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還沒吃早飯, 舒汀完下樓給他端上來一杯熱牛奶，進書房給他。

猛一看舒汀完覺得好笑，書房也被打掃幹凈，整體還是當初偏白色的公主風, 季見汵正坐在書桌前開著電腦說著流暢的英文開會議, 俊顏認真專註, 他腳下毛絨的白色地毯柔軟, 靠著的軟椅上卻還有頂公主皇冠，哪哪都還有她當初少女心的痕跡，身後偌大幹凈的書架上, 除了放書，還放著水晶球和星黛露。

見她進來，他擡眸看她。

舒汀完走到書桌一側, 垂眸掃一眼屏幕，屏幕裏坐在會議室裏的中外精英個個西裝革履, 嚴肅傾聽, 也不知道他們看到今天的季見汵作何感想，喜歡公主少女風的季總？

舒汀完忍住笑意，沒出聲打擾，無聲指了指牛奶, 然後放在了電腦旁。

也正在開視頻做會議記錄的魏巍就見季總那邊停下講話, 對著鏡頭外道：“謝謝老婆。”

那群海外部的高層表情古怪, 沒一會兒，就有人悄悄發消息私底下問魏巍：

「季總什麽時候娶了老婆生了女兒，看起來像是在他女兒的房間。」

一個會議開了一小時也沒開完，舒汀完在樓下和阿姨一起做了糖炒栗子，端上來窩在一旁的沙發上, 栗子放手邊，一邊看書，一邊輕輕地剝栗子吃。

看得太投入有時就忘了剝，好大一會才吃一顆，再擡頭，舒汀完就看到季見汵正色看著屏幕講話開會，手卻在下面朝她勾了勾。

她知道他餘光在她這裏，舒汀完無聲問：“你要吃嗎？”

他指了指那一碟栗子。

舒汀完微起身，給他遞過去，季見汵伸手接過去，將盤碟放在腿上，邊開會邊給她剝開幾顆，又伸手遞給她。

她早飯本就吃得飽，吃到最後舒汀完盤腿坐在沙發上輕輕打了一個飽嗝，季見汵唇角彎起，關了會議，端著那一碟栗子皮起身，倒進桌旁的垃圾桶，對舒汀完道：“開完了，走吧。”

舒汀完跟著他出書房。

他隨手將帶出來的空碟放下，去洗手間洗了洗手，抽出紙巾擦拭幹凈，邊摘領帶脫襯衣邊問她：“還要出去逛一逛嗎？”

原本打算今天上午去逛一逛雲城，一個快三個小時的臨時會議打亂了計劃，兩人下午三點的飛機飛晉市，現在已經上午十一點鐘，他從起床只喝了一杯牛奶，舒汀完道：“以後有時間再逛吧。”

季見汵赤裸著上身，從行李箱裏撈出來一件黑色高領毛衣，套在身上，身姿挺拔，說：“下周還要回雲城，下周吧。”

下周梁甜蘭停訂婚，還要安排兩邊家長見面，舒汀完點頭，“嗯。”

他又換上褲子，兩個人一起下樓，宋玉錦和阿姨正在做中午飯，舀出一碗從早上就開始燉的雞湯，對季見汵道：“先吃點墊墊肚子。”

舒游正在寫作業，沒在自己房間寫，在二樓餐廳趴在餐桌上寫，宋玉錦說他：“不時時刻刻看著他，他一個字也寫不下去。”

飯還沒做好，舒汀完坐在舒游身旁看他寫作業，季見汵端著肉都冒出碗尖的雞湯，用勺嘗著，坐他們對面。

舒游剛入新學校就參加了一輪考試，國內與國外的教育雖然不一樣，他也是管不住的那類小孩，但人聰明，隨便學學，小學五年級的英語和數學都考得非常好。

舒汀完翻看他前幾天考完的試卷，語文五十分，小孩子知道自己是Z國人，其實很認真地學了語文，語文沒考好，見姐姐看到自己慘淡的分數，露出了沮喪的小表情。

舒汀完鼓勵他：“我和你姐夫當初都偏科，你姐夫當初的語文也特別差，所有科裏最差的一門。”

“是不是？季見汵。”舒汀完擡頭對季見汵道。

季見汵面不改色地講：“嗯，差到老師當時都放棄了幫我提高語文成績。”

畢竟他當初語文就算是考不過130，也照樣上國內top1的名牌大學。

“但你姐姐沒放棄。”季見汵接著道，“堅持不懈地幫我輔導。”

“是啊。”舒汀完接著他的話，鼓舞小孩，“在你姐夫的不放棄和努力下，他從語文特別差，到後來考上了晉大，全國前五的大學。”

舒游聽了果然備受鼓舞。

“你只要不放棄自己，繼續努力。”季見汵對舒游說，“再加上有你姐姐在，以後一定比姐夫考的大學還要好。”

