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1-4-3 19:08:58 字數：7296

用宋然的話說，高強是她從豬圈裏找到的弟弟，這話她說了十多年，高強就一直笑呵呵的聽，其實潛意識裏，高強認為是宋然一塊不老林把自己拐騙了，這話他只說了一次，宋然就跟他翻臉了。

在高強記憶中，那是一個非常熱的八月，院子裏的柿子樹樹葉都被曬的卷曲了，知了像要刺透人的耳膜一樣的吵鬧，家裏的狗躲在豬圈裏無論誰進來都不搭理，當然，那個夏天家裏進進出出那麽多人，過年都沒那麽熱鬧過，狗都疲倦了，何況人呢。

那天，高強就是躲在豬圈裏，看到二嬸和大姑喜氣洋洋的沖了進來，到了屋裏沒看到高強，大姑急匆匆的跑了出去，二嬸就在屋裏罵高強的奶奶，罵她老不死的，罵黑心寡婦克夫克子，這些話，高強和他奶奶一樣，都聽不懂，他才9歲，他奶奶已經癱瘓半年多了。高強的二嬸罵了沒多久，家裏來了更多人，他二嬸不罵了，扯著嗓子開始哭，哭自己命苦，哭高強的爸爸沒福氣，高強躲在豬圈最裏邊，身軀隱沒在兩頭母豬和大黑狗身後，誰都沒發現他，家裏的人越來越多，村裏的，鎮裏的，高強聽到有人在大街上叫自己名字。

隨著越來越多的人，高強開始害怕了，太陽開始猛烈起來，母豬下到坑裏拉了泡屎回來，屁股對著他的頭又躺下了，陰影只剩下這一小條了，高強抹了把汗，幾乎是躺在了母豬身側，周圍臭烘烘的，而且黏膩，母豬身上的短毛紮人很疼，可高強不敢動，偶爾從豬屁股後緩緩擡頭，看到外邊仍舊密密麻麻的人影。村長氣急敗壞的在院子裏不知在罵誰是廢物，讓高強的二叔趕緊再帶人去找，去鎮上找，去學校找，還罵高強是不知好歹的小畜生。之後，村裏的大喇叭都開始喊了：高強，高強，聽到廣播後馬上回家，高強，高強，聽到廣播後馬上回家……

高強覺得自己的身體像是泡在了熱湯中，分不清是自己汗還是身下的泥坑，昨天被二叔狠揍的屁股像兩塊石頭一樣咯的生疼，視線開始模糊，陽光特別狠毒，雖然沒照在臉上，可幾乎能聽到自己臉上滋啦啦的出汗聲。高強知道自己不能出去，因為二叔要將他送人，送給那個高律師，雖然他並不討厭高律師，也知道高律師幫他爸爸討回來公道是家裏的恩人，可他不想離開奶奶，更害怕被送人，放羊的傻子就是送來的，還有賣豆腐家的小子，小學沒畢業就不讓讀書了，還天天挨打。在高強的意識裏，被送走就是地獄一樣的生活，比天天挨二叔揍還苦，所以他寧可不讀書，不吃肉，也不要被送人。也不知過了多久，母豬突然哼哼的要站起來，高強嚇的都不敢動彈，瞪著眼睛看著豬圈門口，大黑狗不知道什麽時候站了起來，尾巴巴拉巴拉搖晃的特別歡快，就在這搖擺的畫面中，高強看到了一張幹凈的臉，像用是蠟筆畫出來的，頭發是黑的，嘴巴是紅的，臉是白的，跟自己見過的任何人都不一樣。

宋然就這樣突兀的出現在眼前，居高臨下笑意不明的看著高強，許久，幽幽的說了一句：“你在跟豬玩過家家嗎？”

宋然的話把他父親宋誠志引來了，於是高強被人從豬圈中拉了出來，高強以為自己會挨揍，結果只是被二嬸粗暴的拉掉了破T恤，幾個婦女七手八腳的給他洗了澡，當然，他的屁股和大腿上狠狠的挨了幾下。

