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轉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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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學的最後一個暑假在從新馬泰回來之後,剛好剩下一整月。但陸風白很少再出門了,確切地說是很少離開醫院。他的病情已經到了不得不長久呆在病床中療養的階段。

陸風白住院期間,夏小冬每天都是寸步不離地守著。即使是在夜晚,也要在病房中度過。陸母知道夏小冬的心情,便時常借口回去照看剛出生的小兒子,給這對情投意合的小情侶多留些時光。但家裏有專門的保姆,又哪需要她操心呢?她回去也無非是發呆。

同陸母的想法一樣,陸父也盡量將時間留給夏小冬。

陸父是一個典型地有了淚便往肚裏吞的男子漢,他每次見到陸風白時,都是嘴角含笑地和陸風白天南地北地閑扯。然而,在轉身地剎那,他的笑容卻再也勉強不起來。這躺在病床上等待死神降臨的不是別人,而是他的兒子啊!陸父心中感慨,背影也無端蒼涼、落寞。

陸風白雖然知道朱自清的《背影》寫得很好,卻很少去看自己父親留下的背影。他記得第一次目送父親離開時,他忍不住落淚了,而那天他的眼淚竟是怎麽都流不完。

說到底,陸風白也只是一個大男孩,在面對死亡時,在心中還有許多掛念時,他又如何能淡然無波?又如何不害怕?

那時,夏小冬看著哭泣的陸風白,在原地站了一會,終究是沒有走上前去。哭出來,對小白或許更好一些吧。

但第二天,夏小冬就抱著一堆書放到陸風白的床邊,說道:“小白,陪我看看書呢。”

陸風白以為夏小冬要轉移自己的註意力,也不細看到底是什麽書,只是像以往那樣溫和答道:“好。”在陸風白心裏,小冬始終是特別的,無論小冬讓他做什麽,他都會答應。

於是,陸風白似乎又回到了還在學校的生活,與夏小冬各自抱著一本書,一個半躺著,一個翹著二郎腿坐著,慢慢翻閱,仿佛並不在意他們在不久的將來就要面對生死離別。

以陸風白的聰明才智,不會不明白,他正看著的書籍都是為大四最後要修的五門課程而準備的。陸風白並不是神人,他也不懂為什麽在這個時候了,小冬送來的不是心靈雞湯之類的治療系書籍,卻是這些對他已經沒有很多意義的歷史專著。

但陸風白不詢問,也不拒絕,只要小冬開心,怎麽樣都好。他已經虧欠許多。

待高行在下午五點前來探視時,陸風白故意將夏小冬支出去買他愛吃的馬鈴薯,然後對高行說道:“小冬以後就交給你了。我相信,你會把她照顧得很好。”

“小白……”高行叫了一句,便不知如何說下去。他心中百味交雜,是難過,是悲傷,是不舍,是惋惜,是僥幸,還是別的什麽,他自己都說不清楚。

雖然如此,有一點高行卻再明白不過,如果可以選擇,他即使自己永遠得不到所愛的人,也希望小白和小冬永世相守、永不分開。

陸風白沒有再解釋什麽,他想說的,高行都懂。而高行心中的糾結,陸風白也明白。或許正是因為懂得,他們一個坦然接受了自己的愛人將來或許會和好兄弟在一起,另一個則沒有動過一點心思要去掙奪。這到底是誰更幸運一些?

夏小冬顯然沒有兩個男人考慮地多,看著陸風白和高行吃上紅薯,自己則心滿意足地站在一邊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賣紅薯的老爺爺誇我發質好,頭發又長又順。”

高行嘴巴裏塞滿紅薯,不過仍然嗚嗚濃濃地打擊道:“那是想讓你買紅薯,別當真。”

“老爺爺是真心誇獎,才不像你心理黑暗。”夏小冬不滿地瞪了一眼高行。

“喲,還不能說實話了。”高行總算把東西咽下去,吐字清晰多了,語氣也陰陽怪調。

夏小冬不接茬,轉向陸風白問道:“小白,你說我頭發長不長?”問話到了這裏,卻與原意大不相同,這一項都是夏小冬的妙處和耍賴的絕招。

“很長。”陸風白盡管將夏小冬的模樣都刻在了腦海裏,卻還是看著夏小冬的頭發認真說道。沒想到,三年快過去了,小冬的頭發真得留了起來。

得到陸風白的肯定,夏小冬立馬耀武揚威地沖高行示威道:“看到沒有,小白都說是這樣的,難道小白也是想賣紅薯給我嗎?”

高行不言,他永遠都知道好男不與女鬥,更不要與女人外表、爺們心思的夏小冬鬥。

有著夏小冬的陪伴,高行的解悶,陸父和陸母的鼓勵,陸風白在醫院的日子並不是很難過。而每當他身體好轉時,夏小冬就將陸風白扶到輪椅上,推到外面曬太陽。

在M大開學前夕,夏小冬更是推著陸風白到校園內走了一圈,說是開學後很少再有安靜的時刻。

未央湖邊,那對黃昏後就手挽著手並排坐在椅子上的老人依然還在,他們看到陸風白和夏小冬時微微一笑;綠草茵茵的操場上,牽著小泰迪散步的年輕情侶依舊笑得歡暢,不時叫著“驢蛋兒,這兒,這兒”。

