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葡萄節

關燈
現在yaya的生活有了新的目標。她練習繪畫十分勤奮,幾乎把空餘的所有時間都拿來畫畫了。大部分的練習仍然在巖石和土壤上完成,但不再局限於他們的秘密基地。她幾乎隨時都在畫,不管人在哪裏,只要手空閑了出來,她就用身邊一切可以利用的東西,石片,樹枝,木炭,或者鉛筆頭。她的這些練習和從前一樣,描摹的多是隨處可見的東西,樹木、花鳥、禽畜、村民;至於小mark少爺送給她的鉛筆和畫紙,她只用來在安靜的時候專心的畫小mark少爺。

小mark少爺有很多面。搞怪的時候他眉毛飛聳,玻璃珠眼睛晶晶閃亮,卻還努力維持一幅一本正經的神態;認真的時候他會微微張大眼睛,嘴巴收起時常上揚的角度而輕抿成一條直線;他很容易誇張的大笑,動不動就抱著肚子躺在地上起不來。但mark少爺在紳士的時候卻十足俊美,容姿秀麗,堪稱一位貌美的少年!Yaya每天都盼望小mark少爺能在遛馬的時候來陪她待一會兒,好讓她再仔細觀察一下他的線條動作和神態。

她的大部分習作都不好意思供人賞玩。但偶爾也能得一幅自己也十分滿意的,拿給小mark少爺過目,他總是說:

“不錯呀!不過這畫的是誰?”

他當然明明就知道這是自己,她當然也明明知道他知道這畫的是他。所以她也只好一言不發的把這幅端端正正的折好,壓進箱底。

在這樣苛刻的督促下,她拿給他看的習作越來越少,但質量倒是越來越高了。Yaya對於繪畫技法的掌握有了很大進步,同時也越來越熟悉小mark少爺的身形和臉部肌肉的每一個線條。

入秋後到了安提孫葡萄園采摘的季節。在收成好的年頭,每逢此時安提孫都會舉行盛大的葡萄節,慶賀當年葡萄的好收成並正式開始新一季葡萄酒的釀造。葡萄節最令人興奮的事莫過於踩踏葡萄的狂歡。人們把新鮮采摘下來用來釀酒的葡萄摞在一個巨大的桶裏,等慶典一開始,人們就脫鞋解襪、爭先恐後的跳進桶裏,在裏面盡情的蹦跳舞躍。葡萄汁飛濺到人們的身上、臉上,把一年的豐收喜悅帶給每一個人。葡萄被充分踩踏後,被分離出來的葡萄汁和葡萄皮會被收罐發酵,開始釀造的過程。待到天黑,人們就拿出自家貯藏的美酒,邀請慶典上的親朋好友開懷暢飲。葡萄節上不分貴賤,只要你願意,你就可以以酒會友。不僅如此,假如你自己擁有釀酒秘方,還可以參加安提孫的鬥酒會,比一比誰家釀的酒更香醇濃郁,更品質上乘!

這麽熱鬧的盛典,雅辛托斯村莊的男女老少當然也會慕名前來。他們很多人都在安提孫做工,或者租賃了土地,或者與安提孫的人們沾親帶故。總之安提孫的盛典也就是雅辛托斯的盛典。

Yaya也跟著Dun爺爺來到安提孫。不過她沒有跳進葡萄桶參加那踩踏的狂歡儀式。她在一旁圍觀,輕而易舉的找到了桶中央正蹦跶得歡暢的小mark少爺。不一會兒他也瞧見了她,立即舉高雙臂高呼向她示意。

Yaya搖頭表示她不攙和這項瘋狂的運動。等到人們逐漸累了,葡萄汁和葡萄皮也基本與梗和核分離開來。人們從桶中爬出來,圍在井邊互相幫忙沖洗腿腳。

小mark少爺光著腳丫子,兩條濕漉漉的腿還殘留著紫紅的葡萄色,蹦跶著就來找yaya了。他拉著她興沖沖的描述踩踏葡萄有多好玩、多令人興奮,並對她的不參與表示出了極大的遺憾。Yaya心想我如果參加,難道今夜都要穿著被葡萄汁浸泡過的裙子度過嗎?她望著mark少爺滿頭的汗和濕透的衣衫,默默地在心底慶幸了一下。

她的沈默在小mark眼裏卻被誤解為難過,他好心的拍了拍她以示安慰:“明年再來啊!”他表示要去洗澡換衣服,臨走前忽然擠眉弄眼的對她說:“晚上你在這裏別走開!我回來給你帶點好東西!”

