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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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的原因嗎?”季見汵問。

舒汀完終於委屈地哭出了聲。

很多人羨慕她, 富裕的家庭,一出生就是他們到不了的終點,永遠不用擔心未知的前程,她現在再差再爛, 父母都能安排上漂亮的人生。

他們羨慕, 想要, 如果可以, 舒汀完想把她這樣的人生送給他們。

季見汵將下巴抵在了她發頂。

她也曾是一個有脾氣的小孩。

什麽都要聽宋玉錦的,偶爾爭執後就會離家出走。

宋玉錦會對他說:去,跟著她。

她在宋玉錦面前越來越溫順聽話。

那些想要反抗的心思一點一點的、成年累月的全被她積壓在心底。

直到這一刻——

她終於再也待不下去了, 斷斷續續地講出:

“我們…像小時候一樣…離家出走吧。”

她上一次哭成這樣,還是季見汵被舒靖育送走那一天。

舒汀完很早就知道了,她爸爸收養他, 不是來讓他給她做哥哥的,舒靖育讓他學跆拳道格鬥, 教他正直和做人, 也教他,常對他說:

“一生愛護汀完。”

待她長大一些,初中左右,也會想, 她憑什麽要被他愛護的一生, 她那時候以為自己應該討厭季見汵, 又覺得他和自己是一樣的命運,也許他也不想呢,他比她還沒有選擇的權力。

因為討厭,會偶爾招惹,讓他故意為她買過幾次水, 這樣指使他…欺負他,她本來根本不是會招惹人的那類小孩。

卻又總是忍不住地親近他,宋玉錦嚴厲,舒靖育繁忙,她自小,就像一頭小幼獸,總是,一直地忍不住依偎著他。

初三後的暑假,舒游出生,直到他要離開那一刻,她終於明白自己心底深處的秘密,她家不要他了,一想到以後他會怨她恨她,舒汀完覺得自己整個人像是壞掉了一樣。

她不想他以後怨她。

舒汀完最終倔強地拽住他的袖子,向他坦誠:

“我討厭被決定……卻並不討厭你。”不討厭被決定好的人生裏的你。

而那一天,季見汵低頭,輕輕地吻了她一下額頭,說:

“不怨你。”

月光下的少年這一刻心裏沒有去想他將要舍棄的一切,人生不止有一條路,卻只有一個她。

今天,季見汵再次低頭,輕輕地吻著舒汀完的額頭,說:

“好。”

魏明赴去拳擊館發洩了一通後,倏然想起了一個人,他冷笑,撕下拳套,給雲城的那個便宜親戚打電話:

“元浩,把裴佳羽給我送過來。”

裴佳羽被送到的時候,魏明赴正在西餐廳吃晚餐,優雅又慢條斯理,周圍被他清場。

她還不知道他為什麽要元浩把她找來,魏明赴擡眸,放下刀叉,拿起餐帕擦拭嘴角和手指。

他走過來,一只手抓住她的頭發,雙眸冷寒,道:“我有沒有告訴你,讓你老實一些。”

她最近什麽都沒做,不知魏明赴突然發瘋到底是什麽意思,裴佳羽攥住手中的包,盡量鎮定,費力擡著下巴,問道:“發生了什麽事嗎?”

“裴佳羽。”魏明赴手指狠厲,拽得她頭皮生疼,“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和季見汵談戀愛的是舒汀完?”

她想無辜搖頭,“是嗎?不是陳悅嗎?我不知道。”

偏偏眼睛裏慢半拍的驚訝出賣了她,魏明赴居高臨下,笑得又冷又惡,“你是覺得看我魏明赴被耍的團團轉,很好玩嗎?”

是,她確實,從舒汀完認識他,厭惡他,猜到,他大概看上的不是陳悅,他如果認識舒汀完,怎麽可能不見色起意,也一直在等,等魏明赴知道事實後惱羞成怒,等他對季見汵下一個狠手。

她還是得為自己做打算,讓男主和季家最大程度地感恩她。

她知道她等來了,她也輕笑,裴佳羽現在根本不再害怕魏明赴了。

不知道男主那邊現在是什麽情況,但和魏明赴搶過女人的人,下場應該不會太好,魏明赴現在若再想把人整得半死不活,越狠越好,有生命危險最好,那她就是救下男主的恩人。

“你笑什麽?”魏明赴覺得惡寒,松手將她甩開,叫人來。

裴佳羽肚子撞到桌子上,她“唔”一聲,整個人滑落到地上疼得彎腰捂住肚子。

魏明赴從不打女人,剛才完全是失手,怒意下去幾分,他詫異地低頭。

只聽裴佳捂著肚子垂頭,語氣非常平靜,說:“魏明赴,你叫人來幹什麽?”

她擡起頭,“是也想要把我,送到巴塞爾的那種難民區嗎?”

她想多了,他還沒必要為她這麽大手筆,她是個怪物,占了別人女兒的身體,魏明赴只想把她交給裴佳羽的父母。

“你沒機會了,魏明赴。”裴佳羽輕輕地笑了笑,從包裏拿出手機,在魏明赴的眼皮子底下,打給季思。

魏明赴看她動作,問:“你向我表姐打電話做什麽?”

