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是誰在報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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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行,你聽說了嗎,夏初的桌球室被拆了。”從外面回到宿舍的木頭,手中籃球還未放下,就氣喘籲籲的對高行嚷嚷著在路上聽到的八卦。

正在LOL中的高行心不在焉的“哦”了一聲,然後又繼續看著游戲中的小地圖。

倒是整理書包準備回家的陸風白,停下手中收拾的書本,擡起頭問道:“桌球室不在拆遷的範圍內吧,為什麽會被拆了?”

木頭見有人理會自己,趕緊回答道:“這就是奇怪的地方。聽說是有人在夜裏用油漆,在夏初租的小屋子外寫了一個個大大的‘拆’字,萬年松的施工隊沒有仔細分辨,就都給拆了。夏初現在還和萬年松的負責人理論呢。”

“你說萬年松?萬年松拆了什麽?”聽到這個敏感的字眼,高行終於有所反應,拿下耳機,站起身盯著木頭焦急的詢問。

木頭感覺自己被關註了,耐心的又解釋一遍:“拆的是夏初的桌球室,負責東正街重建的地產公司可不正是萬年松。”

高行似是不能相信,瞳孔瞬間增大,一個人也開始自言自語:“這怎麽可能?為什麽要這樣做?你不是答應過不幹涉我的生活?”

木頭看著高行錯亂的狀態,一時不知道該怎麽辦,於是一臉求助的看向陸風白。他雖然一開始是想取笑高行,讓高行這個萬年松的小少爺可以為夏初說幾句話,展開一番英雄救美的故事,可是,他竟不曾想高行會受到刺激。

“別擔心。”陸風白對木頭輕輕搖頭,示意他不必驚慌。

等高行平靜下來時,陸風白才走上前去,拍著高行的肩膀說道:“或許不是你想得那樣,不是說有人在夜裏偷偷刷的紅漆嗎?你家老爺子要想對付夏初,沒必要這麽偷偷摸摸的。而且,夏初問你要號碼的事情,我看也未必傳到他耳朵裏了。”

高行略一思索,覺得確實不是他家老爺子的風格,便也冷靜下來。

陸風白見狀,繼續勸解道:“我們先過去看看再說吧,有人和夏初過不去倒是真的,莫讓她一個女生再和施工隊發生什麽爭執。”

而就在這時,高行也接到韓文成的電話:“夏初和萬年松的人打起來了,說是要還她的房子和桌球室,學生會這邊讓我去看一下,你們也趕緊過來吧。”

掛斷電話,幾人的臉色都不好看,換上鞋就往外走去,畢竟和夏初也是相識一場,不能看著她一個女生吃虧。而走到女生宿舍區時,聽到風聲的夏小冬已早早等在那兒。

和高行、木頭打完招呼,夏小冬便挽著陸風白的胳膊,靜靜地走在一邊。雖然心中還有許多疑問,不過她也知道這不是問話的時候。

到了東正街的原桌球室地點,幾人就看到一排二層小樓中間散落著一片廢墟。而夏初和萬年松的負責人也被韓文成領著學生會的人分開了,但夏初依舊蹲在地上抱著胳膊痛哭。

夏小冬見狀,擡腳就要向夏初走去,結果被陸風白拉住:“我去其他地方看看,你一個人當心點,別讓誰給碰著了。”

“你也是。”仿佛都放心不下,兩人互相囑托一番,然後才分開行事。

在夏小冬安慰夏初的時候,高行也奔到萬年松負責人的面前,開始以萬年松小少爺的身份交談起來,而陸風白和木頭則繞著廢墟的周邊仔細檢查現場。

不得不說,陸風白是一個非常細心地人,即使是被扔在垃圾桶內的油漆罐也被他翻了出來,但從裏面剩下的油漆來看,卻不是綠色,而是紅色的。

木頭發現不妥,當即便驚呼道:“這是那人剩下的?怎麽顏色不對?”

