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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五章 招廚(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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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小麥低頭思忖片刻,並沒有立即答言。

孟郁槐口中的“譚師傅”,自是那如今在芙澤縣城呂家胡同開一間小酒肆,曾想在珍味園賒賬買醬料的那男人無疑。

說起這人,花小麥對他感覺其實很覆雜。

若論廚藝,譚師傅做的菜,她是嘗過的,雖算不上一等一的水準,卻至少頗過得去,只消將那些不好的習慣稍加剔除修正,來小飯館兒做個廚子,應當算是合格。

只那人心心念念想著要自己張羅買賣,鋪面賠了一間還不死心,仍開了第二間,這樣的人,是否願意放著東家不當,來給人做工?

見她不語,孟郁槐便極有耐性地道:“我估摸著,多半是他上回想賒賬從醬園子裏買醬料,給你留下了不好的印象,說實話,那次我也覺得他這人真有些不知分寸。但這兩日,眼瞧著你為了招廚子的事發愁,我閑來無事,便也在心裏替你琢磨著,如今回頭想想,他那時,大概也是因為生意實在太差,急得有些犯糊塗了,並不能就此認為他的人品有什麽問題。你……”

“我知道。”花小麥笑著點了點頭,“我自己也是做飲食行當的,那種鋪子明明開著門卻無人問津,從早到晚都空空蕩蕩的情景,多多少少也經歷過一些,很曉得那是甚麽滋味,總歸就是四個字,極不好受。人一發急,腦子便不清楚,胡亂生出些想法來。那也很正常,不能因此就斷定他是個人品差的。”

“你還挺明白。”她說得這樣一本正經,孟郁槐便覺有些好笑,忍不住擡手在她腦袋上使勁撥拉了兩下。

花小麥忙往後一躲,擡了眼去瞪他:“你這人,和你說正經的呢,別瞎鬧行嗎?自打嫁了你,我都起了好幾回心思了。真想把你拖到鏢局那些個兄弟面前,讓他們瞧瞧,你在家是個什麽樣子!”

孟某人索性將她一拖,抱在膝上,不忘揶揄一句“你好像重了”,見她真個要發惱,才急忙正色道:“好,你說,我聽著。絕對不打岔了。”

“我和那譚師傅頭回見面,是瞧見他與人比試廚藝,賭註就是他那小飯館兒的門面。直到今日我還記得。他當時緊張得鍋鏟也拿不穩,額頭上的汗一滴滴往下落。他都怕成那樣了,事關自家的鋪面,卻也沒想著要取巧,那個與他比試的黃老板,明明在耍小伎倆。也並不高明,他卻楞是沒瞧出,那時我就覺得,他應當是個老實人。”

花小麥摟住孟郁槐的脖子,穩穩當當坐在他腿上。一字一句認認真真道:“上回他來咱們醬園子想賒賬,我的確有點生氣。可那之後,他不是也沒再來嗎?我猜逢,他自個兒應當也轉過彎來了,知道這事行不通,且太可笑,既如此,我又何必總記著?我只怕他未必願意來——他那小酒肆生意也不好,若是沒再開下去了,我都不知該上哪兒去找他。”

“這有何難?”孟郁槐將她抱得緊了些,“明日我便打發個人呂家胡同,他若還在,便同他交代一聲。若是他已不在那裏開鋪,或是不願意來,咱們再想別的法子就是,何至於愁到這地步?我只管把人帶來,要如何考校,看他是否合適,就只能靠你自個兒琢磨。”

“嗯。”花小麥點了一下頭,看他一眼,略有點不好意思地道,“我原本拍著心口說了,絕對不叫你操心的,結果到頭來,還是得讓你幫忙……”

“現在你肚子裏不是有一個嗎?”

孟郁槐小心翼翼地拿手輕輕碰了碰她腹間,“左右不過是跑跑腿兒而已,我既然能幫著辦了,便讓你省些力氣,若擱在平常,我是決計不會管的,憑你自己張羅去。”

一句話說得花小麥立時眉頭豎得老高,沒好氣地拍開他的手,皺著臉道:“嘿,我聽你這意思,我還是沾了他的光了?”

說著便指住自己肚子,不依不饒道:“我問你,是我大還是他大?問你話呢,到底我大還是他大?”

