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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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1-4-29 19:08:36 字數:5338

高亦琳跟宋誠志提起高強,喜憂參半,這兒子是真出息了,出息到自己說話不管用了,就高強在香港的這最後半年,雖然自己沒親眼看見,可聽到的都是生活糜爛手段卑鄙的評價,中國人講情義,他那套作風在國外或許無可厚非,可在國內,是會被罵到祖墳的。

如火如荼的奧運年,註定又是歷史性的一年。

老頭子被地震嚇回來了,家裏的土地掘地三尺的換了一層,被宋然潑藥根本就不長草了,服役了四十多年的臥瓷缸也下崗了,窗欞上掛滿了蜘蛛網,唯一看著不像荒村野宅的書房基本上是各種古籍鋪了一層地毯了,最讓老頭心疼的是那把藤椅,被宋然坐穿底兒了……沒新鮮的,整個院子重新裝修吧。

高強來到鐘老頭家,看到的就是這幅面目全非比城樓大修還熱鬧的景象,那年童子尿澆灌的老桑樹就剩下一個巨坑了,廳堂裏四壁空空,有火燒的痕跡,宋然的住的那排廂房整個都拆了,工頭說是老爺子的吩咐,不拆去不了邪。

宋然跟著老頭去郊區避暑了,宋誠志一跟她提高強要回來,宋然就關了手機不回家了。

本來高強也沒想這麽急,都等了四年了,也不在乎這兩天,可回到老房子看到宋然房裏的鋼琴就等不了了。鐘老頭一直嚴禁宋然接觸音樂,除了京劇,連流行歌曲都不讓她聽,他說音樂讓人感性,宋然沒那個心,盛不了那麽多的感情。宋誠志說那鋼琴是宋然出院後讓他拉回來的,擺了這麽多年,宋然倒是經常擦,但一次都沒彈過,當然,宋然的水平也僅限於一閃一閃亮晶晶。

如何能等!

高強從工頭那要了鐘老頭的秘書的電話,可惜那四十多歲的秘書就在老頭和宋然面前餵著一群大肥鵝,宋然下旨,說自己和老頭子去災區義診了,一竿子就把高強支到大西北震區去了,高強在陜西找的滿腳大泡,多少年沒吃過這樣的苦了,不過歪打正著,災區走了二十多天,找回了點兒良心,從香港帶回來的那些錢,現場就捐了。

宋然不回城湊奧運的熱鬧,學校因為奧運會也推遲了開學,老頭想念剛出生的重孫子,可也只能被宋然牽著胡子走,一老一小在郊區住了三個多月,完全與世隔絕,老頭子每天都跟宋然上山,宋然鋪了毯子連瑜伽,老頭打太極拳,每每老頭看著家的方向滿目悲愴,宋然就會幽幽的提醒:玩死了他幾只畫眉,給了他這成群的麻雀,禍害了他一顆桑樹,給了他這一個山頭的松柏,吃了他幾年雞鴨魚肉,如今還給的都是現吃現宰絕對的無公害的綠色食品。

初一躲過了,還有十五呢。老頭子一被放行,就鉆兒子家不出來了,宋然想跟著打地鋪,別說老頭了,老頭的兒子也不同意啊,他可剛當爺爺,如今老爺子見了宋然跟耗子見貓似的,萬一小崽被宋然玩出了陰影他找誰評理啊,於是勾結了老頭的秘書,偷偷給高強打了電話。

因為宋然,老頭兒子家就剩下仨人:老頭,宋然,剛滿百日的小崽。老頭的兒子救星一樣把高強領進了門,看到的場面差點沒讓他這個五十多剛當爺爺的哭出來:宋然躺著小崽的肚子咬著小崽奶瓶睡的口水流了一大灘,小崽也在睡,嘴裏也咬著東西,卻是老頭的腳趾頭……

也不知道這爺兒倆是怎麽玩的,天都沒黑就睡的這麽沈了,老頭的兒子搶救一樣把小崽扒拉出來,小崽嘴裏沒了東西,哇哇的哭,老頭和宋然卻不約而同的翻了個身,繼續睡……

高強抱起人就走了。

宋然在電梯裏就醒了,不過沒睜眼,這樣抱過她的人,就一個。

想過一千個見面的方式,沒想到會是這種,憋屈了這麽多年的怨恨,看到她的臉,蕩然無存,以為自己早就過來沖動的年紀,心臟卡在喉嚨跳動,才想起自己才22歲。高強把宋然放進自己剛貸款買的甲殼蟲裏,不想趁人之危,可看到她睫毛抖動,就忍不住吻了下去。

宋然幾乎是立刻睜眼了,本來是想趁他退出去進駕駛座時推門跑的,可沒想到這臭小子長個子長力氣膽子也長了!

