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森怎麽也沒想到自己剛走進她的辦公室就聽到這麽勁爆的對話內容, 神色恍惚了一陣，他甚至連自己究竟為什麽來找她都忘得一幹二凈，聲線澀然地問, “……在和男朋友聊天？”

陸妖妖以拳掩唇, 緩解尷尬，“呃……我和他開玩笑呢, 你別當真。”

她的回答沒有否認對方是男朋友的事實，只是單純地覺得這麽私密的對話被外人聽到了，實在尬到窒息。

聽著她的解釋，顧森眼底的眸光瞬間黯淡下來，但還是偽裝得很好，“我沒當真，其實，我也沒聽到什麽。”

“哦。”

一瞬間, 兩人都有些尷尬。

沈默數秒，陸妖妖擡眸問, “你找我有事？”

顧森這才意識到自己有正事找她, 忙不疊說， “哦，我是來提醒你今晚有場晚宴需要你參加。”

“什麽晚宴，誰舉辦的？”

“為了慶祝陸氏與愛新集團聯合開發的游戲軟件成功上市，兩家公司一同舉辦的。”

“所以說，我待會兒還要上臺講話？”她撇了撇嘴。

對於這種觥籌交錯的酒會, 她是真沒半點興趣。

但很不幸的是, 她所處的大環境，這樣的應酬也是她無法避免的工作之一。

察覺出女人的小情緒，顧森不由笑道, “既然你不喜歡，那就……還像小時候那樣？”

陸妖妖眼眸微滯，沒有肯定，也沒否定。

小時候，但凡出現陸妖妖抵觸，或是不願面對的事，顧森都會第一時間站出來，有無數種理由替她順利逃脫。

只可惜，她終究是長大了，不能再像小時候那麽任性，將一切難題都交給顧森處理。

微微嘆息，她無奈輕哂，“算了，還是我自己去吧。”

聞言，他語速有些快，反應略顯過激，言語快於理智，就這麽問出了口，“可你不是不想去嗎？”

她被問得一楞，這才察覺出顧森的異樣，腦海飛速閃過一個念頭，令她震驚之餘，也多了幾分不可置信。

或許是對方看著自己的目光裏那探究性意味太過明顯，顧森也意識到自己的反應太過，幹澀地扯著理由，“我……我怎麽說也當過你三年的哥哥，多多少少還是希望你開心的。如果你不願意，我可以幫你推掉。”

他雖是這麽說，但視線卻明顯閃躲，不敢與她對視。

他的反應，對於追求者眾多的陸妖妖來說，顯然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但她卻沒有點破，只淡淡道謝。

對於小時候的一切，她不是沒有印象。

她也不是個沒心沒肺的人，對於顧森她是感激的。

只是太多年沒見，兩人都在成長，而男女有別，重逢後，從前的那份熟稔也早已不覆存在，只餘下若有似無的不自在。

換句話說，她現在只能在經濟上獎勵他更多，這也是他數年如一日的忠心所應得的。

而其餘的，她卻終究無法回應。

顧森不傻，他很明白陸妖妖是故意轉移話題，給他臺階下，自己如果繼續糾結於剛才的話題，只會把兩人的關系弄得更僵。

他從前只希望她能幸福，哪怕無法得到她同等感情的回應，他也無怨無悔。

而現在，他亦然。

既然這是她想要的，他便甘願成全。

整理好紛繁覆雜的情緒，他開口問，“今晚的宴會你還是堅持要去嗎？”

她點頭。

男人邊說邊轉身，“那我先去幫你準備晚宴發言稿。”

她本能拒絕，“不用了，我待會兒自己隨便上臺說幾句就好了。”

並不是客套，只是覺得那些大話套話漂亮話即便顧森寫在發言稿上了，她估計也不會照著稿子念出口。

男人扯了扯唇，有些自嘲地笑了，“那行，沒事的話我就先出去了。”

“嗯。”

他走後，陸妖妖有一瞬的怔楞。

恰逢此時，她的微信提示音再次響起。

被之前那條語音完全取悅的許南笙聲線裏有掩飾不住的激動，“這可是你說的，到時候別反悔。”

女人抿唇輕笑，“看你表現吧。我今晚還有場晚宴，估計要很晚到家了。你先睡吧，不用等我。”

那邊男人直接甩來視頻，陸妖妖遲疑片刻，最終還是接通，“又怎麽了？”

“什麽晚宴？需要我去接你嗎？”他直接問。

她笑著答，“就是陸氏和愛新集團聯合舉辦的一場慶功宴。你就不用來接我了，待會兒我坐鐘叔的車回去。”

“鐘叔哪有我服務到位？再說了，讓你一個人參加晚宴我也不放心啊。”

她失笑反問，“怎麽？你還想來不成？”

“嗯，陸氏沒邀請我，但碰巧愛新集團的總經理給我發了邀請函。我本來沒打算去，不過……現在我改變主意了。”

女人無所謂地聳聳肩，“隨你吧。我先掛了，還得繼續忙呢。”

