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志明比他倆還要緊張，他盡量擋住其他同學看見的可能，一言難盡：“偶像，出門在外，低調點。”

早戀啊，你們是早戀！

性別還與大眾背道而馳，誰知道被班主任知道會不會死得更慘。

周醒中斷咀嚼，幽幽看著剛才他低頭咬了一口的茶葉蛋，又擡眼對郁覺說：“聽到沒有？”

他說這話，語氣倒也沒有不耐，聽起來像戲謔，準確來說，他說話一貫如此。

郁覺緘默不言，淡漠的琉璃眼瞥向鐘志明，明明沒帶任何情緒，與平常無異，鐘志明卻感覺他快要被學神冷冰冰的眼神給殺死了。

周醒把茶葉蛋拿進自己手裏，張口塞進嘴裏，直接將臉頰撐得鼓鼓，他嚼碎半響，說：“你手裏拿著的是什麽？”

一大清早，鐘志明就捏著一疊用訂書機訂好的A4紙來到他桌前，至於陳劍楓過來幹什麽，他想單單就為當他面發視頻到群裏，讓他觀看吧，好欣賞他的決心。

鐘志明來的時間不是很湊巧，一來就看著戳人心窩的一幕，這會兒，經周醒一問，他才想起來的目的。

“哦！這個。”鐘志明將A4紙交給周醒，“我記得你數學最差，就把數學重要知識點都整理打印出來了，給你期末覆覆習。”

雖然偶像已經有了學神，但他依然想盡綿薄之力幫助自己的偶像。

這，就是對偶像的愛！

周醒隨手翻了幾頁，說：“謝了啊。”

其實他用不上，他數學並不差，都是當初裝傻充楞惹的禍。

如果要問背一遍忘一遍的乘法口訣，那麽周醒只好說，那是真的。他背任何東西都能記下，偏偏記不下乘法口訣，他也很苦惱的好吧？

“加油，能進到倒數五十就很棒了。”鐘志明鬥志滿滿，比他還要積極。

周醒兀自笑著，心想：要求真低。

若進度這麽緩慢，他想爭郁覺的第一，這輩子都實現不了了。

期末將臨，各科老師紛紛甫一進入覆習階段，就連體育課，也避免不掉。

“這節體育課覆習？”周醒下樓梯的腳步頓住，不解地看著陳劍楓。

誰家的體育課會覆習？他長這麽大，從來都沒有聽過這回事，難道他孤弱寡聞了？

陳劍楓頗為驕傲：“對啊，我們老羅跟其他人不一樣。”

的確很不一樣...

偌大操場一班學霸們排成四排，寒風凜冽，吹得衣物獵獵作響，飛揚的頭發時不時刺到眼睛，迫使人閉眼躲開。

羅軍皮膚黝黑，人瘦而高，他腰桿挺得特直，眼神犀利，面色嚴肅，是位嚴師。

“今天的天冷，很適合做些運動，來暖和暖和。”羅軍背著手，帶著審視的目光在四排學霸們繞，腳上功夫也未停下。

“這節課的覆習，第一，圍著操場跑十圈，我手裏拿著表計時，第二，仰臥起坐，第三，立地跳遠。一共三個項目，我也不為難你們太久。”

羅軍說完，就吹響哨聲，半點喘息都不給，厲聲：“立正，向左轉，起步，預備，跑！”

又是一聲口哨。

四排隊伍浩浩蕩蕩開始跑步，羅軍跟在他們旁邊跑，盯著他們，一見有人怠慢一點，他立即出聲，點名那位學霸。

在如此嚴峻情況下，學霸們奮力跑完了十圈。

羅軍說：“很好，現在原地解散，休息五分鐘，等會開始仰臥起坐。我說一下規則，單號做仰臥起坐，雙號抱住單號的腿，盯緊了，不能讓單號偷懶。同樣的，雙號做，單號也不能放水，我就在這裏看著，發現了不認真對待的，跑二十圈，號數就按你們座位號來。”

一解散，大多數人都往小賣鋪跑。

周醒說：“仰臥起坐有什麽好覆習的，跑步覆習又是什麽？”

原諒他實在沒法理解，之前經常逃課，散漫得很，他根本不知道這老羅如此魔鬼。

郁覺反倒說：“你單號，我雙號。”

這人會給他放水嗎？

周醒想不大可能。

事實也是如此，口哨一響，躺在操場上的單號們開始奮力，周醒起初動作特標準。而後，做了十個以上，他就想放棄自我了。

周醒起坐時，趁羅軍沒發現，在郁覺耳邊說：“小郁，我不想做了。”

郁覺：“……”

“十八，十九...”羅軍的報數聲接連不斷。

周醒又一次起坐時，直直看著郁覺的眼睛：“小郁，放一下水唄？”

郁覺：“……”

“二十。”

“靠，你不理我。”周醒惱了一瞬，態度轉變得特別快，“小郁你理理我啊，別這麽看我，張口答應我唄？”

郁覺不為所動。

“二十三。”

周醒語氣似乎有點委屈：“你做人一定要這麽無情嗎？我沒力氣了。”

