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南笙這邊的確因為這個發現而開心了一整晚, 陸妖妖卻是徹底無眠了。

這樣的夜，寂靜無聲。

她本欲放空一切，什麽也不想, 就這麽安安靜靜地睡上一覺。

誰知, 腦海裏那控制不住的畫面卻是紛沓而至，擾得她心頭煩躁。

她翻來覆去睡不著, 閉上眼全是許南笙俯身吻向她額頭的那一個瞬間，猶如慢動作回放般不斷重現。

最終，她一聲長嘆，猛地從床上彈起，狠狠.擼了把頭發，從床頭櫃旁撈起手機，給倪欣夢打了通電話。

那邊響了很久才接，呼吸有幾分紊亂, 聲線還有些不穩，“餵, 妖妖, 出什麽事了？你怎麽這麽晚給我打電話？”

沒吃過豬肉，但陸妖妖也見過豬跑，光是聽她那喘息不勻的聲音，就能聯想到七八分。

她怎麽給忘了，關柏言今晚出差回A市，人家一對情侶, 小別勝新婚, 她大半夜沒頭沒尾的一通電話，得多遭恨啊！

想到這，她又羞又窘, 卻只能故作鎮定，試探問，“……你現在……在忙？”

問出口後，她懊惱地恨不得一巴掌拍死自己。

這是什麽鬼問題？擺明了此地無銀三百兩！

倪欣夢顯然被她給問得一楞，臉頰酡紅，輕咳幾聲回覆道，“忙什麽啊！這大半夜的，我……我能忙什麽？”

緊接著，就聽到那邊男人撩人的聲線響起，“夢夢，過來。”

完美驗證了陸妖妖的猜想。

她一聽就知道這道聲音的主人來自誰，忙幹笑道，“呵……呵……那你先忙，我就不打擾你們小兩口共赴春宵了。”

“……”倪欣夢又羞又惱，“你這不都已經打擾了嗎？我這都扔下男人接你電話了，你還矯情個什麽勁兒？你要是再不說為什麽給我打電話，我這暴脾氣就要罵人了！”

陸妖妖無奈，聳肩笑道，“那行，這可是你自己說的。”

“行啦。我還不了解你？能讓你大半夜給我打電話的絕對是大事！”

這也是她不斷追問的原因。

聞言，女人握住手機的指尖明顯一頓。

是啊，她到底為什麽要大半夜擾人清夢？

事實上，她決定打這通電話時，並沒有多想，只是急需找個人傾訴。

可她本來準備了一肚子的話，卻是無從說起了。

倪欣夢那邊仍在催促，“你倒是說啊！到底發生什麽事了？是想把我急死嗎？”

既然閨蜜都這麽給力，扔下男友與她閑聊，陸妖妖也不好意思再吊人胃口，耍人好玩，直接撿重點說，“許南笙今晚親我了。”

幾個字說得輕飄飄的，那邊聽的人卻是爆發出“啊啊啊啊啊啊”的瘋狂尖叫，仿佛被親的人不是陸妖妖而是她，“出息了啊妖妖！所以說，你倆這是正式在一起了？”

“當然沒有！”她果斷否決。

她疑問重重，“你們這都親了還沒在一起？難道說許南笙他還是個渣男？占了你便宜後居然不想負責？”

倪欣夢越說越氣憤，擼起袖子恨不得當場沖到許南笙面前錘爆他的狗頭。

陸妖妖無語片刻，但還是耐著性子解釋，“他倒是想負責，只是我這邊還在猶豫。”

倪欣夢簡直被她給氣笑了，“猶豫什麽？你到底磨磨唧唧個什麽？”

頓了頓，她語句如同機關槍似的一陣掃射，“妖妖，不是我說你啊！要是放在以前，哪個追求者突然沖過來親你，你是不是得直接報警？可是照你這反應，居然能因為他親你大半夜不睡覺，找我聊天，那就證明你根本就沒有報警，對不對？”

陸妖妖咬唇回覆，“嗯。”

“那你還磨嘰什麽？你是不是傻啊？一個男人親了你，你不反感，也沒報警，甚至還大半夜因為這個吻輾轉反側，這不是喜歡是什麽？”

接著，倪欣夢一錘定音，“所以啊，陸妖妖，承認吧，你喜歡上他了，只是這種喜歡還沒有到非他不可的程度，所以你才會游移不定。”

她閉眼，細細品味著倪欣夢的話，有些頭疼地捏了捏眉心。

感情這種事，很多時候都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這也是她為何大半夜不睡非得給倪欣夢打這通電話的原因。

或許她內心早已有了答案，只是不敢確認罷了。

掛了電話，陸妖妖抱緊雙膝，對著夜空低嘆道，“陸妖妖，誠實點吧，喜歡就是喜歡，討厭就是討厭，何必糾結這麽多？”