被二嬸推進屋裏時，高強覺得自己的屁股蛋子都要開花了，滿滿一屋子人，有鄉長、村長、老師，還有警察，高強瞪著眼睛想哭不敢哭，被村長掐著胳膊拽到了旁邊，村長讓他叫人，高強緊緊抿著嘴巴看著自己的腳趾頭，無論誰說什麽他都不開口不擡頭。一只白白的手掌伸了過來，中間躺著一塊糖，高強擡頭，確切的說是仰頭，看到宋然笑盈盈盯著自己。

“吃啊。”宋然把手舉高。

直覺那塊糖會非常甜，閃亮的糖紙，兩頭擰著花，中間一個圓形有個老頭的圖案，高強咽了口唾沫，才擡起手，就被宋然一把拽住了胳膊拉到了她爸爸旁邊站著，然後把糖解開，硬強塞了的他嘴裏。

這就是高強所說的拐騙了他的那塊不老林，假如沒有這塊糖，假如自己能夠抵擋住了引誘，撒潑打諢的大鬧一場，高強覺得自己未必真的就被帶走了，而且，那時他的二叔確實還沒在文件上簽字，因為高亦琳還沒給他們錢，這些高強都是後來才知道的，什麽領養什麽律師的良知，從某種角度說，是另一種人口販賣。但那塊糖卻真的非常好吃，有果仁，奶香很濃。在那之前，高強從來沒吃過不老林，雖然吃過大白兔和巧克力，可從來沒覺得那塊糖比這顆更甜，小孩子打針後吃的那顆糖豆為什麽在記憶中那麽甜，道理和這個一樣，苦盡甘來，尤其是高強被暴揍了一頓又在豬圈爬了一上午後。

大人繼續笑語不斷，宋然從黃色的小包包裏又掏出許多東西，有話梅，有牛肉幹，有山楂塊，還有小麻花，都塞到了高強的口袋裏，還拿自己的可樂給他喝。高強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心神定下後開始偷偷的打量：宋然腳上是一雙黑色的涼鞋，白白的襪子上是個粉色的小貓，再往上是一條背帶藍格裙子，上邊穿著白紗襯衫，花瓣形的領子，手上還帶著一個粉色的電子表，頭發黑黑亮亮，像裁剪過一樣，齊齊的頭簾，齊齊的下擺，蓋住耳朵沒多長。宋然那時的樣子，只能說是幹凈，一看就是城裏的孩子，家教好條件好不愁吃喝，眉目中透著一股子狡黠，嘴角總是掛著一抹意義不明的笑意，稍微勻稱了嘴角，就是很討大人歡喜的喜慶模樣，而且宋然的臉非常幹凈，一個疤都沒有，因為皮膚很白，可以看到眉心間點點的眉毛孔，她的眉頭並不開闊，從面相上講，這種人心眼小，即便才高八鬥胸懷天下，最多也就是個周公瑾。可高強不懂這些，假如不是眉頭的那些點點的毛孔，他會以為宋然的眉毛是畫上去的，又黑又整齊，一看就很精神。屋裏雖然兩個電扇在嗡嗡吹著，高強還是覺得自己出汗了，可宋然仍舊顯得幹幹凈凈的，胳膊上細細的汗毛都很清楚。

“你剛才為什麽跟豬躺在一起？”宋然看似很隨後的問了一句，屋裏頓時安靜了，村長剛解釋了兩個字，她又大聲說，“那是你養的豬嗎？它可真大。那狗也是你的嗎？可不可以都帶到我們家去？”

大人們又笑，宋誠志把宋然拉到身邊，對高強說：“小姐姐比你大兩歲，叫宋然，你可以叫我宋叔叔。”

後邊村長又催高強叫人，高強只好叫了一聲“宋叔叔”，叫完臉就紅了。高亦琳走過來，把高強拉到自己的椅子上，讓他像宋然靠著宋誠志一樣坐在自己旁邊，可高強屁股上有傷，才一撅屁股就跳了起來。