然而任憑她怎麽問,孟某人卻是不再開口了,只笑著將她往地下一放,自顧自滾入塌間,裹上被子睡了不提。

……

翌日,孟郁槐一早去了連順鏢局,便果然叫了個腿腳利落的小夥計去呂家胡同尋一間姓譚的酒肆,將那招廚子的事與譚師傅說清楚,讓他若是有意,便直接去火刀村的珍味園。

花小麥也不曉得這事究竟能不能成,這天依舊在家中閑著,被丁氏和唐冬雁兩個輪番地湊上前來沒話找話說,心裏明明覺得厭煩,卻又不得不耐著性子敷衍,至少得讓面子上過得去。

臨近午時,孟老娘的飯菜已擺上桌,珍味園的小耗子突然跑了來,進門也顧不得其他,急吼吼地叫上花小麥就往外走,說是有人來應征廚子。

花小麥心裏猜測來的多半就是那譚師傅了,趕緊同孟老娘招呼一聲,少不得被她罵了兩句,跟著小耗子就出了門。待得進了醬園子的大門一瞧,果然見那男人有些局促地坐在一條長凳上,聽見腳步聲,慌忙站起身來,把手在衣襟上蹭了兩蹭。

料到他會來,卻沒想到竟這樣快,簡直像是一刻也等不得似的,莫不是他那呂家胡同的小酒肆,生意仍然一點好轉也無?

“譚師傅你坐吧,別客氣。”花小麥笑著走過去,沖他擺了擺手。

“我來得不合時吧?”那譚師傅一路走過來,渾身都像是自水裏撈出來的一般,緊張地擠出個笑容,“聽見給我帶的話,我就趕忙來了,也沒顧著好生看看時辰,正趕上該吃飯的時候。你……”

“不打緊。”花小麥沖他搖搖頭,到底是讓他在長凳上覆又坐下,抿唇道,“你既來了,該是知道我是為了什麽事,咱們就不講廢話了,開門見山說吧,你可有意到我那小飯館兒為廚?”

譚師傅沒有立刻作答。低頭苦笑了一下,半晌沒做聲。

這是個什麽意思?肯就是肯——話說回來了,你若不想從別人手裏領工錢,又巴巴兒地跑來做什麽?

這麽多天了,才終於有個人來應征給小飯館兒做廚子,醬園子裏的夥計們都當成個新鮮事兒來看待。可巧是中午歇息的時候,便都圍了上來。當中那孫大聖向來是個話多的,見譚師傅不說話,便笑嘻嘻扯著嗓子吆喝起來。

“我說你這人。怎地恁樣不爽利?你來都來了,還擺出一副不情不願的小媳婦模樣來做啥?咱這火刀村離縣城說遠不遠,靠著雙腿走過來。卻也挺累人的。且天又熱的厲害,你這不是白折騰嗎?”

他這一嗓子嚷嚷出來,那譚師傅便更不知道手該往那裏擺,擡頭往他站立的方向掃了一眼,轉過臉沖花小麥一笑:“我不是不願意,是……早前我糊裏糊塗地想在你這醬園子裏賒賬。回家之後,越想越不是味兒,總覺自己辦了件蠢事,之後就一直不敢再來,更不好意思和你打照面。其實。你那小飯館兒如今在城裏很有些名氣,那招廚子的事。我早就聽說了,也很有些心動,可是……”

卻原來是為了這個,果然如孟郁槐所言,這人早就想得透透徹徹的了?

花小麥聞言便是一笑:“都是猴年馬月的事了,你還總記著做什麽?我知譚師傅慣來不是那起愛占人便宜的,只怕多半是一時之間想岔了,也猜到你回去之後,很快就能明白過來。你既有心來應征廚子,卻為何一直猶猶豫豫?我最近為了這事,可是愁了好一陣了。”

想了想,又試探著問道:“你那酒肆,如今買賣仍不好做?”

“咳。”譚師傅笑著嘆了一口氣,“這兩日,正將那鋪面還給東家,即便你不使人來尋我,那買賣也是做不下去的了。我也是想得明白了,與其勉強支撐,讓媳婦孩子都跟著受苦,一日兩餐清湯寡水,倒不如踏踏實實地覓個工來做,至少每月有穩定收入,能養活得了他們。我曉得你廚藝是極好的,對於小飯館兒裏的其他廚子的要求,不必說,也決計不會低,也不知你能不能瞧得上我那兩下子。”

花小麥彎起嘴角笑了笑,轉頭看向雷安媳婦:“蕓兒可是還在廚房裏忙活?”

話音未落,就聽得那周蕓兒的聲音遙遙自廚房的方向傳來:“好了師傅,飯菜我都已經張羅齊全了!”

那小耗子素來為人機靈,大略猜到花小麥想要做什麽,知道八成有熱鬧可看,也不等她吩咐,便一溜煙地跑去廚房,讓周蕓兒快些將鍋竈騰出來。

這一邊,花小麥則和顏悅色地對那譚師傅道:“不是我托大,在那廚藝上頭,我自認比你要強上一些。我雖是想請你來當廚子,如今你也有這個心,但咱們還是得認認真真的考校一番方算妥當。那不好聽的話,我先說在頭裏,若是試過之後,我覺得你那一手廚藝不合適,是不會勉強把你留下的,所以,你心裏要有個準備才好。”

那譚師傅緊張的心情才剛剛平覆一點,聽到這裏,手心又冒出汗水來,張了張嘴,點一下頭:“如何考校?”

“很簡單,我來指定題目,你現在就去做三道菜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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