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小語是在半夜醒來的，混沌的大腦過了好一陣才清醒，打量著眼前的一切，太熟悉了。

這是袁少城的房間，他居然將她帶到了這裏！

記憶回籠，想要起身，左手背一陣痛意，程小語這才發現，她竟還掛了水。

袁少城並不喜歡消毒水的味道，記得有一次他重感冒必須要輸液，她把醫生叫來想要直接在臥室給他掛水，他硬是將人給攆了出去，在客廳掛的水，事後還甩了她好幾天的臉色。

如今他這麽對自己，又算什麽？

憐惜嗎？在意嗎？因為孩子？還是因為她之前失控吼出的那些話，讓他生了愧疚？

呵……

程小語心底自嘲一笑，警告自己不要對這個不可期待的男人存在任何幻想，否則到頭來痛苦的只會是自己！

“哢擦~”的輕微聲響傳進耳內，是房門被人打開的聲音，程小語閉上眼睛，袁少城走了進來，腳步聲到了床前停下，很快又離開。

程小語睜開眼，她並不想面對他，在說出那些話後，她覺得，她和他之間已無話可說。

曾經最熟悉的戀人，在分開之後，也許真的就只適合陌路吧。

袁少城很快又回了來，但程小語沒再裝睡，因為同來的還有一名護士，是來給她重新紮針的。

原來她剛才醒來時的動作使得血液回流進輸液管裏，針頭也移了位，液輸不進去，只能重新紮針。

程小語皺眉，她最怕疼了，以前生病如果要打針輸液，都是爸爸或者哥哥抱著她，不停安慰，即便後來長大了也是如此。

和袁少城在一起後，她怕他嫌棄她弱小，每次生病需要紮針或是輸液，她都假裝堅強，實際另一只手卻在暗處握緊拳頭，瑟瑟發抖。

可如今，爸爸沒了，哥哥不在身邊，連袁少城這個讓她堅強的理由，也不再成立！

“語兒不怕，很快就會過去的，只是像被蟲子咬一口，不會很疼的。”

“誰說我怕……了！”

程小語掙紮不動，倔強出聲，然而一句話沒說完，護士的針頭就插進了靜脈，她聲音頓了頓，最後一個字發音都有些顫抖。

仿佛跟袁少城鬥氣似的，護士給她紮完針離開，袁少城剛松開對她的禁錮，她就伸手要去拔針頭，好在袁少城速度夠快截住她動作，他聲音沈了下來：

“語兒，你可以和我置氣，但不要這麽不愛惜自己的身體，你耳朵炎癥加劇，必須輸液。我知道你心裏痛苦，很恨我，等你好了，我隨你處置好嗎？”

此刻的袁少城，是從未有過的溫柔和卑微，程小語心弦顫動，卻不敢相信！

“袁少還真是博愛，不過您還是少裝出一副了解關心我的樣子吧，我和您可能並沒那麽熟！”

這話，程小語是說給自己聽的，她要告誡自己，不能中了袁少城情.話的毒，她是得不到他的心的，這一切都是虛假的幻象。

“……不管怎樣，你先把液輸完，我會安排人送你離開……你若非要任性我也沒辦法，但你哥哥的事我不會再插手。”

袁少城緩緩松開她，程小語沒再拔針頭，不管他說出這些話是出於何種心態，她知道他不是開玩笑。

“你到底要怎樣才肯放過我哥哥？”

程小語看著坐到床沿的袁少城，眼神清冷，宛如看一個陌生人。

袁少城掃她一眼，這樣的眼神他非常不喜歡。

“我從來就沒有不放過他！”

程子裴又不是他陷害進去的，至於什麽跟蔣家合作，他不過是明面上和蔣政恩吃過幾頓飯，然後就有流言傳了出來。但他並不習慣解釋。

“你……”程小語啞然，想到蔣欣宜之前說的話：“我回國的時候被人綁架，不是你派人做的？”

“你當時本就要來見我，我有必要綁你？”

袁少城反問，眸色不由沈了下去，只怪自己當年對她下手太狠，在她心裏，他已經是這麽壞的人！

“那你為什麽不說？”程小語繼續問。

“你有問嗎？”袁少城看她紅腫的臉半晌，才開口，原來歐陽澤沒有將真相告訴她。

“……”她只是沒直接問，但旁敲側擊還是有的，只是他太高傲，總被他避過那些問題，。

兩人沈默間，“咕咕~”的聲音突然響起，在寂靜的空間裏聽起來是那麽的明顯，程小語被子下的右手捂住肚子，視線轉移不看袁少城，但她感覺得到，他在看她，好尷尬，好丟人，她恨不能找個地洞鉆進去。