Yaya不敢四處亂走,只好候在原地,遠遠地看釀酒工人裝罐拆桶、收拾殘渣。很快晚上宴會的桌椅擺設也開始布置,安提孫的傭人們開始為晚宴準備各種點心食物。

黃昏時分,夕陽把天邊的雲彩染得熱烈通紅,人群又開始聚攏在空地上。橡樹下掛著的鈴鐺一響過,安提孫的主人、aum和小mark兩位少爺的父親Frank先生要為大家送上今晚的第一段祝酒詞。

Frank先生穿著整齊、精神奕奕的站在主席臺前開始他的演說。Yaya看見夫人和兩位少爺站在他身後,小mark少爺已經換上了幹凈的白襯衣,此刻站得恭敬筆直,不過從他直楞楞的眼神yaya可以確定他早就神游天外去了。

臺下的人們和小mark心情一樣,迫不及待的盼望Frank先生的結束詞。終於安提孫的主人將手裏的杯子高高舉起,宣布今晚的狂歡拉開序幕。音樂聲,談笑聲,杯盞碰擊聲,在月亮高高升起的時候,安提孫變成了歡樂的海洋。

在不遠處的草坡後面,小mark少爺和yaya卻無心關註身後的喧鬧。

“你看,”小mark神神秘秘地拿出一只小水晶瓶,裏面有半瓶玫瑰色的液體,“可愛吧?”

“這是。。。”yaya不由瞪大了眼睛,才要出聲卻被小mark眼明手快的捂住了嘴巴。

“少爺,你偷酒喝!”yaya掙脫開來,卻也配合的壓低了聲音。

安提孫的規矩不滿16歲的孩子不能喝酒,即便在這為了釀酒而來的盛會,孩子們也只能是湊熱鬧而已。

小mark不置可否,他把瓶子舉到yaya眼睛跟前晃了晃。

“好漂亮的顏色!”yaya讚嘆道,她從未見過這麽可愛亮麗的酒色,在水晶瓶子裏更顯得通透明麗。

“這是我aum哥獨家釀造的,每年就只得一小桶哦!要不是他不稀罕去鬥酒會上鬥一鬥,誰都甭想拿冠軍!來,你嘗嘗!”

他把瓶口湊到yaya唇邊。Yaya聞到一股水果芳香,輕啜了一口,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酸醇味道充斥了口腔。Yaya從沒喝過酒,並不知道原來甘香的氣味之下是這樣難以形容的覆雜口感。

她勉強學大人讓酒在口中蕩了兩圈,流入喉嚨。小mark少爺笑彎了眼睛。

“你沒喝過酒是不是?真走運,第一次就喝這麽棒的酒!”邊說邊似模似樣的飲了一口,“來體會一下它入口後的餘香吧!”

月華如水,連身後的喧鬧也變成了此處安詳的背景。Yaya逐漸體會到這種葡萄美酒的優雅、清新,學著用舌頭解析它極度迷人的結構。兩人就坐在草坡上,乘便月光,你一口我一口的喝完了小半瓶葡萄酒。

酒精終於讓他們有些累了。兩人攤開四肢躺在草坡上。月色明媚,而星空稍嫌寂寞,大概能隱約找到飛馬座四邊形橫躺在南面天空。躺下看夜空,夜色更如深藍天鵝絨將他們全全籠罩,稍加辨別,還能看見夜空中絲絲飄動的雲,像是母親溫柔的手安撫著他們的身軀。

“少爺,”yaya問她,“你知道天空的那一邊是什麽嗎?”

“嗯。是大海吧。”

“那雲朵都要飄到哪裏去呢?”

“飄到海裏。最後的最後,像所有的溪流都會匯入大海,雲朵也會飄到海裏。”

“那我們呢?”

“我們呀,”小mark扭過頭來望著她,“我們的身體會被時間踩過,像木桶中的葡萄一樣,直到靈魂被分離出來;然後變成天上白雲,終日飄呀蕩呀,最後回到大海。”他停頓了一下,又說,“我們所有的人,不論富有或貧窮,農場主還是釀酒工,最後都會如此。”

Yaya沈默了,她想象著自己的身體已經化為白雲,從草坡上輕輕升起,浮游於天空。她慢慢的拉住mark少爺的手,緊握著。

夜空靜謐,月亮微笑不語。只有兩片初遇的白雲,在沈睡中彼此纏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