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腳步聲，孟賀年的思緒從收音機裏咿咿呀呀的唱腔中抽離，他睜開眼卻沒有起身，依然躺在搖椅上怡然自得。

見是霍瀟然，他精神了點兒，笑著問道：

“瀟然試鏡結束了啊，感覺怎麽樣？你師父在屋裏看話劇的本子呢，你這時候進去可能不太方便，先在我這裏坐一會兒吧。”

霍瀟然笑著應下了，駕輕就熟地找了一張小馬紮坐下。他看了眼孟賀年豪放的睡姿，幾次欲言又止，終究還是忍不住勸道：

“師爹，你睡覺的時候也克制點兒，師父那麽多徒弟來來往往進進出出，要是被誰看見你睡到流口水的囧樣，估計形象都掉光了。”

孟賀年都已經過了知天命的年紀，哪裏還計較形象，他哈哈一笑：

“我就是被你師父嫌棄了才到這裏來睡的，家裏已經沒有我這把老骨頭的容身之處咯。”

他話音剛落，霍瀟然的肚子配合得發出孤苦伶仃的一聲“咕”。

孟賀年聽到聲音忍不住笑了一聲：

“還沒吃飯吶？跟我說句老實話，來這裏到底是沖著師父的指導還是我的手藝，說得好聽我就給你弄個炒飯填填肚子。”

聽到這話，霍瀟然笑得羞澀而又靦腆：

“兩者兼而有之吧，我既想向師父匯報一下我的成績，也想念師爹你的手藝了。”

“嘴可真甜，坐一會兒吧。”孟賀年笑了一聲，起身往廚房走去。霍瀟然怎麽可能乖乖待在這裏不動，當然是跟著孟賀年進了廚房。

不一會兒，屋裏便傳出來炒飯那獨有的油滋滋卻有噴香的味道，仔細分辨，有雞蛋的濃香，豌豆粒的清香，雞胸肉的鮮香，交織在一起，明明各不相同卻又不彼此爭奪，反而恰到好處地融為一體，叫人口水直流三千尺。

霍瀟然還沒吃幾口，劉老師便送客人出門了，雖然打了個照面，但是意興吃飯的霍瀟然並沒有註意到對方是誰。

倒是劉老師送完了人回來之後調侃兩人道：

“看你們倆這兩廂得宜的關系，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是瀟然是跟著來學廚藝的呢，再不濟也是來學醫的，絕對跟我沒什麽關系。”

“哎呀，師父您怎麽能這麽說呢？你就看我這臉這身段這長相，若是不在屏幕上給大家看看，那豈不是一種浪費？一直窩在廚房或者是藥房裏，那可不能彰顯我的美。”

聽到霍瀟然這嬉皮笑臉的話，劉紅屏好笑地點了點他的腦袋：

“行了，你先趕緊吃，吃完了到我屋裏講講今天試鏡的過程。”

“收到！”奉旨吃飯的霍瀟然加快了速度。

說正事的時候霍瀟然的態度要端正了許多，他認認真真把自己記住的內容都覆述了一遍，從進入準備室一直到結束試鏡，所有的對話甚至是表演的內容都沒有落下。

劉紅屏註意到了霍瀟然口中居於領導地位的兩個工作人員有點奇怪，便仔細詢問了他們兩個的長相，這才恍然大悟：

“原來《凡仙傳》是趙宇慶和錢鑫搭檔啊，那倒是不錯的配置，值得一試。瀟然你應該是引起了他們的註意，不然他們不會直接跑到試鏡室去的。”

“師父認識他們？”霍瀟然好奇地問道，事實上這些信息本該是周牧清向霍瀟然普及的，只是他沒有想到霍瀟然竟然這麽快就接觸到了導演，才會讓劉紅屏搶先一步。

劉紅屏點了點頭，從手機裏找出她以前和這兩位導演的合照：

“小趙以前也是我們學校導演系的優秀畢業生，他畢業那時候我才剛任教沒多久。後來一直在電視劇圈拍戲，但是往往是叫好不叫座，倒是去年拍的一部古裝戲捧紅了兩個新人。

這一次他接手拍《凡仙傳》是讓我比較吃驚的一件事，只能說背後的投資商很看好這個IP，相信它能創造出大價值。而且他們不差錢，要知道小趙拍戲對服化道都精益求精，那開銷一般投資商是吃不消的。

如果能進這樣一個劇組，對你來說百利而無一害。”

“您還沒說另外一位錢導呢？”霍瀟然對這兩個人都很有興趣，急忙追問道。

“其實嚴格來說小錢的身份並不是導演，而是場務。他並不是科班出身，一開始在橫店做群演，後來混成了群演頭子，有人脈有消息，有些合適的角色會推薦些小演員去演。

後來他和小趙認識了，小趙發現他識人的眼光很好，兩個人一拍即合，就做起了搭檔，這一搭檔就是十幾年沒有變。”