陸風白環視一周,便明白過來,然後對木頭解釋道:“通常狀況下,在中國都是用紅色作為拆房的標記,只不過萬年松喜歡用綠色。這作案的人,多半是在燈光照耀下,以為別的墻上都是紅色的,然後又心虛不加查看,這才想當然的買了紅色油漆。”

“有沒有可能是其他人家刷墻用的?”木頭還有點懷疑。

陸風白微笑,只是指著面前的一條小路讓木頭觀看。這條小路便是從垃圾桶到桌球室正門的通道,那上面隱蔽的地方,還零星有著一些已經幹涸的紅點,顯然是油漆低落在地面上而留下的痕跡。

木頭確認完小路上的證據,先是驚嘆一番,然後又困惑道:“可是這樣還是不知道作案人是誰,我們該怎麽辦?”

“如果有指紋庫就簡單多了,只要把這油漆罐拿去檢驗,結果自然便會知曉。”陸風白看著手中的罐頭陷入沈思,許久後又繼續說道:“不過,現在至少能知道她是個女人。”

呃?木頭的思維已經跟不上了。

陸風白也不賣關子,指著手中的油漆刷說道:“你看這刷子把柄的顏色,不是紅、黑、棕、白等常見的色彩,偏偏是很少見的粉色,可見這個人的喜好與性別。”

“狄翁可不就是這樣的娘娘腔,可他就是個男的。你怎麽能確定對方一定是女人?”木頭楞楞的反問。

陸風白似是知道木頭會如此提問,便將油漆罐提在手中轉了一圈:“看到沒有?罐子的外面完全沒有灑出來的油漆,而且罐口也是仔細封好的。即使狄翁,也不會如此細心。”

“如果說是為了防止油漆灑出來呢?”木頭似乎立志將十萬個為什麽進行到底。

陸風白也不惱,拉著木頭便蹲在小道上,指著紅點附近的腳印說道:“不巧的是,昨天夜裏下了點小雨,那女生的腳印便留了下來,你看這35碼的鞋印是男生能有的?”

分析到這兒,木頭算是完全信服了,他看向陸風白的目光也充滿崇拜。只是這個女人到底為什麽要和夏初過不去,他們就不得而知了。

桌球室前混亂的場面經學生會調解和高行的保證,到底是沒有發展成大的沖突。擁擠的東正街,又恢覆成以往的熱鬧。

眾人壓抑的神經松懈下來時,高行卻陷入苦惱中,皺著眉頭,悶悶不樂。

看著高行的壞情緒,時刻不忘打擊高行的木頭開心了,擠到高行身邊,抓住他的胳膊興高采烈地嚷嚷道:“呦,你大姨父來了?”

高行不耐煩的瞪了一眼木頭,然後冷冷地吐出兩個字:“放手。”

從沒見過高行如此陰郁,木頭乖乖的把手拿開,似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扁扁嘴,從高行和陸風白的中間退出去,躲到韓文成身邊。

一直靜默不語的陸風白,這時也轉臉對高行說道:“不要把事情想得太覆雜了,只要和你父親說明補償夏初的諸多好處,他不會不答應的。”

“這個我知道,他就是一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怎麽可能不在乎自己的名譽,而且還是M大的學生,鬧起來對他沒有好處。我只是不想見他。”高行似是特別討厭他的父親高成,說起話來絲毫不留情面。

陸風白微笑搖頭,回道:“別鬧脾氣了,趕緊回去吧。”

高行沈默,半響才說道:“小白,要不你和我一起去?”

陸風白還沒說話,他左面的夏小冬就忍不住了,罵道:“你特麽是剛上幼兒園嗎?快快滾回去,不要打小白的註意。”

被夏小冬一頓搶白,高行也委屈起來,賭氣一般地哼道:“走就走。”說完,也不等眾人回應,直接走到路邊,攔住剛巧經過的出租車。

待高行回到家,高成已經在書房等候多時了。自從這學期高行回到學校,他就沒有見到過兒子呢,算起來也該有三個月了吧。只是,盡管思兒心切,他仍舊坐在書桌前,看著電腦屏幕,假裝很忙碌的樣子。

高行見到父親時,既沒有表現得很冷漠,但又看不出親近的感情,只是大喇喇的做到高成對面的沙發上,直截了當的說出心中所想:“相信你已經聽說,M大學生的桌球室被萬年松誤拆的事情。然後我和同學經常去那裏打球,所以希望你好好處理。”

“你希望我怎樣?”高成不答反問。

“別說得像我要求什麽你就答應一樣。事情處理不好,對萬年松有百害而無一利。而且,相信你一定會抓住此事大做文章,為萬年松的仁慈做宣傳。”高行先是懶洋洋的半躺著,然後又坐直身體繼續道:“我只是不想無辜的人受到牽連。”

高成擡起頭,漫不經心的問道:“你和那女孩交情深?”