“我熬了粥，要喝嗎？”低沈的嗓音響起。

“不要。”程小語想也不想，直接拒絕。

袁少城起身就出去了，她右手撫額，內心罵天！

過了一會兒，袁少城端著粥進來，也不管程小語是否同意，將她從床上扶起靠座床頭，然後舀了粥送到她嘴邊。

無論五年前還是五年後，這是袁少城第一次如此精心照料她，親自餵食，程小語一時怔住：“我自己來。”

“你還輸著液，怎麽自己來？我可不想大床被你整的臟兮兮。”

袁少城語氣微微有些嫌棄。

“我會把被褥和床單給你洗幹凈的。”

程小語聽著他的話就來氣，在說出這句話後，她怔了怔，她的語氣竟有些撒嬌的味道，每次袁少城一對她好點，她就……

後背一陣冷汗，她不能淪陷！

這麽想著，程小語就怎麽都不肯張嘴了，袁少城沒法，只能拿了床上書桌，給她將瘦肉粥放上面：“吃完叫我。”

言畢離開。

程小語看著關上的房門好半晌，一直到肚子再次發出咕咕聲，才回神喝粥。

味道很好，是她喝過最好喝的粥，突然想起袁少城剛才說的是他熬了粥，程小語笑笑，這怎麽可能，熬粥可是很講究的，這麽好的味道沒個十年八年的功夫不可能做的出來。

……

袁少城一出書房，李單和臣霄就迎上來，李單率先開口：

“總裁，汪華景親自去警局，想保釋蔣欣宜。”

李單說完將電話遞了過去，袁少城接過，那頭汪華景說了很多，他始終沈默，只最後回了“不可能”三個字，就掛斷電話。

“少爺，汪華景畢竟和老爺子是多年好友，對藍鯨一號項目更是有著絕對的發言權，您拒絕他，只怕日後會有麻煩。”

臣霄擔心他家少爺在憤怒下做出不明智的抉擇。

“既然他敢開這個口，撕破臉又如何？”一個年底就要退休的老頭子，頂多做個項目顧問，能有多大權利！

再說了，就算不參與到藍鯨一號，袁氏也不會受影響，倒是藍鯨一號會因為技術問題而持續擱淺！

那個問題目前世界上只有袁氏能解決，最後求人的，不會是他！

“那少爺，蔣欣宜這邊，我們就咬死不松口，走法律程序嗎？”

李單明白袁少城的意思。

“沒錯，希望調查組會喜歡這個禮物，另外，舉報人也該送到調查組了，汪華景和蔣政恩一定會想盡辦法阻攔，行事細致點，別出任何意外。”

程子裴入獄的事，程小語一直怪他，只有程子裴親口說出真相，才是最好的解決辦法。

“好的，我這就去辦。”李單很快離開。

“少爺，經過這件事，您打算拿程小姐怎麽辦？”

少爺口口聲聲厭惡憎恨程小姐，也做過許多傷害她的事，可當程小姐遇到危險，受到傷害的時候，少爺卻又像變了個人似的。

如果不是對他有足夠的了解，他甚至會懷疑這兩種極端態度的少爺，是不是有雙重人格。

只可惜目前無法追蹤那人到底是誰，只能等他們再次聯系。

而之前盛睿淵和他打賭，以及歐陽澤對程小語多年的維護，加上程小語在那個破舊廠房悲哀的控訴，袁少城知道，他是真的冤枉了程小語，給她造成了永遠不可彌補的傷害，也給兩人之間，留下了深深難以跨越的溝壑。

如今想來，這些事情，他早該明白的，怎麽以前就那麽蠢，做了別人手中的利劍，傷了愛她至深的人！

“那少爺，您是打算讓程小姐繼續住在這裏了？”

袁少城搖搖頭，眸底閃過憂慮：“她現在很反感我，不能逼她太緊，不管她要怎樣，要去哪裏，只要安全……都隨她。”

……

程小語正輸著液，手機響了：“歐陽，有事嗎？”

她不清楚歐陽澤是否知道她被蔣欣宜綁架的事，如果不知道，就不讓他知道好了，免得耽擱了他明天去法國的事。

“海航在法國成立了分部，我進修的同時要管理公司，時間緊迫，就臨時改簽了機票，馬上就得登機，告訴你一聲，明天就不用來機場送我了，另外我把曹深留在國內，你有事可以找他。”

他一直不知，他的父親竟背著他給她加了那麽大的壓力，若不是袁少城的提醒，他要被隱瞞到何時？

真是個傻女人，什麽都選擇自己一個人承受，對袁少城的傷害是，對他父親的軟性逼迫也是！

“那……歐陽，祝你一路順風，大展宏圖……照顧好自己。”還有，謝謝你！

程小語聲音輕快愉悅，歐陽澤深吸口氣，平覆下心中疼痛，聲音微微嘶啞：“小語，你也要照顧好自己，別讓我……還有其他關心你的人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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