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2章

關燈
“你就看好吧,我會讓這個大塊頭吃苦頭的。”跟焦炭一般無二的希克拉德再次露出他那一口耀眼的白牙,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後大踏步地朝不遠處的森林之靈走去。

希克拉德顯然沒有註意到自己的力氣有多大,只是在我肩膀上輕輕拍了兩下,我便覺得自己的內臟又翻騰起來,我甚至在擔心,會不會下一秒我就發現自己的內臟被我咳了出來。

“咳咳,”使勁咳嗽了兩聲後,喉嚨裏的血腥味減輕了不少,內臟翻湧的感覺也漸漸消退下去,我使勁地往後挪了挪,讓自己換了一個更加舒服的姿勢靠在大樹的樹幹上。

我看著希克拉德,他已經走得太遠,遠到已經沒辦法聽到我的聲音——除非我用喊的。

隨著他一步步地前進,他體表也猛地升騰起熊熊燃燒著的烈焰,他每邁出一步,腳下所踩的草地都迅速地變得枯黃,灼熱的火焰抽走了每一分的水汽,只留下毫無生機的枯草。

森林之靈謹慎地打量著希克拉德,希克拉德每前進一步,它便下意識地往後退上一步,生來便畏懼火焰的天性深深地刻在它的靈魂之中,即便是惡魔之力的腐化,也沒能抹消掉這種生來就有的恐懼。

“吼!”它用力地揮舞起自己的拳頭,發出在我看來有些色厲內荏的怒吼,似乎想要嚇退希克拉德。

嗯……我笑著摸了摸下巴,看起來那個教導它的人顯然沒告訴它如何克服這種天生的恐懼。

“哈,”希克拉德很快也發現了這一點,他擡起熊熊燃燒著的左臂,附在他手臂上的烈焰頗具靈性地從他的手上脫離,化作一大團的烈火在他的手心不停地盤旋。

“來試試這個,你這木頭怪物,”希克拉德一腳邁出,整個人像是運動會上投擲鉛球的選手一般猛地擰過腰來,舉至耳後的左手上是一桿耀眼無比的紅色標槍。

說老實話,希克拉德是一個學習符文術的天才,他有著和我一樣勇敢——或者說瘋狂,隨便吧——的心靈,也有著最為頂級的法師才擁有的卓越天賦。從他掌握火焰到現在還不過半個小時,而他已經掌握了一個破壞力極強的五階符文術。

他開始大口地吸氣,又大口地呼氣,好借此調整他的心率。我看到他的手臂迅速穩定下來,眼神也很快變得像鷹隼一般銳利。

他就像是被嚴重壓縮的彈簧,然後在那一個瞬間得到了解放。他手臂的上的肌肉塊塊隆起,全身的力量都灌入到了那柄通紅的標槍之中。

他的姿勢是那麽優美,投出來的標槍也威力十足。即便離他有這麽遠的一段距離,我也能聽到標槍劃破空氣,發出的尖銳響聲。

那標槍不停地前方沖去,尖銳的,完全由能量構成的槍頭狠狠地紮進森林之靈的樹皮裏,希克拉德剩下的力量也完全爆發開來。它們推著標槍一路向前,只留下一地的碎屑和看起來淒慘無比的傷口。

樹漿,也就是森林之靈的血液流的到處都是,它那龐大的身軀在原地晃了晃,足以看出這一擊對它造成了多大的影響。

但我知道這還沒完,這個符文術還是我教給希克拉德的。

對於他原本所掌握的水系符文術來說,符文標槍所附加的二段效果並沒有太大的用處,但對於火焰來說,事情可就不一樣了。

一聲轟鳴巨響突然從遠處傳來,一大股的火焰順著標槍造成的傷口一路翻卷向外,灼熱的烈焰很快點燃了所有它接觸到的易燃物。

標槍附近的那塊軀幹完全燃燒了起來,即便對於身形高大的森林之靈來說,這也算是一個極為嚴重的傷口了。

它哀嚎著一步一步朝後退去,幾乎是慌張失措般地朝河邊逃去,看起來這個大家夥還不算笨得無可救藥,至少它還知道用水來滅火,而不是其他的什麽東西。

“攔住它,希爾!”顧不得身上的不適感,我死死地扣著樹皮,把整個人從地上拉了起來,只有這樣,我才能發出足夠讓希克拉德聽到的吼聲,“別讓它用那條河裏的水滅火!”