高行一聽這話,像是被踩到尾巴的貓一樣,瞬間激動起來,蹬掉鞋子,站到沙發上氣憤地喊道:“交情深,交情深,你不就是想問我和那女孩有沒有一腿嗎?我明確告訴你,我還看不上她。難道你就知道情和愛嗎?我把她當成朋友一樣,這也有問題嗎?”

高成沒想到他就是隨口一問,竟引來兒子的強烈不滿,楞了半響,才道:“你別激動,不問清楚你們交情好不好,我怎麽確定該如何對待。原本萬年松是有疏忽,但那女孩也未必全是無辜,施工隊在拆房子前也打過電話詢問東西是否已經全部搬走,是否可以拆遷了,她自己親口說可以的。所以,即便我看重聲譽,也要看怎麽賠償了。”

高行在和施工隊交談時聽說過此事,當下也沒了脾氣,不過還是忍不住怨恨道:“你說我怎麽能不激動?以前小艾的下場是什麽?她被迫轉學難道不是你的功勞?”

想到小艾,高行內心又是一陣愧疚。那時還是剛上高中吧,他和小艾被分到同一個班級,他是班級裏的問題少年,小艾則是品學兼優的班長,原本毫無交集的兩個人,在鍥而不舍地搗亂和敬業地維持紀律中,交情也是越來越好,經常會勾肩搭背地一起玩耍。

然而,兩個互相欣賞的少男少女在品味友誼的同時,流言蜚語也彌漫了整個校園。愛慕高行的女生們,或是羨慕,或是嫉恨,都在交頭接耳地談論從小鄉村裏走出來的小艾,是在做著灰姑娘的美夢,雖然他們不知道高行到底是誰家的公子哥。

起初,高行和小艾都沒有理會這些惡毒的中傷,依舊一起游泳,一起咬著冰激淩在街機上打著游戲。直到有一天,小艾紅著眼睛說有人找她談話,讓她離高行遠點的時候,高行才知道原來一切都沒有那麽美好。

雖然那時高行有過抗爭,但他越是反抗,事情越是糟糕。從小艾的父母一個多月賣不出去水果,到流氓上門搗亂,小艾全家終於被迫逃離。

這麽多年了,高行始終記得小艾和她告別時那幽怨的眼神。也是從那時開始,高行知道,自己只不過是生活的奴隸而已。

“當時我也是怕你早戀,影響學習。”時隔三年,提到此事,高成依舊沒有愧疚。

見不得自己的父親一副我都是為你打算的姿態,高行的情緒又陷入激動之中:“怕影響我學習?我本來就是爛泥扶不上墻,小艾一直在為我輔導功課,而且我們之間只是純粹的友誼,你自己思想骯臟,不要把所有人都想得和你一樣。”

被兒子冷嘲熱諷,高成也不生氣,只是皺了一下眉頭說道:“知人知面不知心,你把別人想得太好,早晚是要吃虧的。”

高行開始郁悶了,他們竟是完全講不到一起,於是不再啰嗦,轉入正題道:“別跟我講這些大道理,快說說怎麽補償原來的房主和夏初。”

“我一開始就已經問你了,是你自己想得太多。”兩人的對話又回到最初的狀態,看來高成是非要讓高行親口說出請求的話語了。

高行無奈,他到底是鬥不過他家的老頭子,於是也不再繞彎子,直接提出房主、夏初都同意的方案:“重建一座裝修好的兩層小樓給房主,二樓的家具按照15萬元的標準給人家重新購置完整,然後各賠償10萬元給房主和夏初。”