——

晚上八點，晚宴準時開始。

顧森不愧是陸學琛的左右手，操辦起晚宴來，簡直面面俱到。

完全不用陸妖妖費心。

“幹得不錯，顧森哥。”她不吝嗇誇獎，“這麽多年不見，你真是越來越有能力了，難怪我爸總在我面前誇你，讓我好好向你學習。”

陸妖妖不禁想，如果她回國的那天，陸學琛是將她安排在顧森身邊實習，一切的結局又會不會和現在完全不同？

她可能根本就不會遇見許南笙，更不會和他在一起。

這樣的假設令她後怕。

所幸，兜兜轉轉之下，她還是與許南笙重逢並且相愛了。

被她這麽一誇獎，男人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我沒你說的那麽優秀，和老陸總比，我還差一大截，要學的東西還有很多。”

她也不知怎麽就笑了，“我爸能力怎麽樣我還能不知道？這些年公司大大小小的事，要是沒你幫他擔著，他那身體根本就熬不住。總而言之，這些年辛苦你了。”

“妖妖，我怎麽發現這麽多年不見，你變得特別喜歡跟人道謝了？”

這是他們重逢後，他第一次如同小時候那樣親昵地稱呼她。

她不由微怔，轉念一想，又莫名笑了，“行，是我不對，不該對你太客氣。這麽些年，我爸早就將你當做親兒子看待。這麽一說，你也算我半個親人，以前我叫你顧森哥也算是叫對了。”

一句話，既拉進了兩人的距離，讓他們不再相處別扭，又清楚明了地劃分了他們的界限——只能是親人。

男人唇邊泛起一絲苦澀，“行，那以後我就是你哥。你也別再對我說謝謝了，一家人不說兩家話，知道了嗎？”

陸妖妖輕笑點頭，“知道了。”

雖然她對顧森說話時用了點心機，多多少少對他有些愧疚。

但至少結局是好的，這就夠了。

許南笙就是在這一刻朝兩人走來——

他很少見陸妖妖對異性展露出這樣毫不設防的笑容，而現在，女人正偏頭俏皮地沖著身邊男人說些什麽，男人眼底的寵溺也不加掩飾。

這一幕，他怎麽看怎麽都覺刺眼。

“妖妖。”

他的聲線略沈，女人尋聲看過來，“你來了。”

“這位是……？”

這句話是顧森說的。

或許他早在陸妖妖看向對方的眼神中，猜到了許南笙與她之間的關系，但還是不甘地問出了口。

果不其然，只見下一秒，陸妖妖挽住男人胳膊，毫不掩飾地介紹，“哦，對了，忘了介紹，這是我男朋友許南笙。”

而後，他對著許南笙同樣介紹，“南笙，這是顧森，我的助理，也是我哥。”

“你哥？你爸他……”

許南笙明顯想歪，陸妖妖立即打斷他腦子裏的胡思亂想，“你瞎想什麽呢！我爸就我一個女兒，他不是我親哥。”

聞言，男人的眉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蹙了起來。

這“哥哥妹妹”的稱呼，如果沒有任何血緣關系，多多少少會引人遐想，兩人之間不知不覺就帶有幾分暧昧色彩。

許南笙是個俗人，當然也不例外。

他的臉色瞬間就沈了下來，不等他發作，顧森主動伸手，坦然道，“你好，妖妖就麻煩你照顧了。”

聽聽！這都什麽話？

說的好像陸妖妖真是他家的人一樣！

什麽叫麻煩他照顧了？

他是她男朋友，照顧她也是應該的。

什麽時候輪到一個外人來道謝？

這男人當自己是誰呢？

他越想越氣，反手摟住陸妖妖的肩，徹底無視對方伸過來的手，湊近女人耳邊，姿態親昵地說，“你是不是該給我一個解釋？”

她擡眸瞪他一眼，“解釋什麽？”

“我怎麽不知道你在外面還有個哥哥呢？”

她一個白眼翻過去，懶得理他，卻被他刻意提高的音量給嚇了一跳，“咦，那邊不是李總嗎？哦，我差點忘了告訴你，他之前還說我們結婚別忘了請他喝喜酒呢。”

陸妖妖，“……”

這男人是醋缸轉世吧？

用不用這麽幼稚？

至於幼不幼稚許南笙不知道，但看到顧森臉上那早已裂開的笑容，他就是很爽那就夠了。

想他許南笙好歹也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陸妖妖那如雨後春筍般冒出的追求者，他可是幹掉一個又一個，才有了今日的男朋友身份。

氣死一個顧森那還不是分分鐘的事？

這以後，氣氛一度陷入死寂般的沈默。

也不知這麽過了多久，顧森一句突兀的話打破僵局，“許先生，我有一個問題想要請教你。”

許南笙微怔，卻沒回話，繼續將無視進行到底。

顧森也不在意，自顧自地問，“你憑什麽覺得妖妖就一定會嫁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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