“放心吧!薩拉!我不會讓它逃掉的。”希克拉德並沒有回頭,但他的聲音了蘊含著的,是極為濃烈的自信,我楞了楞,然後點了點頭,重新坐了下來。

我決定相信希克拉德,另一方面,即便我不願意承認,我也知道現在的我對於戰鬥完全沒有幫助。如果我執意要和希克拉德一起追上去,我能做的也只會是拖他的後退。

“這該死的傷勢!”我看著自己腦海內的精神力海洋,惡狠狠地咒罵道,“你這該死的……毫無用處……”

“唉,”我突然意識到這樣的怒罵並不能改善任何事情,於是我嘆了口氣,盤腿坐了下來,與其在這自暴自棄般地唾罵自己,不如趁著這個時候好好修覆一下自己的精神力海洋。我越早康覆,就能越早幫助到他們。

你們也許會覺得失望,也許會覺得難以相信,但實際上,我在這個故事中的戲份到這兒就結束了。是的,剩下來這個部分的主角只有希克拉德一個人。

換做往常,我會自己替你們講述這個故事——希克拉德在重新和我會合後,跟我講述了這一段心驚動魄的旅程。

但現在,既然正主就置身於我們當中,那麽就讓他自己來講述這一段的故事吧,讓他來告訴你們,黃金雄獅是如何斬殺那頭被腐化的森林之靈的。

◇◇◇◇

和薩拉分開後,我追著森林之靈留下的痕跡一路向前,雖然我沒有像薩拉那樣出色的森林追蹤技巧。但如同森林之靈這般的大塊頭,是沒有任何在森林中藏住自己蹤跡的可能性的。

我順著它踩出的,一片狼藉的痕跡一路向前。老天啊,我從來沒有感覺這麽棒過。即便是薩拉領著我入門的時候也沒有現在這種感覺。水和火給你帶來的感受是完全不同的。

水帶來的是一種極為柔順,就像是什麽東西把你包裹起來的那種感覺。如果你身受重傷,那麽對水的感悟也許會讓你舒服的不能自已。

但火?它完全不一樣,這是一種爆炸性的感覺,就像是你全身都有使不完的力氣。這種感覺就像是毒品,所有感受過的人都會很快沈醉其中。

除了……我看了看一片漆黑,變得如同焦炭的軀體,笑了笑,和我所獲得的力量相比,這樣的代價簡直微不足道。

我必須感謝薩拉,如果不是他那個既瘋狂又勇敢的主意,我可能不知道還要多久才能掌握這個全新的事物之名。

我有無數感謝的話想要和他說,但我知道光是言辭還不足以報答他為我做的一切。

所以我決定給他獻上一份大禮——一個死掉的森林之靈就很合適。

想到這兒,我加快了腳步,如果讓那個該死的森林之靈從這傷勢中恢覆過來,我要面對的狀況就棘手多了。

好在拉戈提拉圈出來的這一塊地區並不算大,那條河流流經這個區域的部分也算不上太多,只是幾分鐘的功夫,我就找到了那個被腐化的可憐蟲。

它那龐大的身軀就泡在水裏,好笑的是,它似乎太高也太大了,以至於奔湧而過的河水只漫過了它——算是膝蓋的位置吧。

它看著自己身軀上燃燒著的火焰,似乎想要試著往水邊湊去,卻又不知道怎麽蹲下或是彎下腰——也許它根本做不到這種事情。

一番嘗試之後,它發出幾聲惱怒地咆哮,整個人猛地往前倒去,這法子倒還算聰明,如果我沒在這,再給它足夠多的時間,那些河水足夠滅掉它身上的火焰了。

但現在,事情就不一樣了。

我切斷和火焰之間的聯系,考慮到我接下來要做的事情,繼續維持和它的聯系並不是一個好主意。薩拉不止一次和我說過,兩種完全相反的力量混雜起來會發生什麽可怕的事情。

我可沒有把自己變成人肉炸彈的癖好或是打算。

在我切斷和火焰連接的瞬間,所有縈繞在我身體周圍的火焰都迅速地離我遠去,它們碎裂開來,變成一粒粒橙紅色的光點——那是最基礎的火元素——然後消散在天地之間。

“流水。”我念出第二個名字,精神力噴湧而出,化作一根又一根的觸須,貪戀地刺入虛空之中,它們四處窺探,很快就鎖定了我擁有的第二個名字。

流水很快響應了我的召喚,那種被水流包裹的感覺取代了燥熱而狂暴的火焰氣息,環繞在我的周圍。

“起來!流水!響應我的召喚!”