高強其實很怕高律師，雖然這個女人總是帶好吃的給他，可她總是像老師一樣板著臉，高強的老師是會打人的，從幼兒園到現在，每個老師幾乎都打過他，因為他皮。高強很想拉住自己的褲子，可一看到高亦琳皺起來眉頭，就害怕的不敢使勁了，於是褲子被拉了下去，T恤的下擺被撩了起來。

“這誰打的？”高亦琳很嚴厲的聲音。

湊過來的人把光都擋住了，高強覺得自己像要被壓到地底下，眼前只有一只只穿著皮鞋的腳，臟布鞋的那是村長，黑色涼鞋的那是宋然，自己的腳趾縫裏還有泥巴，也可能是豬屎。高強開始控制不住的哭，哭的哽咽，他委屈，他害怕，他不想被送走。可他沒有反抗，因為宋然一直牢牢抓著他的手，那個粉色的電子表在眼前晃啊晃，他就想到了嘴裏還沒消散的糖的味道。

後來高強才知道，假如不是被高亦琳發現了傷，他本可以在家跟奶奶再住幾天的。

那天高強被送到鎮裏的衛生院上藥，高誠志和宋然一直跟著，然後直接在鎮裏的飯店吃了飯，這頓飯是早就安排好的，高亦琳請，下午時，高強又被送回了家，他二叔二嬸早就把東西給收拾好了，除了他的書包還有一個破舊的大軍包，他二嬸又開始哭，還有他大姑，高強幾乎要把她奶奶的胳膊抓出血來，還是被拉走了。

後來的事，高強就記得不太清楚了，只記得自己一直哭，直到嘴裏又被塞了一塊糖，嗓子像傷口撒鹽一樣疼了起來才停下，可他舍不得把糖吐掉，那麽大的一塊奶糖，直到自己睡著都沒嚼完。

再睜開眼，天已經黑了，眼前的一切，就是新的生活了。

那不是高強願意醒來的方式，宋然手指堵住了他的鼻孔，他不醒不行。

“你可真像豬！快起來！”宋然甩手就把他的毯子掀開了。

高強只好一骨碌爬了起來，鞋都沒穿，赤腳站在床的另一邊，窗外是閃爍的霓虹，窗簾被夜風吹的飄飄蕩蕩的。

“站著幹嘛，還不快去洗澡。”宋然跺腳。

高強趕緊繞著床跑了出去，沒頭的蒼蠅一樣到處找門，宋然在後邊拎著拖鞋追出來，一只只的砸到了他旁邊：“你跑什麽啊，穿鞋！”

宋誠志從廁所出來，擄著袖子兩手都是水：“怎了這是？然然你鬧什麽呢？”

“沒啊，我什麽都沒幹，不是您讓我把他叫起來的麽。”宋然過去把拖鞋撿了，乖巧的放著高強腳底下，“弟弟乖，把鞋穿上。”

宋誠志笑，等高強把鞋穿上，伸手：“過來，叔叔帶你洗澡。洗完了咱去吃麥當勞。”

宋誠志一看就是脾氣很好的男人，而且很有學問的樣子，高強看著他慈眉善目的笑，下意識的就把手伸出去讓他拉著走了。

“爸，我也想給他洗。”宋然顛顛跑到了門口。

“不行，你是女孩子，在外邊等著。”宋誠志帶上了門，還落了鎖。

洗衣機上已經擺了幹凈的衣服和毛巾，浴缸旁邊擺了一個小凳子，宋誠志讓高強脫了衣服站到浴缸裏，自己彎腰又把褲腳卷了卷。高強捏著自己的褲子一步步的往浴缸裏蹭。

廁所門的玻璃上傳了尖銳的“嘎嘎”聲，高強嚇的汗毛都立起來了。

“然然，別搗亂！”宋誠志喊。

“不嘛我也進去我也要進去！”宋然改拍門了。

宋誠志把門上的窗簾又拉了拉，說：“高強是男孩子，你進來幹嘛，怎麽這麽不懂規矩。”