“說實話,你這要求有點高了。不過看在你親自來一趟的份上,我還是答應了,下不為例。回去告訴那小姑娘,話千萬不要亂說。”高成答應的很痛快,他也知道當年小艾的事情確實傷害了高行,不然一直潔身自愛的高行也不會隔三差五的就換一個女朋友,所以他這些年對高行基本上算是有求必應。

高行得到許諾,便也不再糾纏,穿上鞋的就要回學校去。

知道留不住兒子,高成只是囑咐道:“讓司機送你回去,一個人在學校多註意身體。”

然而,高行並不領情,只是一聲不吭的向門外走去,待到門邊時才回過頭認真地說道:“你該關心的人不是我,她現在身體越來越差,拜托你經常去看看她,算是我求你了。”

沒等高成回應,高行的身影就消失了,只留下一扇緊閉的門。高成無奈嘆息,其實小艾的事情還是其次,真正影響他們父子關系的還是她吧。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一場雪

2011年的第一場雪,比以往時候來的更晚一些,在十二月中旬才到訪寸木市。鵝毛大雪漫天飛舞,仿佛訴說著不為人知的快樂與憂傷。

大雪降落時,歷史系的學生正在進行著下午的兩節《中國古代政治文化》課程。本來昏昏欲睡的課堂,因著一聲輕呼“下雪了”而熱鬧起來,無論男生還是女生都伸長脖子望向窗外,甚至是一向認真的韓文成,也經不住誘惑,盯著窗外淩寒獨自綻放的梅花發呆。

“你們這幫兔崽子,都給我好好上課。”已過花甲之年的鐵錘教授不滿被冷落,拿著上課必然攜帶的錘子重重的在講桌上敲打幾下。

但是,除了包括韓文成在內的幾個學霸回神,其他人依然陶醉在飛雪之中,甚至有人開始小聲討論著下課要去打雪仗。

鐵錘無奈,只能使出殺手鐧,開始提問:“你們說說賈似道為什麽被稱為蟋蟀宰相?”

賈似道是誰呀?許多人第一反應就是這個。

“你聽過嗎?”木頭怕被提問,小聲地問著身邊的高行,結果高行沈默半響,小聲翼翼的揣測道:“難道是長得像蟋蟀?”

“噗嗤——”坐在前面一排的夏小冬不小心笑場。

“是誰笑得那麽大聲?”高行還未發怒,鐵錘又敲打著講臺,語意幽怨,他如此嚴肅的提問,竟然還有人笑得這麽無所顧忌。

高行見報覆的機會來了,忙不疊的喊道:“教授,是夏小冬。”

本想蒙混過去的夏小冬氣急,瞪了一眼洋洋得意的高行,這才不情不願的從座位上爬起來,恭敬的解釋道:“教授,我只是聽到了一句比較搞笑的話才沒忍住。”雖然她對老教授管得過於嚴厲的課堂秩序不滿,但還是很敬重教授淵博的學識。

“我不管你聽到什麽,現在這個問題就由你來回答。”鐵錘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

夏小冬崩潰,感情這是抓到誰就是誰了,好在她對賈似道有所了解,於是不慌不忙的說道:“因為他精通鬥蟋蟀之法,並著有《促織經》一書,這是我國第一本關於蟋蟀的著作,如此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創舉,所以被人們稱為‘蟋蟀宰相’。此外,賈似道最終是摔死在廁所裏的,有蟋蟀美名當之無愧。”

鐵錘對這個答案滿意,嚴肅呆板的面容緩和下來,和藹的讚嘆道:“說得不錯,坐下吧,以後上課要嚴肅點才行。”

然而,在夏小冬屁股剛粘到板凳時,鐵錘又繼續道:“我知道夏小冬是二班的學生,上次講述了朱溫一生的陸風白也是二班的,那班長韓文成就更不用說了,每堂課發言最積極的就是他,而且正史野史懂得頗多。所以,我就想問問一班的同學,你們難道一點感觸也沒有嗎?難道二班的學生就比你們強?”

