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雅如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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寸木市的九月是不討人喜歡的,幹燥、炎熱,甚至空氣中漂浮著的也只有虛脫的氣息。

盡管林蔭道上,兩排法國梧桐像護衛一樣筆直的排列著,過路的行人還是難減疲憊神色,腳步雜亂的從遠方趕來、又繼續步履匆匆的向更遠的方向奔去,只盼望能早點脫離被露天燒烤的命運。

但是,在雅如臺街,卻是另一番不同的景象。

雅如臺是寸木市最繁華的一條街道,街邊林立著各大全國知名商場、奢侈品專賣店、休閑會所和頂級影城等。即使是平時,這條街道也總是擁擠著各國人群,觀光的、購物的、壓馬路的,大家樂此不疲的互相擠著。而今,在美麗的周末,雅如臺街道上更是人山人海。

當然,如此繁盛的雅如臺,吸引的不僅是休閑消磨時光的人,還有各領域的藝術家。在中心廣場,支起畫架信筆塗鴉、拿著手風琴自我陶醉、抱著吉他歇斯底裏、甚至是在笨重的鋼琴上恣意昂揚,如果看到這些場景,不足為奇,因為這是雅如臺,自由、熱鬧、繁華的雅如臺街。

經常光顧雅如臺的人都知道,每到周六晚上八點鐘,雅如臺免費的音樂盛會就準時拉開序幕。之所以稱之為盛會,在於每當這個時候,都會出現一個戴著面具的男孩,奏響清雅而又扣人心弦的天外之音。

沒有人知道男孩彈得是什麽曲子,大家只覺得仿佛到了人間天堂、妙不可言;也沒有人見過男孩的面容,有的人說男孩被毀容了、所以才將所有的精力投放到鋼琴上;也有的人說男孩其實是仙人之姿、看那修長的手指以及頎長的身段就知道了;還有人說男孩根本就不是人類,只是不小心跑到凡間玩耍的精靈。

總之,無論外界怎樣議論著,男孩只是隔著厚重的面具微微一笑,全然不去計較什麽。他,似乎只是單純的想要和大家一起分享,最純美的音樂,僅此而已。

一個小時的時間,對於處在水深火熱中的人來說,那是煎熬。而對於享受著春風滋潤的人們,卻是短暫的仿佛剛開始就結束了。所以,當面具男孩站起身,謙恭地給聽眾敬禮時,圍觀的人群頓時嘩然。

他們還想繼續聽這好聽的聲音,為什麽這麽快就結束了?然而,盡管意猶未盡,人們只是迷戀地看著男孩起身、離開,並未有挽留之聲。男孩的習慣,他們都知道,只是一個小時。

當人群漸漸散去,剛才男孩彈鋼琴的地方,一個面容端莊的女孩凸顯出來。她靜靜地站著,撫摸著男孩彈過的鋼琴,眼中流露出的是深深的愛慕與疼惜。

佇立良久,女孩才在鋼琴前坐下,她閉上眼睛,回想著剛才男孩的摸樣,擡起手指奏響思念。隨著她手腕的翻動,婉轉輕靈的樂曲便從鋼琴的黑白鍵中悠揚飄出,赫然竟是面具男孩每周都要彈奏一遍的曲子。

女孩彈得雖不如面具男孩那般宛如空谷絕音,但是,在沒有曲譜情況下,能夠達到這種程度,已經是極其具有造詣了。

面具男孩也是這麽認為的。他回來尋找掉落在鋼琴旁的戒指,沒想到居然還會遇到這樣的場景。他靜靜地聽著,內心卻早已不再平靜。不得不說,這個女孩是懂琴的人,甚至也是懂他的人。

想要與世無爭,想要淡泊以明志,想要忘卻凡塵,想要不去念著人生苦短,更想要一場轟轟烈烈刻骨銘心的愛情,卻又害怕無法給予。這樣清心的恬適、這樣渴望而又懼怕的矛盾、這樣淡淡的哀愁,女孩都聽得懂。