外邊安靜了一會兒，突然一聲狠狠的“哼”：“騙人！說好了給我帶個弟弟回來，連洗澡都不讓我看，騙人！哼！”

嗒嗒的腳步聲，然後是狠狠的一聲關門聲。宋誠志對高強笑：“你這小姐姐被我們慣壞了，以後她欺負你，你就告訴我，我會教訓她的。來，把衣服脫了，咱洗澡。”

高強磨嘰了一會兒，還是乖乖把衣服脫了，他不習慣被別人摸，想忍沒忍住，宋誠志還沒給他打肥皂，就笑的滿臉通紅了。宋誠志是個中學老師，教語文的，說話也顯得慢條斯理的，讓高強不由得就拘謹起來，尤其是知道他是老師後，無論如何心裏的敬畏就放不下了。就這麽洗澡的半個小時，宋誠志決定了高強在家裏的名字：小強。

那時周星馳的喜劇還被廣泛的引進，小強是再居家不過的名字，而且這個名字只有宋誠志和高亦琳叫，宋然一直連名帶姓的叫，後來聽到有人用周星馳的語氣叫高強，肯定眉頭一擰，心情稍微不好肯定就撲上去揍了。從進了那個家門起，高強就被沒征求同意的多了一個占有欲極強的姐姐。

關於被高亦琳領養的事，高強一直在幸運和不幸間搖擺，假如沒有，他可能混到初中就不讀書了，然後像父親那樣出去打工，到了年紀考駕照去市裏開出租，一輩子一眼見底的就過去了，可現在來了，每個明天都是未知的，雖然歡樂值得期待，可那要很努力很小心很有壓力的去爭取，隨時都有崩潰的可能，而且沒有成功的把握。都說人的出生是沒有選擇的，本以為自己已經被安排好了家安排好了父母，可沒想到9歲時，眼睜睜的被命運又強奸了一次，更糟糕的事，這一切事情，他都記得，不敢想也不能忘的記得！

高強睡覺的那間房是宋然的，為了迎接他的到來，高亦琳開春時買了個更大的房子，現在剛裝修好，就等著開學後一家人都搬過去了，高強穿的衣服卻都是新的，高亦琳早就準備好了的，只是尺寸稍微有點大，尤其是褲子，高強太瘦了。

高強洗完澡出來，宋然正在跟那個皮沙發較勁，人都快爬地上了在推著，拖鞋都蹬沒了一只。

“看，看什麽，”宋然半跪在地上直喘，“還不過來，過來幫忙。”

高強只好湊過去，學著宋然剛才的樣子推，宋然換到另一頭拉，沙發終於動彈了，摩擦著地板“哢哢”的往宋然的臥室走。

“然然，你又幹嘛呢？不許欺負小強啊！”宋誠志在廁所還在收拾。

宋然小聲的讓高強快點兒再加把勁，倆孩子楞是把個沙發蹭進了屋裏。沙發擺在了一進門的墻壁，貼著書架，宋然幾下把沙發墊都扔了，那時的沙發大多都是那種掀開能當床的那種，高強沒見過，很驚奇的看著好好的沙發變成了床。宋然從自己的床上撤下來一床褥子，又跑到另一個臥室抱來被子又鋪了一層，然後才鋪了涼席。

“這就是你的床了！來，坐，坐坐。”宋然在沙發床是打滾，根本沒給高強留坐的地方。

沒聽到動靜，宋然滾了一會兒停下了，支著腦袋看著高強，眼睛危險的瞇著，擡起手勾勾手指，高強只好向前邁了一小步。

“叫聲姐聽聽。”

……高強摳自己的指甲，緊抿著嘴。

“你叫我姐，以後我帶你回去看你奶奶。”

“姐，姐……”高強幾乎是立刻就喊了出來。

宋然滿意的點頭，又勾手指，高強只好又邁了一小步。

“把褲子脫了。”