將如此呆萌的泰迪取名“驢蛋兒”,夏小冬有些想笑。可是,嘴角剛扯開,她便不知如何將這個動作繼續下去。最後,原本應該發出的笑聲也成了劇烈地咳嗽聲。

陸風白急忙扭頭,只看到夏小冬半彎著腰,咳地仿佛喘不過氣來。陸風白急了,掙紮著要從輪椅上站起來。然而,虛弱如他,最後只是成功從輪椅上滾了下來,趴在地上。

夏小冬聽到聲響,顧不上憋得通紅的臉龐,拖著腳步艱難地移到陸風白身邊,半喘著氣將陸風白抱在懷裏,技巧嫻熟地為陸風白進行胸外按壓,促進血液循環。

等到兩人都恢覆過來,他們沈默地望著對方,眼裏充滿了感傷。

陸風白很想站起來大叫一聲,像瘋子一樣大聲吼叫。不過,他最終什麽也沒做,任夏小冬扶著坐回輪椅內。他並不是害怕身體無法承受,而是看不得他的小冬擔心的樣子。

開學後的第一天,夏小冬就為陸風白遞交了最後五門課程的免修申請,即通過參加免修考試而不去上課,這樣陸風白既能安心養病,又不會耽誤畢業所需達到的學分。

“小冬,你是希望我拿到學位證書嗎?”

“小白,我們一起走到最後好不好?”

陸風白的回答顯然是“好”。他這四年的大學都是為了陪伴小冬而念的,那他們便一起等著畢業吧,雖然自己不得不采取非正常的免修形式。

在五位任課老師中,有兩位老師采取了閉卷答題作為免修測試的手段,也有兩位老師直接進行面對面的問答。當他們看著陸風白被夏小冬用輪椅推到辦公室,皆是一驚。

尤其是深知陸風白歷史功底的鐵錘教授,當即就流露出惋惜的神情,在最初的提問時也改變了一貫犀利刁鉆的風格,只問了一些常規問題。

陸風白雖然看書的時間並不是很多,卻依然對答如流,常常有獨到的見解吸引鐵錘與之深入討論。到了後來,提問更是成了兩人之間天馬行空的對話。直到太陽落山,意猶未盡的鐵錘才終止談話,放陸風白回去。

當陸風白的身影消失後,鐵錘的頭也搖得像撥浪鼓一般,連連念叨著“天妒英才”。

免修申請的結果顯而易見,陸風白毫無意外地通過了四門課程的測試,而且每個老師都給了100分的滿分成績。這在M大從沒有先例,一時間又被傳為佳話。

然而,頑固的第五位老師周芷卻始終沒有同意陸風白參加免修考試的申請,說《中國經學史》作為專業選修課,選擇後就不能再申請免修。

夏小冬咨詢了以前的學長和學姐,知道周芷的課程確實是從沒有人成功取得免修資格。但這並不是因為不能申請,而是周芷出的試卷難到了變態的程度,且改卷嚴格,申請者的成績全部低於60分,不符合免修條件。

“這個老女人、臭八婆,怎麽可以連考試都不讓人參加。”高行聽後非常氣憤,一直罵著周芷是到了更年期的神經病。不過在這之後,他就開始搜集周芷的信息,竟然發現周芷就是丁佩蘭的母親。難怪會如此為難陸風白了。

對於這個事實,夏小冬有些難以消化,果然是冤家路窄。在思考半天後,夏小冬便直接約了丁佩蘭在醫院旁邊的星巴克談話。

“和你母親說,讓她允許小白考試吧。”夏小冬並不拐彎抹角。

“憑什麽要聽你的。”丁佩蘭冷哼一聲,以示不滿,這求人時不都是要低三下氣嗎?為什麽夏小冬能說得如此坦然。真讓人不爽啊。

夏小冬聽出了丁佩蘭語氣中的孩子氣,笑道:“你其實並不是怨恨小白,也不是真的要為難他。我猜你是怪我沒有信守承諾,而小白又不願意放手罷了。”

“才不是。”丁佩蘭極口否認,仿佛真的被說中心事一般。

似是沒聽到丁佩蘭的話語,夏小冬喝了一口卡布奇諾,慢悠悠地繼續說道:“上次的事情確實是我騙了你,但你也沒有光明磊落到哪兒去,所以大家算是扯平了。

丁佩蘭火氣大冒,“噌”地一下從座位上站起來,高聲叫道:“怎麽能算扯平?你們倆依然甜甜蜜蜜,我卻被爺爺發配到工廠裏面,這能讓人心情好嗎?”

感受到咖啡店裏的火辣目光,丁佩蘭不好意思地坐了回去,又小聲嘟囔一句:“我心情不好,你們當然也別想有好日子過。”

“高行說最近會把一個五千萬的項目簽給丁氏集團,並指明由你出面洽談。你看這樣還行?”夏小冬始終是淡淡的,仿佛料到丁佩蘭一定會答應一樣。

事實上,丁佩蘭確實沒有理由拒絕。先不說陸風白的免修申請其實根本就不算事情,因為M大有明文規定,學分績點在4.0以上的大四學生有權申請免修考試。實在不行,陸風白和夏小冬可以跳過周芷,直接到教務處申請。

再就是,陸父的M大校長身份,還是可以在不違法的情況下解決許多問題。

夏小冬之所以願意與丁佩蘭和解,是不想再繼續糾纏下去了,她沒有那麽多精力。當然也不想周芷在改卷時給小白小鞋穿。如果小白憑真本事沒有拿到60分,他們絕不會有任何怨言。但如果是其他狀況,就另當別論。

而迷戀陸風白的丁佩蘭呢,在經歷了從富家女到打工妹的生活轉變後,清醒地明白她不能失去丁氏的後盾。當人認清現實後,愛情便顯得不那麽重要。

夏小冬完全不關心丁佩蘭是如何想的,至於丁氏的家產最終鹿死誰手,更是一點興趣都沒有。她只知道,以後或許再也不用擔心丁佩蘭胡攪蠻纏。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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