劉紅屏娓娓道來，她雖然不算是娛樂圈裏的人，但半只腳也踏在裏面，尤其是待的日子久了，對於很多人很多事都有所了解。

最後，劉紅屏下了個結論：

“如果能進這個劇組，你應該能學到不少。這兩個人都很正直，在他們的劇組想要做壞事可不容易。”

霍瀟然笑著點了點頭，兩個人都沒有把這個角色當成是十拿九穩的事。因為他們覺得，只有吃到嘴裏咽下肚的才叫做確定。

告別了劉老師，霍瀟然準備打道回府，只不過這時候周牧清的電話打了過來，急促得仿佛火燒眉毛一般。

電話裏也是說了會讓周強強接他去公司，至於具體內容，周牧清守口如瓶。

倒是在車上，姜晴發消息來說她也試鏡結束了，目前情況不明。同時霍瀟然還收到了杜景鴻的友情問候，試圖了解他這次試鏡的感受。

霍瀟然有一搭沒一搭地和他聊到了公司，隨即像一個拔吊無情的渣男一樣告訴杜景鴻自己有事先不聊了，就把手機收了起來。

是個男人，就要幹一番事業！

這一次霍瀟然去的是周牧清的辦公室，事實上他也有一個專屬休息室，就在周牧清辦公室的隔壁，但是他一個月也不見得進去幾趟。

“電話那麽急，是有什麽好事嗎？”霍瀟然笑著問道。

周牧清起身，右手握拳輕輕在霍瀟然胸口擂了一記：

“想不到你跟著劉老師學真的學出點兒效果了啊，剛才錢導打電話過來說了，咱們可以約個時間看看簽合同的事兒了。”

效率這麽高？霍瀟然想到之前收到的姜晴的消息，只能確定這其實是因人而異的。

看來就像老師說的那樣，自己引起了導演的註意，不過……他這麽高貴優雅美麗的九尾狐，本來就應該是全場的焦點～

“那就按照規定簽合同唄，你這麽著急應該不止這麽點兒事吧？”霍瀟然奇怪地問道。

這話一出，周牧清臉上肉眼可見的尷尬，他有些窘迫地搓了搓手，不安地舔了下自己的嘴唇，目光更是不敢和霍瀟然碰觸，可以說是把心虛表現到了極致：

“其實是這樣的，他們表示經費有限，給你的片酬可能不是很符合你的身價，所以讓我們慎重考慮做好心理準備，避免大家坐下來簽協議了卻發現這塊怎麽也談不攏，到時候一拍兩散，還各自浪費了精力。”

霍瀟然好奇了，他平時最大的開銷就是吃吃喝喝，而以前攢的錢都用來買房子了，對於錢還真沒有多少概念：

“符合我身價的片酬是多少？他們開出的又是多少？”

“你之前算是二線吊車尾，但最近因為真人秀的緣故熱度上漲，勉強算在中游吧。一部電視劇配角怎麽說也得五百萬，但是因為你在電視劇這塊沒有實績，所以我們對外開出的是四百萬，但是……他們開口就打對折了。”

“打對折？信不信我把他們打骨折？”霍瀟然下意識地接口道，緊接著就收到了周牧清警告的目光。

他急忙住嘴，表示這只是自己一時口瓢，而並非有心。渝西篤加。

緩了一會兒，看著周牧清發愁的樣子，霍瀟然開口道：

“我今天和老師討論過，我們都覺得這是塊好餅。而且趙導喜歡在服化道上精益求精，這又是個仙俠劇，後期的開支肯定也不小，相應縮減演員的片酬其實也不難理解。”

“所以你是接受了？”周牧清接口道，他自己其實已經接受，但不知道該怎麽勸霍瀟然。用一個比別人都低的片酬去接戲，肯定會有閑言碎語產生，什麽不講規矩搶角色、自降身價這一類的尖酸話語更是不會少。

霍瀟然把玩著自己潔白如玉的手，漫不經心地開口道：

“接受啊，其實很簡單，你就想，以前我雖然定了四百萬的片酬，但是哪個敢用我？還不如先把招牌打響了，一步步升級唄。”

有戲拍和沒戲拍，話語權是不一樣的。

周牧清松了口氣，但看霍瀟然的目光依然十分抱歉。在他看來會出現現在的結果，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自己能力不足，沒能在之前給霍瀟然打下大好江山，導致現在沒了底氣。

“既然這樣，那我就去和他們對接，合同安排法務部檢查，等簽約的時候我再通知你。”周牧清用這句話為他們今天的談話敲下最後的結論。

緊接著霍瀟然打了個哈欠，轉身進了自己的休息室準備美美睡上一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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