……高強摳手指，膝蓋開始偷偷的肥褲腿裏抖啊抖。

“不想去看你奶奶了？還有你那兩頭母豬，那頭大黑狗？”宋然在沙發床上坐了起來。

高強眼淚使勁忍著眼淚，把褲子拉了下去，宋然拍拍身邊，讓他過去趴著，高強一步步的蹭過去，慢慢跪趴在上邊。

宋然拿來自己白天背的那個黃色的小包包，掏出了一瓶藥水，把紗布浸透後，開始一點點的給高強上藥。高強是屁股上都是血印子，腫的很厲害，連腰上都是青一塊紫一塊的。

宋誠志從廁所出來，看到的就是這個畫面，頓時哭笑不得，趕緊就要宋然拉開：“你，你讓我說你什麽好啊！這孩子！趕緊出去。”

“馬上就完了，哎爸，爸，你等一會兒，馬上就好了。”宋然仗著自己幹的是正經事，認真的把高強大腿內側的淤青也擦了，才站了起來。

“有什麽呀，都是我弟弟了還怕看啊，高強，叫聲姐。”宋然得意的收拾好藥水，又都裝回自己的小包包裏。

高強淚汪汪的提著褲子起來，委屈的叫了聲“姐”。

宋誠志被逗的直笑，讓宋然給高強找雙鞋，自己去換衣服了。本來今天晚上高亦琳應該跟他們一起家庭聚餐，可為了領養手續的事，高亦琳又去應酬那些程序上的人了。

宋然把自己的鞋都翻出來了，找到了一雙去年沒穿幾次就小了的旅游鞋給高強，高強穿著還挺合適，再穿上白襪子新衣服，挺精神的小孩，尤其是牙齒，笑起來白白的。

宋然理所當然的拉著高強走，個頭相差了近一頭，而且高強顯得很瘦，脖子清晰的血管，剃禿子後長上來沒多少的頭發也又黃又幹，因為曝曬的原因，皮膚露出龜裂土地一樣的紋絡，手背和胳膊還有打豬草留下的一道道刮痕。

這當然是高強第一次吃麥當勞，吃不慣漢堡包裏邊的沙拉醬，沒吃兩口就吐了出來，再吃薯條，又噎住了，宋誠志還沒急，宋然就憤然起身了，堅決去吃飯館。

飯館是宋然結的帳，從粉色的小布袋裏爽快的掏出了一張百元大鈔。高強吃的又想吐，卻是撐得，因為離家近，三人溜達著繞了一圈才回家，路過商店，宋誠志給高強又買了兩件衣服，還買了兩雙鞋，一雙涼鞋一雙布鞋，旅游鞋宋然堅決要給他買耐克的，店裏沒有賣的。

回到家，高亦琳還沒回來，爺仨看電視。沙發讓宋然給高強當床了，只剩下兩個單人沙發，宋然坐在地上，擺了一堆自己的鉛筆橡皮鉛筆盒讓高強挑，還給了他一塊電子表，功能很多的那種。宋誠志有個同學是做外貿生意的，很喜歡宋然，每次來都給宋然帶很多貴重的東西，再加上高亦琳刻意的討好，什麽也都給買好的，至少在物質上，宋然像個公主。

高亦琳回來的時候，宋然正在廁所跟高強刷牙準備睡覺，她一看沙發進了宋然的房間就急了，在客廳跟宋誠志低低的吵了起來，說什麽男女有別，影響不好，宋誠志覺得沒什麽，宋然也才11歲，屁大的孩子，再說也就這個把月的事，搬進新家倆孩子不就都有自己的房間了麽。

在看到煥然一新的高強後，高亦琳就不說這事了，滿身的酒氣，就把高強拉進了自己的臥室。宋然想貼著門邊聽，被宋誠志瞪了一眼，訕訕的坐到靠近門口的沙發上，還調低了電視音量。

高強又有點害怕，高亦琳像是要哭的樣子，溫熱的手掌摸著他的頭，動作卻談不上溫柔。她身上濃濃的酒味就足夠讓高強顫抖了，每次在他爸身上聞到這種味道，他的屁股就會非常遭殃。

