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尼原本打算在臺灣時把一頭長髮剪去，但他這三個月的時間忙得腳不落地，根本忘記這件事。所以抵達法國的隔天他就和艾利到了他熟識的沙龍作客。

在法國的生活不比臺灣，他們倆幾乎要在鏡子前消磨上一個小時才能出門。這件上衣不能配這件褲子，太過單調還得加上飾品點綴，就連領結的顏色都得挑剔半天。相較之下臺灣真的太輕鬆了，隨便個上衣搭牛仔褲就能出門。

艾利是知名模特兒，常有小報跟拍，他這次和他同進同出想必媒體很快就會嗅到八卦。貝尼穿著深藍色的短袖POLO杉上衣，領子特意加入灰色，再搭上灰色西裝材質的及膝短褲互相襯托，腳上是深棕色的船型鞋。艾利則是白色短袖POLO杉袖口還有黑白藍條紋滾邊，搭上藍白漸層的牛仔及膝褲，褲口是反摺刷白的。他換了幾雙鞋之後還是決定穿Converse的黑球鞋。

雖然是相當休閑的裝扮，但兩人一走出去就有情侶裝的即視感。貝尼在髮廊一口氣把他的金色捲髮剪到耳上，並把兩側剃掉，把捲髮抓向前弄成了QUIFF頭。艾利因為工作上的需求，把棕髮染成了灰髮，長度修短了一些。

兩人順路到了Du Pain et des Idees買了可頌、長棍麵包及蝸牛捲，在臺灣時什麽都有得吃，就是麵包和甜點這塊比不上巴黎。他跟前男友也常光顧這家在第十區的覆古裝潢麵包店，雖然艾利正在控制體重卻也忍不住買來解饞。他還在出店門前忍不住扳了一口法國麵包放入口中。

當他們出麵包店時貝尼很自然地接過麵包，另外一只手牽過艾利。果然堵在門口的小報記者閃光燈齊閃，艾利立刻低下頭，貝尼還好已經在店內戴上墨鏡。現在狗仔們拿照片回去交差時，大概會瘋狂地把他照片輸入犯罪系統比對。

尼克森家族在法國的知名度遠不及美國，主要是連他們父親都不在法國活動了，兩兄弟幾乎兩三年才回來一次。而貝尼在美國的曝光率遠低於羅爾，正式場合他幾乎都翹掉了。

所以法國媒體不知道他的身分很正常，晚上網路媒體出來的標題也是意想之中。

『新銳導演前男友 身邊高大挺拔的新男伴是？』

『導演與模特兒戀愛破局 速療情傷』

貝尼吃著可頌，一口咬下還能聽見那酥脆聲，一邊喝著黑咖啡。艾利在廚房不知道在搗弄著什麽，但很快地藍乳酪白花椰菜濃湯的味道飄散了出來，蘸著法國麵包吃剛好。

「你也是有點廚藝的嘛！」貝尼第一次看艾利做菜，雖不算非常熟練，模樣相當可愛。「你就不能安靜地吃嗎？」艾利用失笑的聲音回應，貝尼開在桌上的MAC電腦傳出視訊的聲音。

「Bonjour！哥哥！」巴黎的晚上7：50是LA的早晨10：50，貝尼和羅爾原本就有保持聯絡的習慣，對方正吃著早餐。『房子還好嗎？聽爸爸說有一段時間沒整理了，但看起來似乎是整理過了？喔嗨～艾利，晚上好。』羅爾一邊問著，一邊跟拿著湯出現在鏡頭裏的艾利打招呼。

「好久不見，你們聊。」貝尼不在臺灣的時候，羅爾和嚴海密經常邀他過去吃晚餐，他其實跟嚴海密偷學了幾道菜，貝尼還不知道。雖然有可能是貝尼囑咐他們照顧自己，艾利還是覺得十分貼心。

「你們，到底和好了沒？」他離開臺灣前也有一陣子沒回家，上次回去時就是情況相當糟的那天，在那之後他幾乎沒跟羅爾聯絡上。只有偶爾傳幾封訊息，只是他跟羅爾都是不怎麽喜歡回覆訊息的人，所以拖到了今天終於能視訊才詢問近況。

『他忙我也忙，談過一次沒什麽大問題，再一個月應該會在日本見面。』羅爾不太好意思敘述談話過程，所以就輕描淡寫地帶過。「你們鬧得可真兇，沒什麽事竟然也走到分居這一步…」貝尼不能茍同地翻了個白眼，真的是情侶吵架太容易掃到颱風尾了。

『別說了，你要在法國待到什麽時候？我怕妮妮海密應付不來。』原本想羅爾也在，兩條狗的飼養比較沒那麽困難。但事情總是不在意料之中，放嚴海密這樣的確有些辛苦。

『再一個月吧，我先回臺灣顧妮妮，艾利的工作已經排到快要11月，等工作告一個段落再回來。』貝尼抓起法國麵包沾了濃湯，非常合自己的胃口。艾利不太清楚隔壁家兩人吵架的原委，聽到妮妮只有嚴海密照顧時有些驚訝。