郁覺神色有一絲松動，周醒抓住時機，繼續賣慘：“等一下還要跳遠，沒跳好肯定又要重跳。”

“二十八。”

郁覺松動僅是一瞬，很快消失不見，他說：“別想偷懶。”

周醒臉上的笑垮了，他還想接著誘騙郁覺，恰巧羅軍過來他們這邊巡視了，他沒了機會，只好認真做著仰臥起坐。

“三十二。”羅軍見他姿勢標準，速度又快，不見疲憊之意，難得地誇了句，“不錯，繼續保持。”

謝謝誇獎，可他一點都不想保持。

好在羅軍倒也沒有一直在旁邊看著他做，沒待一會兒，就走開了。

仰臥起坐共要做四十個，周醒都快做完了，他心裏不太痛快。

“三十五。”

周醒起坐，前傾著上半身往郁覺湊，對方顯然沒料到，想開口讓他再堅持堅持。

誰知周醒湊過來後，沒有繼續耍賴讓放水，而是親了他一口。

溫熱氣息噴灑一秒，飛快撤退，撩得人心間發癢，唇上柔軟觸感徒留想象。

郁覺失了神，抱著周醒腿的手都松了大半，像被勾走魂似的。

周醒頗為得意，還沒有他治不了的人。

學霸們迫於羅軍的嚴格，加上學霸的精神，他們十分積極向上，沈浸在自己的仰臥起坐世界中，哪有心思去看他人。

“三十九。”

撩人心弦的氣息屢屢靠近，除了那一次，周醒沒有再親上去，他故意挨得極密，雙眼一眨不眨看著淺瞳，裏邊藏著壞壞的笑意，對郁覺來說，是無聲誘惑。

“四十！”羅軍吹響掛在胸前的哨子，大聲，“休息五分鐘，換雙號。”

周醒兩手一攤，伸直長腿，躺在地上沒起來，旁邊有學霸怨聲載道，蓋過了猖狂寒風呼嘯聲。

“喝點水。”

周醒眼見郁覺跟變戲法般，拿出一瓶礦泉水給他。

跑十圈加仰臥起坐四十個，周醒也渴了，他撐地坐起，接過水喝掉半瓶。

“你什麽時候去買的水？”

可以說，這節課他跟郁覺形影不離，對方去哪他了如指掌，他沒印象這人有去買過水。

郁覺說：“讓你粉絲幫忙買的。”

周醒想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這個粉絲是鐘志明，不怪他沒能回味，全然是郁覺從來沒叫鐘志明粉絲過，以往無非稱呼就是班長。

稀奇，太罕見了。

周醒瞇了瞇眼，在操場掃視幾眼，鐘志明於不遠處站著喝水，他沒看多久，就收回了視線。

五分鐘過得很快，這次輪到周醒來抱郁覺的腿，監督他。

周醒抱得不緊，甚至是有點敷衍，虛虛環著，郁覺做的時候，他渾然半點勁沒使，看都不帶看，可謂是放水放得很嚴重。

可惜，周醒並不是在心疼自己的男朋友，不計前嫌地放水。他僅僅是不想使勁，更不想死盯，只想吹吹冷風，思考人生理想。何況郁覺用不著他放水。

四十個仰臥起坐，不多不少，時間又長又短，思考沒多久，周醒停止了，他覺得想著想著有點懷疑人生。沒事幹的情況下，他終於願意低頭看一眼自己的男朋友。

嗯，就很棒。

周醒都沒幫郁覺摁住腿，他還能應付自如，雙腿管控得極穩，呼吸平緩，相比起其他學霸憋著臉努力，又比起周醒心慵意懶，真真是強太多了。

郁覺此時起坐，一股幽冷清香撲面而來，而今，他跟郁覺只有鼻尖距離，四目相對，許是陰影緣故，幹凈的眼眸有點黯淡。

周醒心裏一駭，郁覺要親回來？

事實證明，他想多了。

四十個仰臥起坐做完，一班又開始了立定跳遠，周醒只想趕緊解脫，便沒再折騰，直接一次跳過。

跳完的同學便可自由活動，周醒跟郁覺一前一後跳完。

周醒偏身對郁覺說：“我去洗個手。”

郁覺上前一步：“一起。”

周醒無所謂，兩人一齊朝洗手間走去。

洗手間離操場有段路程，途中有條小道，栽種著五六顆環繞枝丫的大樹，樹後邊盡頭是堵墻，裏面沒什麽人會進去。

周醒抱著路過的心態走到小道跟前，猝不及防地被郁覺拉進了進去。

“操。”周醒一時不察被按到墻邊，人都暈了，張嘴就爆粗。

周醒不知道郁覺發什麽瘋，想要抓住他的手臂挪開，手腕卻被牢牢牽制，溫熱的軀體緊貼，唇舌被侵占。

體育課最終以繁忙為結束，打鈴聲一起，學霸們拖著疲憊的身子回了教室。

鐘志明一回頭，發現周醒在他身後，很開心地打了聲招呼，隨後，眼尖的他好奇：“偶像，你嘴怎麽那麽紅？”

周醒聞言舔了下唇，說：“上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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