奶香剛被卷進自己的口腔,血腥就開始蔓延了,高強在退出自己舌頭的同時,掐住了宋然的脖子,忘了她牙口最好了。

倆人比眼大,都挺上火的。

突然,宋然啐了一口……高強不得不退出來,一臉的口水,也許還有自己的。

宋然嫌惡的抹著嘴巴,從車裏鉆出來:“**的吃大蒜了吧!”

是洋蔥,高強是從跟客戶吃土耳其菜的應酬上跑來的。

“你呢?還沒斷奶呢?”高強恨恨的在牙齒上蹭舌尖的血腥。

宋然臉一紅,哼了一聲,想扭頭就走,可是更想再多看他一眼,這小子去整容了吧……好看……

宋然這種斜著眼睛瞄的樣子,讓高強更火大了,掐著肩膀硬給塞車裏,扣上安全帶,看她解開剛想罵,宋然自己又給扣上了,恬不知恥的邊拽門邊說:“我餓了,要吃大餐!”

宋然所說的大餐,是學校附近的麻辣燙小攤,天一黑,才開始營業,因為沒牌照。宋然吃的是酸辣粉。因為身體不好,這種刺激性的東西是不能吃的,自從不下廚,宋然對飯菜要求就沒那麽多了,平常的飲食也很克制,除非饞的不行了,才來吃一碗。

還碰到了幾個同學,宋然大方的說請客,然後讓高強掏錢。

高強一口沒吃,倒不是心疼那加起來還不到二十塊的飯錢,是宋然的吃相。都說人是越學越回來,可沒想到這人退化的這麽快,宋然的吃相,比那個剛百日的小崽好看不到哪去,腮幫子都是油點子,半碗還沒吃完,衣服前襟就濕了一大塊,最看不下去的是,她門口堆了一堆衛生紙,還是那種質量最次的紙,紙邊跳進碗裏,宋然能挑出來繼續吃,明明辣的滋啦滋啦直倒氣,還捧著碗喝湯……

高強身上穿著阿瑪尼的西裝……

她這幾年到底是怎麽過的?高強捏鼻梁。

“嗝——啊……”宋然滿足的打了個飽嗝,摸摸肚子,飽了。

“行了,我回學校了,明天還要去系辦報道呢,就這樣。”宋然要走。

還是那麽缺德,利用完就扔,高強拉住她一只胳膊,挑眉:“四年沒見你就沒什麽要跟我說的?”

宋然被他這副半是挑釁半是風流的模樣晃了一下,本能就說:“啊,下次我請。”

高強拽著就給扔車裏了,家是不能回,高亦琳那和宋誠志那都不行,去那個她把自己“強奸”的房子!

那個房子一直空著,白交了四年的物業費,宋誠志舍不得租或賣,宋然也一直沒提過,但鑰匙,四個人都沒卸。

“我告你別抽風啊!我這兒剛吃飽血糖高,說暈就暈!”宋然在口袋裏攥著自己的鑰匙。雖然還差好長的一段,可這個方向,目的地也猜的八九不離十。

“暈?那正好。”高強終於笑了。

“草!”宋然別過頭,看著窗外的霓虹不說話了,這小子哪學的這麽多花花腸子,笑起來跟艷照門的男主角似的。

人都是左臉最好看,高強車開的很危險。其實宋然變了很多,無論從外表還是性格,以前的衣服都是高亦琳在打理,不用說,款式到質量都是最好的,如今,宋然對衣服沒要求,能穿,不露,禁臟就行,而她的頭發,仍舊是短發,短到跟假小子似的,為的是一個禮拜不洗看不出來,都說學醫的多少有點潔癖,可宋然自從雲南回來後,都不習慣早晚刷牙了。至於性格,就跟她吃的那碗酸辣粉似的,一個字,辣。