語畢，她勾動唇角，無聲地笑了。

——

第二天，還是周末休息日，陸妖妖起了個大早，決定陪著陸學琛一起晨練。

男人莞爾，忍不住揶揄，“今天倒是太陽打從西邊出來了，我家閨女居然願意陪我這個老頭子一塊晨練了？”

“爸，你這話說的，好像我有多不孝似的。”陸妖妖撇嘴吐槽。

“你們這代人呢都忙，爸爸也很清楚。”陸學琛拍了拍陸妖妖的手，語重心長道，“妖妖，你也大了，有些話作為父親還是得提醒你，工作固然重要，但你自己的個人問題也得抓緊了。”

陸妖妖聞言哭笑不得，“爸，您這話鋒轉的，怎麽一下子就從晨練跳到我的個人問題上來了？”

“爸爸這不是替你著急嗎？”陸學琛嘆息一聲，娓娓道來，“其實，爸爸一直都知道，讓你從天南地北的志願者生活中回歸陸氏，是我難為你了。所以，爸爸一直都希望你能找到自己的幸福。這樣，也算是彌補了我人生中的遺憾——第一次不顧你意願，替你做出選擇。那是我的私心，也是我對陸氏的期望，不該強加在你身上。”

她從未想過陸學琛竟會因為這件事而耿耿於懷，甚至愧疚自責，不禁鼻頭發酸，安慰道，“爸，我真沒你想象中那麽脆弱。其實，回來也挺好的，我現在也早就習慣在祁笙加班加點的日子了。你看，我這一到周末太閑了，反而還不習慣了。”

“所以你才來陪我這個老頭子晨練？弄了半天，原來是太無聊了？”他故意調侃。

她不由失笑，“誰說的，您在我心中，一直是最最重要的人。”

“少給我打岔。我問你，你和小許究竟進展到哪一步了？”

前面鋪墊了那麽多，陸學琛終究是把他最想問的話說出了口。

陸妖妖一個頭兩個大，“我說了您又不相信，現在又想問我進展如何，您讓我怎麽回答？”

陸學琛被她一噎，側目覷她一眼，“行行行，你就實話實說。爸爸保證，這一次你說什麽我就信什麽。”

“行。”

良久後，她目光漸漸飄遠，聲線仿佛隔著山巒疊起的峰嶺空曠而來，“他已經向我表白了，我還在觀望中。”

說到這，她扭頭看過來，鄭重補充，“但我已經確定，我對他……應該是動心了。”

陸學琛怎麽也沒想到陸妖妖會回答得如此直白，沒有絲毫的掩飾。

楞了半晌，他才滿臉堆笑地支招，“對對對！我家閨女做得對！這男人嘛，有時候就該吊著點！即便喜歡上了，也要等他先開口，我們家閨女這麽優秀，不讓他多追會兒，豈不是便宜了那小子？”

父親永遠都是站在閨女這一邊的最佳避風港，哪怕另一頭是與他世代交好的老友兒子，他也仍希望在這段感情中，自己的閨女能時刻掌握主動權。

但他還是忍不住以過來人的身份提醒道，“不過，你這端著的時間也別太長了，多少得給小許點希望，讓他覺得繼續追下去還是能看到結果的。不然，哪一天他真的放棄了，就有你哭的了。”

陸妖妖當然明白這個道理，其實她也沒想過要繼續吊著許南笙。

這些日子，對方對她怎樣，她並不是毫無感覺，能堅持這麽久，並且拉下所有臉面各種討好她，對於從前那個不可一世的許南笙來說，已經實屬不易了。

既然喜歡，她也沒必要長久試探。

感情這東西，最經不起的就是一次次試探。

見好就收，不輕易踐踏別人的真心，也拿得起，放得下，才是對待喜歡之人該有的態度。

所以，她決定順其自然。

與父親一番閑聊後，她收到了許南笙的微信。

很簡單的幾個字：【在幹嘛？】

多用於記掛對方，卻又不知該說些什麽的語境下。

陸妖妖唇角不自覺勾起，輕快打字：【你猜。】

許南笙嘴角抖了抖，誠實回答：【猜不到。】

陸妖妖挑眉打字：【那就算了，我本來想說今天天氣這麽好，去爬爬山，呼吸一下新鮮空氣的。】

她這麽說的意思已經明擺著是在給他機會，許南笙頓時了然，受寵若驚地甩了條語音過來：“那我開車來接你？正好我最近也想鍛煉鍛煉，呼吸一下新鮮空氣。”

她抿了抿唇，沒再矯情，回了個：“好”。

這之後，她哼著歌，噔噔噔地準備上樓，陸學琛見狀，好奇問，“你這是幹嘛呢？不陪我吃早餐了？”

陸妖妖扭頭，意有所指，“您剛剛不還在擔心我的個人問題嗎？我現在就去把它給解決了，省得您一天到晚在我耳邊嘮叨。”

陸學琛微怔過後，立即明白過來，笑著催促，“快快快，穿漂亮點，把小許給迷得七葷八素，再打包給我帶回來。”

陸妖妖，“……”

還打包帶回來？當她是人口拐賣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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