我發出怒吼,用力地擡起雙手,就像是要托起什麽東西一般。精神力一點一點地流出,它們化作龐大的繩索,緊緊地縛在流水之源上。

遠處的河流突然詭異地停了下來——這當然是我的功勞,很快,它們開始朝來時的方向倒流。

趁著這個機會,我拉出一把完全由水流制成的長柄斧,在精神力的催化下,它迅速凝固,變成了散發出無窮無盡寒氣的冰制長斧。

“去吧!”

我使勁地擲出長斧,看著它穩穩地插進河床裏,我笑了笑,松開了對河水的制約。

失去了束縛的河水再一次按照自然的規律席卷而來,卻被它們另一個形態的同類給牢牢擋住,所有流到冰斧附近的水流都變成了硬邦邦的冰塊。

一道寒冰制成的簡易堤壩很快出現在河流上,下游初的森林之靈也失去了能夠用來滅火的河水。我看到它發出氣憤的咆哮,整個人慢慢站起身來,臉上是不解和憤怒混雜而成的神色。

它很快發現了我,並朝我大吼起來,很好,看起來它還沒有笨到不知道這是我做的地步。

“來吧,你這傻大個,”顧不得它聽不聽得懂,我伸出手,朝它招了招,在不少地方,這是一個極為輕蔑的手勢,如果這個森林之靈背後有人在教導它,那麽它很有可能知道這個手勢的意思。

“你這臭蟲!”他的聲音在我腦海中響起,“我要碾碎你!”

我嘆了口氣,它的表現實在是有些無趣,果然和薩拉說的一樣,那個混進來的家夥可能只教會了它這一套恫嚇別人的手段。

對於初次進入到封印內部的人來說,這一套恫嚇的把戲足夠把膽小的家夥嚇得屁滾尿流。而這些嚇破膽的人自然也喪失了所有的戰鬥力,對於它來說,倒的確和臭蟲一般。

但對我來說,這番話聽多了便頗覺得無聊,它就像是一臺設定好程序的差分機,不管你輸入什麽數字,出來的答案總是那一個。

它甚至沒能認出我的手勢,“好了,”我看著它,切斷我和流水的連接,“胡鬧就到這兒結束吧,”我拉出一把火焰制成的長弓,“你也該離開這個世界了。”

“臭蟲,我要……”

“閉嘴!”我彎弓搭箭,一支完全由能量構成的火焰長箭呼嘯著射出,打斷了它的怒吼,“一直都是這一套,你不嫌煩我也覺得煩了!”

說話之間的功夫,我又射出了三箭,這四箭落在它的身上,卻並沒有像我預料之中那般燃燒起來。

“啊,看起來你的體表有著特殊的防護,真是可悲,那個家夥連必須要遮掩這個優點這種事情都沒教給你嗎?”

我搖了搖頭,瞄準它受傷的地方射出兩箭,哆哆的聲音很快響起——那是箭矢釘入木頭時會發出的奇特響聲。

這一次,一切都和我預料中的一樣,長箭很快化作火焰,牢牢地附在它的傷口上,不一會兒就燒成了一大團明亮的焰光。

“啊,這就好辦多了。”

我點點頭,取下腰間的手槍,如果這就是它全部的實力,那我敢保證,它很快就會死在我的手中。

“砰!”

火藥爆炸的聲音在這條小河邊響起,刺鼻的硝煙味伴隨著濃厚的煙霧很快散播開來,面對這麽大的一個目標,我根本不需要瞄準。

子彈打在它的身上,卻只打下來一些零零碎碎的木屑。“看起來槍械果然對它用處不大。”

“但這個應該會有大用。”

我收起手槍,用火焰拉出一把看上去厚重無比的雙手戰錘。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