誰也沒有想到鐵錘會突然教訓人,大家全都靜默不語。其實,這也不能怪一班的學生,鐵錘的提問是全校出了名的刁鉆,無論是校外還是校內來蹭課的人,無不搖頭感慨學無止境。但是,偏偏每次都有韓文成、陸風白和夏小冬能解答出來,這就給鐵錘一種錯覺,以為他教的學生都應該有這三人的水平。

事實上,入學時一班和二班的高考平均分雖然一樣,但一班在平均分左右浮動,而二班卻是一個徹底的極端,是由高分和低分者聯合打造的奇葩班級。而韓文成三人本就是M大的文科前三甲,知識功底自然要更為深厚。

這些道理一班和二班的學生都懂,但鐵錘才不管這些,他的口頭禪就是:“不積跬步無以至千裏,如果你們拉屎時都在看書,怎麽可能回答不出問題?”

如此,在被教訓的時候,一班的學生不敢吭聲,二班的學生沒有理由開口。他們還記得以前上英語課時,一個漂亮的女老師也這麽說過,當時韓文成為一班的同學辯解了幾句,結果引發了兩個班級的口舌之爭,即一班的學生認為二班在炫耀。從那以後,二班的學生在慶幸他們有頂梁柱時,再也不去管一般的閑事,正是樂得清閑和心安理得。

毫無例外,課程在不愉快中結束,一班的學生在離開教室前都是一臉的氣憤。

夏小冬收拾完書包,回頭一看陸風白的書還在桌子上,人則望著窗外出神。沒有立即叫喚,也沒有理會旁邊高行和木頭一臉幸災樂禍的笑意,夏小冬悄然為陸風白收拾起來。書本剛被合上,陸風白就轉過頭,笑道:“我看得癡了。”說著也拿過書包,將書本都放進去。

一行人出了教學樓,雪已經在地面上鋪滿厚厚一層。許多下了課的學生不顧寒冷,成群結隊的在雪地裏撲騰歡笑,追逐打鬧。

“想不想去玩一會?”陸風白低頭詢問。

夏小冬知道自己若說要玩,陸風白肯定是要陪伴著,但她又擔心陸風白會被誰給碰到了,於是搖頭笑道:“這樣走著就很好。”

然而,在兩人說話的期間,一個巨大的雪團突然向夏小冬的方向襲來,夏小冬只顧著與陸風白說話,並未發現自己成為了別人攻擊的目標。而陸風白看到時,已然來不及提醒,於是急忙撲到夏小冬身上,以身體擋住雪團,然後就見他踉蹌一下,若不是旁邊的木頭及時伸手扶住,恐怕已經和夏小冬跌落在地。

顯然,扔雪球的人用了十成功力,外加幾分別有用心。眾人穩住心神後,就聽到前方的一個女孩毫無誠意的喊道:“抱歉,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能用如此大的力氣?能整出來巨型雪球?又能把雪球準確扔到教學樓前的無辜之人身上?況且那兒並沒有與她玩耍的小夥伴。

“啪!”眾人氣憤之時,高行也將一個雪球砸到女孩,也就是歷史系一班體委的頭上。雪球雖然不大,但高行全力並發,深刻運用快、狠、準的攻擊準則,立時將體委砸得眼淚汪汪。欣賞完雪從體委臉上滑落到脖子間,高行不客氣地回敬道:“抱歉,真不是故意的。”

好一個以牙還牙。

體委的朋友們不樂意了,二話不說就彎腰抓雪,鋪天蓋地的砸向高行、夏小冬、陸風白、木頭、冷簡等人,甚至是剛走出教學樓的韓文成也深受其害。

“小白,我想要個漂亮的雪人,你到教學樓後面給我堆一個好不好?”在躲雪球的空隙之間,夏小冬對陸風白撒嬌。

陸風白眼中有一抹受傷,他竟是連打雪仗都不能陪夏小冬玩,卻要夏小冬心心念念的找著借口照顧自己,但難過只是一瞬間的事情,他依舊笑得溫和:“我這就去,自己要當心。”