大概是少言少笑冷漠慣了,宋然臉上連普通人的笑紋都沒有,但眉心的皺紋卻很明顯,皺起來,幾乎兩條眉毛都連了,仍舊那麽黑黑密密畫上去的一樣,臉上的線條很光滑,吃飯流出的汗幹了,剩下一層油糊著,反射著霓虹開始燦爛起來的光線,有點夢幻感。高強忍不住摸了過去,還沒觸碰到,宋然驚恐的轉頭,嘴巴張的很大,但是什麽聲音都沒發出來——

開了不到十天的甲殼蟲,瘋瘋癲癲快快樂樂的親著梧桐樹紮進了綠化帶。

宋然那一側的鏡子被刮掉了,車門也被擠癟了,還好她人沒事,整個人蜷縮在車椅上,本來就瘦,也沒占多大地。

倆人驚魂未定的喘,都嚇的夠嗆。高強半爬在方向盤等著宋然罵,等了半天,只聽到一串咽口水的聲音,咕嚕嚕的,很響。

宋然揪著自己臟呼呼衣襟,臉紅的像蘋果,嚇的有一半,另一半大腦裏揮之不去的高強的表情,就像那年把他從豬圈中勾引出來時一樣,像小孩受了委屈撲回媽媽懷裏時將哭未哭的樣子,讓人心疼。

“你沒事吧?”高強看她神色不太對。

宋然連連搖頭,卻不肯放下自己的腳,手躲在衣袖裏,扣著自己的心臟。

“真的沒事?”高強不放心,往前湊了湊。

“**的磨嘰個屁啊!”宋然惱羞成怒的吼。

這就對了嘛,高強笑,發動車:“要暈趕緊啊,現在暈還能送你去醫院。”

“送我回家。”宋然冷漠的口吻,而且疲倦。

高強把車倒出來,停在路邊,已經到了“家”門口了,還以為她默許了呢。看著她嚴肅的側臉,高強只能退步,甚至是帶著那抹熟悉的敬畏,掉頭。

一退再退,贏不了啊!高強這回沒分神,車開的很快,故意開了收音機,很大聲,可路程就那麽短,就連平日這個時間段的堵車都沒發生,難道是天意,收音機放的是那首高強在港大泡妞用的歌:讓我為你劇烈的心跳,讓我為你一次次燃燒……

車還沒挺穩,宋然就推門下去了,高強熄了火,想跟上去,可宋然的背影匆匆,他一只腳才出來,人就不見了。高強擡頭,家裏的燈亮著,看來宋誠志也在等她。

於是又縮回來,閉上眼,黑暗中寫滿了對自己的失望。

一時的卑微,一世的卑微,難道自己真的無法翻身了嗎?為什麽她眉頭一沈,自己就不自覺的怕了呢?

可怕的奴性啊!

宋然蹭蹭爬回家,進門就拐彎進了廚房,宋誠志正在燉魚,早上宋然給他打過電話,說晚上回家,這不,燉了一下午的草魚,骨頭都酥了。

宋然扒著窗戶往外瞅,這才多會兒啊,人就走了,真是白眼狼!

“瞅什麽呢?然然?”宋誠志湊過來一起瞅,樓下挺消停的啊。

“沒什麽,有流氓!”宋然恨恨的轉身,看到菜板上的菜刀,抄起來就扔了出去。

“嘿,你扔菜刀幹嘛啊,我這菜還沒切完呢!”宋誠志跟唐僧揀月光寶盒似的,顛顛跑下去撿回來,四十多歲人的,也喘,“還好沒砸的人。”

砸到花花草草也不好啊。

高強去哪了?去修車了唄!

宋然本來是吃飽了,晚上她的飯量不大,可宋誠志做了一桌子菜,意思意思也得吃兩口。宋然要去實習了,大五的時候本來就該全年都在醫院的,可是她有特權,老頭子一張條子,學校和醫院都歡送。宋然的研究生不是臨床方向,可基本的診療還是要學,帶她的那個教授是老頭子欽點的,不是學院派,作風也很狂野,三天兩頭的帶著宋然他們一撥研究生去外地義診,本來沒有學外科的,遇到了要開刀的,宋然就跟著西醫醫生一起動刀,在山西時遇到了一個心臟前長了囊塊的病例,患者沒錢去北京做手術,死馬當活馬醫的簽了手術單,結果刀是宋然下的,主刀醫生兩手還舉著,宋然就切了那個囊塊拿走玩兒去了。大概是對自己胸前的傷口耿耿於懷,對於開膛破肚,宋然研究的非常透徹!