最重要的是,女孩像極了這三年時光中,他日夜思念的那個人。

他應該走上前去嗎?他可以和女孩一起交流樂曲嗎?他可以笑著問女孩是否還記得他嗎?理智告訴他,不應該過去,他不是一個可以觸碰愛情的人。可是,看到女孩起身將要離開,面具男孩慌了。

他沒能在M大重遇女孩,也許這一次錯過便是永別。最終,感性戰勝理智,男孩鼓起勇氣,在女孩離開鋼琴時,緩緩走上前去。

鋼琴前的女孩,雖然沒有轉身,卻知道男孩正在慢慢走到她的身邊。

她怎麽會不知道呢?在男孩出現的時候她就用餘光看到了,而她今天是故意想要引起男孩的註意。想不到,男孩真得會向她跨出腳步。但是,盡管內心欣喜異常,女孩表面上還是十分冷靜,仿佛根本就沒有看到男孩一般。

直到男孩站到她的旁邊,她才狀似不經意地擡起頭,狀似不經意的發現男孩,然後狀似不經意的驚嚇出聲。

男孩看清女孩的面容和表情,眼中閃過一抹失望,想問的話到了嘴邊又咽了下去,但依舊禮貌地說道:“很抱歉,嚇到你了吧?我來尋找剛才落下的戒指。”

女孩顯然沒有料到男孩會這樣回答,再次輕呼出聲,難得表現出不是經過設計的表情。然後張口問道:“你是誰?”

面具男孩不再理會女孩,只是徑直走到鋼琴前,低頭仔細找尋著,然後在鋼琴的踏腳處看到了他的戒指,那個三年前他就想送給心中女孩的戒指。

他以為,他今天終於找到了女孩,沒想到最終只是他誤會罷了。

從女孩奏出的曲調中,似乎能夠聽到他的心聲,似乎女孩知道他想表達的是什麽。可是,走近女孩,他卻並沒有那種心跳的感覺,反而只是覺得異常的陌生。他以為只是心中女孩的容貌變了,卻不曾想這並不是自己一直念念不忘的她。

女孩顯然也不是如她彈的琴音那般了解他。若是心有靈犀、若是他的知音,又怎會問他是誰呢?

他,只不過是一個愛音樂的普通人。他想找尋的,也只是一個能陪著他享受音樂的簡單女孩。這個女孩,絕不會問,他來自哪裏,又將要到哪兒去。這個女孩,她會明白,他是一個漂浮在俗世的塵埃,從來處來,到去處去,而他最渴望的就是塵埃落定的那一天。

顯然,眼前的人,不是他戒指的主人。

端莊美麗的女孩看著漸漸遠去的面具男孩,眼裏閃爍出淚花。她努力了這麽久,每天練琴練到深夜,原本以為這樣的自己能夠吸引他。可是,他雖然靠近了,卻還是沒有停留。甚至什麽也沒有說,就那樣殘酷地走開了。那自己到底算什麽呢?

三年了,自從第一眼看到男孩,她的心就遺落在男孩身上。時時刻刻,時時刻刻,她那麽擔心他,擔心他會突然暈倒,擔心再也沒有機會看到他。

所以,她一直想要照顧他,想要成為他的女人。三年的時光裏,她總是隔著大洋彼岸小心翼翼地收集著他的點點滴滴,只希望能夠讀懂他,然後走進他的生活。

可是,她準備三年的結果又是什麽呢?她只是想假裝不認識他,她只是想讓他明白,她聽得懂他的琴音,所以,她才會在明知道他是誰的時候,問出那樣的話。沒想到,她設計了開始,卻依舊無法把握結局。

陸風白,我是丁佩蘭啊,是這樣愛你的丁佩蘭,你為什麽不看看我?為什麽不問我是如何彈出你的曲子?你說啊,這是為什麽?我哪裏不夠好?

等到面具男孩,也就是陸風白的身影完全消失,丁佩蘭的眼淚像斷線的珍珠,啪嗒啪嗒地滴落在雅如臺的繁華街道上。過往的行人,看著女孩傷心的表情,只是短暫地停頓一下,又繼續走著自己的路、去自己要去的地方。雅如臺啊,每天都有那麽多歡樂,也有那麽多哀愁,更是不多這一個傷心的人。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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