陸風白離開後,夏小冬幾人瘋狂反擊,以至於事態發展成歷史系一班和二班的對抗。但由於加入的人群增多,場面也陷入混亂,不時有“臥槽,你怎麽砸到我身上了”、“哎,我們是一個班級的”等驚呼聲傳來,打雪仗便也真正地演變成一場歡樂。

待心中怨恨消得差不多時,夏小冬就去找陸風白了。而侍人傑、柳含煙幾人玩得筋疲力盡後,也追隨著夏小冬的身影往教學樓後面跑去。

在空曠的雪地裏,已經佇立著一個由玫瑰花點綴而成的美麗新娘,模樣赫然就是夏小冬。

“喲,你們哪裏找來的玫瑰花?”眾人驚嘆於陸風白和夏小冬的技藝,也驚嘆在數九寒天,出現於新娘身上的燦爛花朵。

“小白到學校溫室裏偷的。”夏小冬毫不避諱。

眾人失笑,一臉促狹的看向陸風白,但他們並未看到自己希望的表情,陸風白只是一臉無辜地繼續給雪人披上不知從哪裏整來的紅色紗巾。

高行疑惑:“這也是偷的?”。

“小白從垃圾桶裏撿來的。”夏小冬雖然覺得不好意思,但總算是知無不言。

在眾人石化時,高行憋出一句:“小白你可真行,能偷能撿,簡直就是新時代的好青年。”

完成最後一道工序的陸風白,將視線投到高行身上,坦然接受讚美:“那是自然。”

一場鵝毛大雪,便在眾人的笑聲中燦然飄落。

雪連續下了五天也未停止,雖然掃地大媽辛勤清理,M大還是成了一座雪城。為了學生的安全,學校不得不暫停兩天的課程。

在這樣風雪交加的天氣中,即使是愛雪之純粹和空靈的浪漫人兒也縮在宿舍裏,休養生息。但也有與眾不同之人,比如說時刻想著學習的韓文成,在宿舍聽木頭和高行吹完一整天的牛皮後,傍晚時又背上書包,準備向圖書館進發。

“文成,你這會還出去?”躺在被窩中的高行很是奇怪。

“我不在圖書館呆著就覺得難受。”韓文成如是答道。對他來說,如果不在圖書館裏努力看書,便是沒有為獲得成功付出百分之百的努力,便是在墮落。

奉行吃喝玩樂的高行很是不能理解,只能木訥地囑咐道:“雪天路滑,當心安全。”

“都停課了,不知圖書館有沒有封閉?”陸風白也停下手中與夏小冬發著的短信,出聲提醒,就怕韓文成白跑一趟。

木頭這時突然想起看過的通知,從被褥中伸出縮成一團的頭,說道:“好像晚上閉館。”

韓文成呆楞片刻,然後放下書包:“那我出去隨便走走吧,總感覺心裏很亂。”

高行三人知道韓文成想獨自靜心,再加上這鬼天氣實在折磨人,便沒有說要一起出去,不過關心之情卻溢於言表,紛紛讓韓文成覺得冷了就趕緊回宿舍。

韓文成獨自走出宿舍的門樓,只覺得一片迷茫,不知道想去哪裏,也不知道哪個方向才是正確的。他本不是會迷惘的人,但自從被丁香故意陷害後,他不得不懷疑自己一直追求的到底是不是對的。而壓抑在心底的疑問,更在漫天雪花中爆發。

想要成名,來解救他的家庭,難道竟是錯了?

想要通過自己的努力得到夢想中的生活,有那麽難嗎?

如果那次不是小白和高行幫忙,他真的不敢想象自己的下場,是被學校勸退?是身敗名裂?還是從此再無在M大的立足之地?韓文成無奈嘆息,但終於還是邁開步伐向外走去。

似是信馬由韁,又或是心中早有目的地,韓文成來到了未央湖邊。

未央,未央,這確實是一個好名字呢。屈原有“及年歲之未晏兮,時亦猶其未央”的佳句傳世,不正是要告訴人們,要趁年華還沒有遲暮,趁季節還沒有蕭條時,快樂的活著?

可是,功名利祿未成,家庭安樂未達,他又怎麽能真正地快樂?

