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物價低, 平時工資也低，鄧鳳雲上高一高二那會還有時間賺錢，寒暑假可以在口罩廠打工，一天12個小時能賺70塊錢, 一半給媽媽看病, 一半交學費。

成績和付出的努力成正比, 努力需要精力和時間, 魚和熊掌不可兼得，上了高三後，全部的時間都用來學習, 她節衣縮食到一天只花5塊錢。

鄧鳳雲心裏清楚老板娘是好心在幫她，一周多這一百塊她能好過很多，最起碼能安心地待在學校裏學習, 蹭飯就是她用自尊換來的，尊嚴在貧窮面前一文不值, 面前的這一百塊錢, 老板娘卻讓她拿得體面有尊嚴。

鄧鳳雲垂眸，遮住眼睛裏的情緒，輕聲道：“謝謝。”

來都來了，鄧鳳雲拿了錢後今晚也沒走, 老板娘告訴她了她的名字, 陳想想。

昨天陳想想給她講了一道很難的數學題, 鄧鳳雲想知道其它的陳想想還會不會，今天做的是一套物理卷，她最差的一門，差到連答案都看不懂的地步，一皺眉無從下筆的時候, 果然陳想想就趴了過來，咬著吸管，仿佛就隨隨便便地講了個三兩句，眼中的題好像一下子就在鄧鳳雲面前變得豁然開朗。

陳想想什麽都會做，再聰敏的人也不可能天生就懂課本子上的東西，鄧鳳雲想，她也許上過高中。

是個有秘密的人。

找到一個免費的私人家教，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裏，鄧鳳雲雖然不來店裏蹭飯了，但一有個實在看不懂的問題，攥一堆，就拿到燒烤店裏來問舒汀完，哪科都問，弄得舒汀完時常溫故學過的東西，想忘都忘不掉。

她也想讓鄧鳳雲拿下高考，考上好的大學，實現理想，十分上心，拉著季見汵一起，讓他幫她，像以前他挑她愛出錯的地方，經常專門給她出一份題一樣，舒汀完也這樣給鄧鳳雲補弱固強。

她之所以會幫鄧鳳雲不僅僅是因為喜歡鄧鳳雲的態度，舒汀完每次看到季見汵給那些男生們上菜開啤酒，心裏總會很悶，他們一個年紀，也許季見汵本不該站在這裏滿身油煙味，該是雲城今年的高考市狀元。

她是希望鄧鳳雲能夠完成他們沒做完的事情。

今晚下班後，兩個人回去的路上，舒汀完最終還是問了出來。

“季見汵。”

她垂眼，情緒不高，“沒參加高考，你會覺得遺憾嗎？”

“有舍就有得，汀汀。”季見汵道，“我不想安慰你說我一點都不覺得遺憾。”

“但事實是，如果高考這個遺憾沒有了，也許我將要擁有的，會是更大的一個遺憾。”

舒汀完牢牢看著他，聽出來了他的言外之意。

路燈下，季見汵垂眸與她對視，“雖然現在很辛苦。”

他揚起兩個人相握的手，“我卻覺得十分滿足開心。”

季見汵陳述事實：“這種滿足是除了你之外，其它都沒辦法帶給我的一種感覺。”

她也不會再想著和他分開，不做他口中更大的遺憾，舒汀完心裏其實有一個想法，她久久凝視，最終向他開口：“我們以後去國外吧。”

也許會非常的艱難，說不定什麽都要從頭開始，還是沒辦法高考，讓他走最坦亮的那條路，但起碼十幾年的努力不會白廢，不必把最光彩的幾年埋沒在清平。

舒汀完說：“望洲哥肯定有辦法。”

季見汵考慮了一會，道：“聽你的。”

她的人生也不止如此。

舒汀完覺得自己猛然輕松了下來，牽著他的手拉著他繼續走，興奮出主意，說：“你的第一份事業，也不能半途而廢。”

燒烤店投了他們十多萬呢，不能說走就走，“等三四個月，燒烤店有了穩定的收入。”

他們也就有了穩定的經濟來源。

“這樣有了錢以後。”舒汀完說，“在國外無論是留學還是生活，我們都靠自己，不靠望洲哥。”

雖然燒烤店開起來花的也全都是季見汵的錢，就算有收入也該是他這個老板的，但花他的錢她心安理得，沒壓力，不客氣，別人的不行。

季見汵縱容道：“好。”

真要決定日後出國，季見汵便上起心來，詢問舒汀完：“汀汀，望洲哥有沒有告訴過你，怎麽帶你出國？”

他之前沒有出國的想法，舒汀完也不可能瞞住宋玉錦自己辦下來護照，舒家正在找人，現階段更不可能把各種出國的手續辦下來，沒這些兩個人就是非法出境，更不要提能在國外留學生活。

“他有辦法。”舒汀完努力揚唇對季見汵道，“就…也許再也沒有舒汀完和季見汵這兩個人了。”

留在清平的是李經和陳想想，但或許有朝一日，他們還會做回季見汵和舒汀完。

去了國外，有妥當的身份，不用擔心走不了，留不下，舒汀完解釋給他聽：“其實，大概就是要用另外的身份在國外生活。”

去延續另一個身份的人生，也許永遠再也做不回他們自己。

季見汵和舒汀完就永遠成了連高中都沒畢業、私奔再也沒被找回來的那兩個人。

“比如，成為舒小花，或季小果。”季見汵低頭淡笑看著她的眼睛道。

舒汀完本來是有一些難過的，又立馬被他逗笑，“是啊，季小果。”

既然已經做了這樣的決定，回去以後，兩個人洗好澡，面對面坐在床上，季見汵就已經開始當面給她列計劃，“以後每天必須練口語。”

“上午兩個小時？”季見汵和她商量。

舒汀完又立馬感覺到了被季見汵支配學習的恐懼，雖然表面上在抿嘴巴抗議，聳拉著腦袋說“好”，但心裏明白，需要好好學。

季見汵來清平沒多久就從別人手裏買了一個網購賬號，舒汀完還用它買過游戲賬號和網購了一堆兩個人的衣服。

他這會就在瀏覽下單，除了買口語書籍，還買一些有關M國風俗民情的書，不至於真到了國外就兩眼一抹黑，什麽都不知道。

舒汀完夠頭看了一眼，道：“要不要在網上買幾套題送給鄧鳳雲做？”

她這句話倒是提醒了季見汵，他道：“給你也買幾套，既然想留學，學習就不可以落下。”

啊啊啊啊啊怎麽會這樣，舒汀完沮喪到在床上打滾，頭發亂亂的，仰面躺著瞪他。

季見汵伸手替她理著長發，道：“其實，我還有一些期待去國外。”

“期待什麽？”舒汀完沒心情地問。

季見汵突然笑了，笑眼看她道：“M國法規，兩個人滿了18周歲，就可以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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