”就將一碗腥臭的濃湯喝完。

老太婆見他喝得幹幹凈凈,這才滿意地在他後背上拍了一下說:“上路吧!”周伯伯僵直著身體緩緩地登上了橋頭。

我看得傻了,正在心裏狐疑這裏是不是傳說中的陰槽地府,那個老太婆沖我招手道:“丫頭,這裏還有一點湯,幹脆給你喝了吧。”聽她這麽一說,我嚇得連連後退,那個老太婆卻緊走兩步,伸出她那枯瘦的手來要抓住我,我一見不好,轉過身來,沒命地往回跑,邊跑邊喊:“婆婆,我不要喝,我不要喝!”

“暢暢,暢暢!你快醒醒!”暖暖使勁晃動著我的肩膀。我猛地睜開雙眼,嘴裏還念叨著那句話:“我不要喝!”

暖暖連連說:“好,好,你不喝,我全喝了,人家好心好意地給你們買回來豆漿,還誰都不喝,我今天啊,就拼了,也要把這三份豆漿都喝進去。”

“什麽?豆漿?”讓她這麽一接話,我倒把剛才的夢忘了一大半。

天色已全亮了,餐桌上擺著還冒著熱氣的三碗豆漿和一袋油條。席斂看著面前的碗,皺著眉頭。指點著說:“這豆漿的品質太差了,這是兌了多少水呀,看著我就不想喝,我看還不如喝白開水呢。”

暖暖可不高興了,說:“餵,就你挑,大家可都說他家的豆漿是最好喝的,怎麽偏偏你總是嫌這嫌那的,不愛喝,就自己解決早飯去吧,可惜人家早早地起來,給你們買了來。”她又看看我,問:“暢暢,你是不是也不想喝呀?”

這位嬌小姐,我哪裏敢行罪,忙說:“沒有啊,我這兩天就想著喝豆漿呢,暖暖,你可真貼心啊,多謝啦。”說完,我端起碗,一仰脖兒,“咕咚咕咚”地喝了起來,就在這一瞬間,我腦海裏突然出現了周伯伯喝孟婆湯的情景,一恍神兒的功夫,嗆了起來。

我劇烈地咳嗽著,暖暖一見,忙跑過來幫我拍後背,還不住嘴地埋怨道:“暢暢,你這是怎麽啦,哪有那樣喝豆漿的,又不是喝酒!你是沒睡醒怎麽的?”

我一邊咳嗽著一邊連連說:“對不起,對不起,實在是太好喝了,我就想著快點喝完,好把席斂那份也喝掉。”暖暖這才露出了笑容,說道:“那也不用急成那樣,你若愛喝,我天天給你買去。”我慌忙擺擺手說:“隔三岔五就好,可千萬別天天。”

席斂看著我倆在這兒窮白活,再也忍不住了,開口道:“好了,好了,一碗豆漿而已,真是的,趕明兒我讓你們嘗嘗什麽是真正的豆漿。”接著,他話峰一轉接著說:“我挺奇怪,你不用上學了嗎?”

經他這麽一說,我猛然想起,是啊,好象一直沒上課呢,忙問暖暖:“今天幾號?”暖暖卻笑著說:“不管今天是幾號,你都不用上學,因為這星期學校全體放假一周。”

“為什麽?怎麽會放這麽長時間,而且是全體放假?”我疑惑地問。

“成人高老,司法自考,加上黨校的學期考,咱們學校是考點,所以整整一周都不用上學啦。”暖暖得意地說。

“真的是天大的好事。”我也高興起來。當學生的天大的好事,當然是放假。可等到參加工作上班以後,就該懷念那些念書的日子了。生而為人就是這樣,所有的東西逝去了,才會覺出它的好,可在人們還擁有它時,卻萬般的嫌棄,不懂得珍惜。

“暢暢,今天鴻興超市周年慶,所有商品大促銷,一會兒咱們去采買些好東西唄?”暖暖笑嘻嘻地問我。

“女人啊,天生的購物狂。”還沒等我回話,席斂就發出了感慨。

我和暖暖相視一笑,一齊說:“對呀,我們就是天生的購物狂!”

席斂一見我們這架勢,做出了暈倒狀,跌到沙發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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