對方很快接通了電話,“佳羽?”

裴佳羽未理魏明赴,揚著唇角向對方道:“思思姐。”

“怎麽了?在雲城過得還好嗎?明赴有沒有欺負你。”

“沒有欺負呢。”魏明赴瞇了瞇眸,裴佳羽看著他講道,“只是有一件事忍不住想要和思思姐分享。”

“我在雲城遇到一個叫季見汵的人,之前在爺爺家見過季爺爺年輕時的照片,他長得和季爺爺年輕的時候好像呀。”

他親生父母面貌出眾,季見汵集合了兩個人的優點,一張臉仿佛是巧奪天工般,魏明赴之所以沒認出來,是因為只單看季見汵這個人時,確實長得不像季家任何一個人,一家人的優點全長在他身上,過於優質的五官讓他比一家任何一個人都要出眾,但只要站在一起,就能讓人一眼看出來,他確實是那個唯一的季家獨子。

與年輕時候的季老爺子有五分像。

書中季見汵是怎麽被認回去的?魏明赴對陳悅雖然只是感興趣,但搞出來的架勢並不小,女主不喜歡他,架勢越大,越覺得被騷擾得不厭其煩,陳悅一家父母疼,哥哥護,對待騷擾女兒的人,陳升才不當他是多有錢不能得罪的富二代,更是愛女心切地只身去到晉市,等在魏明赴舅舅的集團大樓下,一下子把魏明赴騷擾他女兒的事講到了他親舅舅面前。

季老爺子親自來雲城要打斷魏明赴的腿,給陳悅這個小姑娘當面賠禮道歉,初進陳家的門一眼認出來了和自己血脈相連的親孫子。

緣份天註定,因為陳悅一家,季家找回來了流落在外多年的孩子,後來無論是季老爺子,還是季先生季太太,都拿陳悅當親孫女、親女兒般對待。

裴佳羽繼續對季思道:“思思姐,要不是我知道你家裏只有你一個女兒,差點都以為他是季家的孩子呢。”

她看著魏明赴眼裏起了變化,終於得意地笑了起來,“餵,思思姐,你怎麽不說話了…思思姐,對不起,是不是我說錯什麽了?”

“沒有。”對方沈默片刻,向她確認,“佳羽,那個小孩,大概有多大年紀…”

“11月份剛滿18呢。”裴佳羽道,“他和我一個班,還剛巧做了同桌。”

“思思姐,思思姐,你怎麽又不說話了?”她滿意地放下了手機,手垂在膝上,用口型對魏明赴道:

“季見汵他是你的弟弟啊,魏明赴。”

聽手機裏傳來:

“佳羽,你可能不知道,我們季家早先丟過一個孩子。”

舒汀完的鞋帶都開了,踩得臟兮兮的,她坐在花壇邊上,季見汵蹲在地上,低頭不嫌臟,給她系鞋帶。

舒汀完吸了吸鼻子,小聲對他說:“魏明赴答應給我兩天時間,不會告訴我媽。”

季見汵手一頓,給她系好,擡頭說:“我們汀汀,一直很聰明的。”

他明白的,她能跟魏明赴走,肯定有原因。

他帶她回學校附近租的那個房子,替她洗幹凈手和臉,又給她換上幹凈的鞋子,太晚了,她一整天都沒回家,他開車送她回去,路上一直握著她的手。

她今天還得要回家,不能讓宋玉錦看出來異樣。

他給梁甜打電話,提前串好了詞。

舒汀完盯著握著她的手,有他在,一切都會沒問題。

舒汀完回家之後,果然宋玉錦等在一樓,見她回來,問她學完舞蹈去了哪裏。

舒汀完回:“鐘老師這次忘記給你打電話了嗎?媽媽。”

宋玉錦的手機這時響了。

舒汀完安靜乖巧看著她,她接起電話,喚道:“鐘老師。”

鐘老師道:“舒太太,實在不好意思,忘了和你提前說一聲,今天市圖書館有場數學講座,汀完下了舞蹈課直接被我接走,被我帶著和我女兒一起去聽了講座,今天實在事情太多,現在才想起來……舒太太,汀完到家了嗎?”

舒汀完衣服和鞋子幹凈,不像說謊跑出去玩,宋玉錦從女兒身上收回目光,對鐘老師道:“沒事,讓鐘老師費心了。”

第二天上午,沒去學校,季見汵讓陳哥幫忙弄到兩張假身份證,買了幾張新手機號,替自己和她都簡單收拾了幾件衣服。

陳哥在他們臨行之前看季見汵,昨天舒汀完走後,季見汵沈默地改了兩個小時的車,讓他走他也不走。

後來陳哥沒說,他又突然要走。

只留下一句:“她可能去別的地方找我了。”

陳哥自責,所有想說的話,全化成一句:“保重。”

別人不是他們,沒經歷過他們走的路,沒資格評價上一句到底值還是不值得,這是他們的人生,也許義無反顧過才沒有遺憾。

在雲城最後一刻,季見汵為她裹好外套,摟她在懷裏,道:“有我。”

他永遠站在她一回頭就看得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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