“強子……以後，你就是我的孩子了。再也不會有人打你了，我會供你讀書，讓你上高中上大學，以後這裏這就是你的家。”高亦琳嘴唇抖了抖，雙手把高強的手攥住，高強想抽回自己的手，可高亦琳的力氣很大，攥的他骨頭都疼，酒氣熏得他有些難過，眼淚很快就掉了下來。

“強子，阿姨沒有孩子，你從小就沒有媽媽，以後，阿姨給你當媽媽好不好？”高亦琳很急切的看著高強。

高強卻只是閃躲，嗚咽著不敢哭出來，他從來都沒叫出過“媽媽”這個詞。

“強子，阿姨會非常疼你，給你買好吃，買最好的衣服，讓你受最好的教育，再也不會有人欺負你，真的，阿姨保證，以後誰都不能再欺負你，強子，叫阿姨一聲媽媽好嗎？叫一聲好嗎？”高亦琳眉頭緊緊擠著，眼淚一閃一閃的。

“……媽……”高強幾乎用蚊子大的聲音喊了一聲，而且是哭腔。實事求是的說，他純粹是被嚇的。

高亦琳一把將他摟在懷裏，強忍著的哽咽：“好孩子，以後媽媽會非常疼你的，媽媽保證，給你最好的生活，強子……”

高亦琳哭濕了高強的一個肩膀，她高雅的哭法著實嚇住了高強，在他的印象裏，二嬸和大姑那種唱歌一樣的哭才叫哭，大人是不應該這麽普通的哭的，所以那天他叫了好幾聲“媽媽”，直到高亦琳掛著眼淚笑起來，才被允許去睡覺。

這可比宋然勾引他叫“姐”驚險多了，高亦琳拉著他進了宋然的房間，沙發床宋誠志回來已經又整理了一遍，高亦琳怕高強睡覺不老實，又搬了兩把木椅子貼在了旁邊，本來已經弄好的床褥非要自己又整理了一遍，其實做的完全是無用功，於是高強這張沙發床，有幸讓家裏每個人都整理了一遍。

一直折騰到十一點，才各自回屋睡覺。

然而，這一天還不算完。高強瞪著眼聽到沒動靜了，剛想閉眼，聽到床上悉悉索索的動靜，然後就看宋然做賊一樣光腳下了地，躡手躡腳的走到門邊，慢慢的把高亦琳留的門縫給關嚴了。然後就劃拉著胳膊點著腳尖朝高強走過來，高強一下子爬了起來，貼著沙發背靠著。

宋然“嘖”了一聲，掀開毯子就躺了上來，手指朝枕頭一指，高強只好膽顫心驚的又躺下。

“高亦琳跟跟你說什麽了？”宋然用呼吸說。

“……沒——”高強差點出聲，咽了口唾沫，才找到呼吸說話的力道，“沒說什麽。”

“那她怎麽哭了？”宋然的眼睛亮晶晶的，即使屋裏的昏昏暗暗的。

“她讓我叫她媽媽。”高強眨眼。

宋然很大聲的哼了一聲，翻身平躺了，高強緊貼著沙發背，看到宋然側臉的輪廓，嘴巴是撅起來的，圓圓的鼻頭還泛著黑暗中的光。

“你不叫她媽媽？”高強忍不住問。

“她不是我媽！”宋然狠狠瞪了他一眼，掀開被子就蹬蹬回床上了。

高強像被釘在是沙發背上，直到繃緊的脊椎酸疼起來，也沒明白宋然的話是什麽意思，小心翼翼的貼著沙發還沒躺平，門就透開了一條縫，高亦琳悄悄走了進來，看看床上的宋然，對高強做了個“噓”的手勢，然後輕輕走過來，給他拉了拉被子。

“睡吧，有事就叫媽媽，媽媽能聽見。”高亦琳的酒氣淡了很多，還有牙膏味兒。

高強戰戰兢兢的躺平了，任她在自己肩膀哄孩子一樣拍著，其實心跳比那劇烈多了。

終於，高強就這樣在惶恐中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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