心情悶悶的吃飯,一條三斤多的草魚,爺倆還真吃幹凈了。

“然然,我聽你鐘爺爺說,你們顧教授要帶你去廣州?”

“啊?不知道啊,我還沒去學校。”

當學生的消息還沒當爹的靈通,還是自己的事。宋誠志嘆氣:“那你明天先去學校看看吧,看看是在這邊實習,還是去廣州。爸爸是希望你留在這邊,這幾年你到處跑,都成野孩子了。”

宋然被逗的直笑:“放心,我要想回來,他們把我發配到埃塞俄比亞都沒用。”

吃完飯,宋然洗碗,飯菜都剩下了,包了保鮮膜放冰箱,留著宋誠志明天吃,魚湯也留著,是加了中藥燉的,宋誠志這幾年也開始保養了。看到冰箱裏兩袋全身字母的東西,宋然一時好奇翻出來看,看不懂,不是英語,摸了摸,應該是香腸之類的。宋然冷笑,放了回去。

“爸,十一有什麽打算?”宋然回到客廳,陪宋誠志看電視。

“啊?沒,沒什麽打算……”宋誠志坐了起來,小口喝茶。

“哦,那咱爺倆出去玩玩唄,好像好多年沒一起去旅游了。去湖南怎麽樣?鳳凰古城?韶山?”宋然看上去是說真的。

宋誠志只有點頭的份兒,宋然看著他,突然疲憊的笑:“算了,我十一多半沒時間,下次吧,您要是在家呆的悶,跟韓叔叔他們搭夥去吧。”

“然然,我……好,我知道了。”還是沒膽量提氣高亦琳,宋誠志悄悄嘆氣。

看了一會電視,宋然要回房了,告訴宋誠志明天就在學校住了,有事打她宿舍電話,宋誠志讓她把手機帶著,宋然說到了醫院也關機,帶不帶沒什麽區別。

何況即便你出事,第一個打給的也不是我。

上學,宋然是帶眼睛的,嚇唬人的用途居多。宋然面嫩,不戴眼睛看上去跟單純的十七八女孩似的,而且她神經大條,走著走著沒準就被一只螞蟻逗笑了,大二時,一堂課結束,老師和同學才發現宋然蹲在門口解剖一條蜈蚣,四十二只腳,一條都沒斷,當時她就帶著眼鏡,非常認真的告訴了老師這個結果,老師就在課堂上表揚宋然對學術認真的態度,讓大家學習,可她如果不帶眼睛,即使正正經經的解剖人的屍體,看著也跟小孩耍菜刀似的,不亦樂乎的在玩兒!

“滅絕師妹”成了“滅絕師姐”,總有不怕死的小師弟來堆積宋然的傳說。

宋然步履匆匆的去系辦,起床晚了,路上還堵車,不知道顧老頭子還在不在。

“學姐,學姐!”渾厚的男生。

宋然腳步沒停下,扭頭打量,不認得,

“學姐,我張宇飛,去年針灸學讓你下針的那個。”男生高高大大,看著不像學醫的,多健康啊。

“哦,早說啊,尿褲子那個是吧。”宋然哼了一聲,害他輸給了鐘老頭子一只大公雞,老頭子讓她紮出大便失禁的穴位,結果這男生太健康,早上排過了。

張宇飛臉一紅,嘿嘿兩聲繼續跟著,宋然沒再搭理他,去系辦銷了假,上四樓找顧老頭,顧老頭不在,實驗室只有兩個同學在做實驗。宋然的兩個同學在調方劑,宋然一看材料,手就癢了,那倆同學一看宋然精光爍爍的模樣,立刻就停下手裏的活,消失的無影無蹤。

只剩下大難臨頭猶不自知的張宇飛了。

一番鼓搗後,宋然拿了個試管,不多,拇指深的褐色試劑,讓張宇飛喝。張宇飛雖然聽說過宋然的手段,可美人在前明眸善睞低吟淺笑,砒霜也得喝啊。他喝的不是砒霜,比那遭罪大了,是春藥,其實宋然只是有材料勾兌出一種類似味精的東西,又兌了些麥芽糖,而且只是一般劑量。

張宇飛才喝完,宋然就端坐在桌子前一邊觀察一邊寫記錄:五秒鐘,臉色漲紅,七秒後,鼻血流出來,九秒,人倒了,伴隨抽搐,口有涎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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