對於貝尼要早自己一個月回去也有些愧疚，只是他們倆都卡在尷尬的情況，艾利沒有想要回法國定居，貝尼更是。雖然之後時裝秀開始後根本也沒有所謂定居的困擾，他在那個月必須跑四個以上的城市。

但畢竟都是在歐洲以及美洲移動，回飛時十幾個小時的臺灣定居又有點太過勉強。再來…就算是他跟貝尼現在『如同』在交往，但到底也不是真正確定彼此心意的事情。

現在談論這個時機好像也不是太過恰當，他明天開工，這次的拍攝會在柏林，為時一星期。貝尼說他會去南法酒莊一趟，想拿幾罐自家的酒回來，順便盡個小老闆的職責。他們倆都太忙了，彼此能在一起的時間根本少之又少。

艾利不知道貝尼喜歡吃什麽，貝尼也不知道艾利看什麽電影。

不知不覺貝尼已經掛掉視訊電話，他問艾利先回臺灣照顧妮妮的計畫可不可行。艾利笑說難道我會說你得留在我身邊嗎？他們也不是年少輕狂，需要天天黏在一起的小愛侶了。

飯後貝尼倒了香檳，橫坐在沙發將電腦放在大腿上，一直處理著公事。艾利則是收拾碗盤後，拿了書坐在窗臺上。貝尼的煙癮一直沒有緩和，他在臺灣抽得很兇，時常在周末跟朋友到雪茄吧消磨時光。

此行到法國他也帶了一些過來，貝尼從儲存盒裏拿出加濕好的雪茄，原本想要找雪茄剪，他正打著企畫案沒什麽耐心，便直接用嘴咬掉煙皮。貝尼熟練地點燃火柴，靠近雪茄使其燃燒，之後輕吸了一口。

煙氣在口中流轉，貝尼緩慢地吐出，之後便流竄出包圍了貝尼身邊的空間。他有時就這樣叼著雪茄不動撰寫企畫案，煙灰從沒掉在電腦上，貝尼以三、五分鐘的頻率重複著吸食的動作。

羅爾的煙癮並不重，他只是有時候會陪貝尼在陽臺抽根菸。貝尼通常吸到第三根時就會被羅爾一把取下煙，示意他適可而止。他跟羅爾的關係真的非常微妙，羅爾的確以長兄的姿態保護自己，貝尼也是無話不說地掏心掏肺。

他們倆其實在成長時間分離地相當久，但畢竟是雙胞胎，每次相聚時從來沒有出現尷尬的氣氛。因為是全世界僅有的另外一個你，即便他們行事作風不太相同，卻能讀懂對方每一個小動作及表情。

通完電話後羅爾的煩躁完全傳遞到貝尼身上，香檳配上雪茄的味道並不是融合得那麽美妙。他在羅爾面前總是像個長不大的大男孩，但是脫離羅爾身邊後他又是一個獨立的男人。

反之羅爾也有一些脆弱層面是只有貝尼看得見的，人與人之間的關係真的相當奇妙。有時候你會遇到一個跟自己相似，喜愛和行動都幾乎一樣的人，你跟他成為了好朋友。

但有時候你會遇見一個，行動和思考模式完全跟你相反的人，你卻猜得到他下一步會做什麽，然後你們也成為了好朋友。

企劃案似乎沒那麽順利，貝尼的焦躁感更是達到了極致。他把雪茄放在矮茶幾上的煙灰缸。嘴裏還含著一口煙氣，走到窗臺勾起正在看書的艾利，一把攫住他的唇、撬開他的嘴，故意將煙氣渡了進去。

艾利不抽菸，顯然對這個行為感到有些慌張，還不小心深吸了一口氣，整個尼古丁直沖肺部他咳了起來。貝尼放開艾利舉起雙手似在說對不起，艾利只是狠瞪了他一眼又邊咳邊踢了他小腿骨。

貝尼顯得有些意外，因為不抽菸的模特兒佔少數，他原先以為艾利有辦法駕馭的。他懷有歉意地拍了拍艾利還在咳嗽的背，等待艾利緩過勁來。

兩人分別的時候還沒有特別的感覺，長時間在一起相處後，貝尼才發現艾利有種安定心神的作用。不知道為什麽，有一種人就是只要他的存在本身，就能讓人得到安心感。

就如同現在，他輕擁著艾利，那不矮的身軀在自己懷裏。艾利伸出雙手環住他的腰，兩人就這樣依偎著，誰也沒打算放手。有時候你如何確定一個人是屬於你的，或者是命運中你們是屬於彼此的。

大概是一個溫熱的肌膚碰觸、一道富有深意的眼神和無數個親吻交織而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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