哀嘆良久,韓文成的視線慢慢移向遠方,然後他就驚訝的發現,在了無人煙的未央湖中,一個粉色的身影正在冰面上舞動。似是被蠱惑一般,韓文成情不自禁地沿著岸邊向前走去,希望與天使般的女子更加接近。

竟然是她?待看清女子的面孔,韓文成驚訝萬分。他沒想到一向靦腆的喬鳳兒,也會花樣滑冰,那單腿立在冰面上連續旋轉的人,竟是一點也不害怕摔倒一樣。

然而,嬉戲中的喬鳳兒並未發現有人窺視,仍舊沈浸在動作和姿態的變換中,或是突然下蹲如一朵盛開的睡蓮,或是向上躍起呈露出水面的尖尖小荷。那專心致志地神態,仿若世間再沒有比這更重要的事情。

失意的韓文成徹底被俘獲了,躁動不安和憤世嫉俗的心,也漸漸舒緩下來。喬鳳兒的生活也很不如意,可是她依然瀟灑倔強。那麽,他一個男子漢,又有什麽不能擔當的呢?

生命中有太多不能承受之輕,而他要做的便是快樂的活著。正所謂“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涼風冬有雪。若無閑事掛心頭,便是人間好時節”,無門禪師在千年之前就悟出的道理,他這個後來之人竟是沒能看清。

他做不到像禪師那樣拋開俗念瑣事,但他完全可以放下對恨的執念,如此,春夏秋冬的四季之美豈不信手拈來?想到這兒,韓文成便覺得眼前的皚皚白雪也變得可愛多了。

啪!撲通!

韓文成豁然開朗時,巨大的冰塊斷裂聲和落水聲也突然傳來。他慌忙擡頭,卻看到幾秒鐘前的優雅身姿已經消失,而冰面上卻出現一個不大不小的窟窿,只能看到頭的喬鳳兒正在裏面無聲掙紮。

想到小時候同樣落入冰窟窿中被人救起的經歷,韓文成知道不能貿然就走到冰面上,否則冰面會斷裂的更加厲害。

“喬鳳兒——”韓文成喊了一聲,見水中的人擡頭,又繼續著急的大聲說道:“不要怕,將頭保持在水面以上,雙腳盡力踩水,伸出雙手按住冰面,我這就找東西來救你。”

見到湖邊有人,又說要救自己,喬鳳兒不像最初那樣害怕,依照著方法暫時穩住了身體。

韓文成知道喬鳳兒不會立即下沈後,就趕緊跑向梧桐林,他記得以前高行曾將撿到的廢塑料管隨手放在了老樹下,說是看起來很像一條巨型蟒蛇,要嚇唬人。

如願找到3米多長的綠色塑料管,韓文成拖著管子就往回跑。待回到岸邊時,趕緊走到冰面上,在距離喬鳳兒有一段距離的時候,將塑料管甩到冰窟窿前,說道:“快用力抓住它,我這就拉你上來。”

已經處於虛脫狀態的喬鳳兒,聽到熟悉的聲音,似是驚醒一般,連忙抓住眼前的軟管,看著韓文成將自己吃力地將自己一點一點地從水中拉出來。

拖著喬鳳兒回到湖岸時,韓文成也顧不得男女之防,動手將喬鳳兒的羽絨服扒了下來,然後脫下自己的棉服給她穿上,又抱起人往校內的醫院奔去。

盡管窩在韓文成的懷裏,喬鳳兒還是瑟瑟發抖,人也越來越陷入昏迷當中。韓文成見情況不妙,只能不停地說話,以引起喬鳳兒的註意力。

“你——喜——歡——我——嗎?”聽了韓文成念叨許久,喬鳳兒都不曾有什麽回應,只是盡量不讓自己睡過去,在快到醫院時才發出微弱的聲音,似是用盡所有力氣。

喜歡嗎?

韓文成急促的腳步停頓一下,然後笑道:“喜歡。”

這句話讓喬鳳兒欣喜萬分,但她此時卻再也無法表達內心的歡快,只能盡量微笑,然後在嘴角的笑容還未完成時,便沈沈睡去。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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