舒游聽罷，跟著舒汀完飯前飯後認真學了兩個小時的語文，下午兩點多舒汀完和季見汵啟程回晉市，舒靖育和宋玉錦帶著舒游將他們送到機場，臨登機前，季見汵推著行李箱在一旁等她，舒汀完和父親弟弟簡單道別。

女兒對她仍然不冷不淡，宋玉錦心裏難受，嘴上帶笑，看她脖子上空無一物，說：“我看天氣預報，晉市降溫了，下了飛機記得戴上圍巾，別著涼。”

舒汀完靜靜佇立片刻，從行李箱上放著的手提包裏拿出圍巾，圍在脖子上，垂眸對宋玉錦，說：“媽這幾年，跟著我來回，辛苦了。”

宋玉錦一時驚訝，又很快笑中帶淚，回：“不辛苦。”

晚上六點多回到黃浦灣，明天一早就要上班，二人早早休息。

第二天周一工作日中午飯時間點，說好的一三五要陪季總吃飯，舒汀完今天還是爽約了，有人上周就約了她。

裴佳羽在Eternity附近的一個高檔餐廳和舒汀完碰面。

裴佳羽呆這個世界裏有九年多，看別人仍然像是看他們在走劇情，她不否認季見汵的強大和優秀，可一想到即使那樣一個人仍然將受制於劇情，裴佳羽就覺得這個世界虛假而悲哀。

唯獨兩個人例外，一個是九年前一眼看穿她的魏明赴，如今不常回晉市，也威脅不了她。

另一個便是舒汀完，多年前的一杯送到她眼前的奶茶，讓舒汀完在裴佳羽眼裏變得鮮活起來。

裴佳羽去季公館那天，徐慧韻正在和其他幾個闊太太誇著兒媳婦晚上要帶她去做美甲，見裴佳羽來，氣氛一時還有些尷尬。

徐慧韻遣走那幾個闊太，裴佳羽心裏覺得涼薄，卻仍然乖巧地替徐慧韻捏著肩膀委屈道：“幹媽不喜歡我了嗎？”

徐慧韻當時摟住她，著急說：“你永遠是幹媽最喜歡的女孩。”

可短短幾天，徐慧韻不顧她最喜歡的女孩的感受，從準婆婆欣喜親口承認，傳遍整個晉市豪門圈，都知道了季家的兒媳婦姓舒，讓裴佳羽成了不少人的笑柄，連這副身體的父母都嫌她沒用。

其他人再笑她可憐她，她其實都覺得無所謂，裴佳羽也不明白自己現在是拿什麽樣的心理來見舒汀完，比起是不想要功虧一簣，她說服自己更多是為了舒汀完，想讓舒汀完知道一些真相，一些男人的真面目，起碼不是被蒙在鼓裏，她僅剩為數不多的良知給了書裏這個讓她唯一親近過的舒大小姐。

點完餐後，裴佳羽對舒汀完道：“你出國九年，國內變化日新月異，你要哪天想找人陪你逛逛晉市或者雲城，都可以來找我陪你。”

舒汀完回道：“謝謝。”

裴佳羽又道：“沒想到你和季見汵再續前緣，回國兩周就要結婚了，恭喜啊。”

舒汀完略過這些客氣，道：“我記得裴小姐那天電話裏說想要給我一些善意的提醒，今天應該不止是來和我道恭喜吧。”

裴佳羽揚唇，說：“那我就有話直說。”

“汀完不在國內的這九年，也許不止一座城市發生了日新月異翻天覆地的變化，或許，人也變了。”

裴佳羽掏出來一支錄音筆放在舒汀完面前，說：“聽聽吧，我不知道你和季見汵什麽時候覆合的，最近嗎？但他幾年前，好像就有了別的女人。”

“不知道汀完知不知道，他身邊有一位姓鄧的女秘書，如果你現在還不知道，婚後也要多註意一些，你嫁入季家以後，也許會聽到那一些太太小姐圈裏關於二人的傳聞。”

“聽完這段錄音，你大概會明白，有些傳聞並非空穴來風，季總和他的那位秘書恐怕關系匪淺。”裴佳羽話至於此，示意舒汀完聽錄音。

舒汀完播放，只聽一個醉醺醺的女聲道：“…季總可不像傳聞中那樣禁欲，他早就有女人了…”

中間穿插清晰的男聲：“鄧蘇珊，你頂頭上司的女人是誰，你和他是不是關系不一般。”

“…我們當然關系不一般…”

錄音只有短短三句話，裴佳羽道：“一年前的錄音。”

她只覺得一個男人就算當初可以為了愛情放下一切地私奔，然而男人大多是欲望動物，就算九年後他要娶當初愛得轟轟烈烈的女孩，九年間也不能簡單只為一個人做到守身如玉。

舒汀完說：“可以將錄音筆給我嗎？”

“當然。”裴佳羽道，“沒有備份，只有這一支，隨便你怎麽處理。”

舒汀完道謝，低頭收到包裏，然後擡頭對裴佳羽道：“你或許不知道，我和季見汵，九年都沒有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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