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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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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2)

震得飛了出去,跌倒在地,噗地一聲吐出一口鮮血,白衣上血跡斑斑。

姬霄狠狠地瞪了灰影一眼。

“師父,你下手太狠了吧?我跟你有仇呀?”姬霄一邊擦血一邊恨恨地說。

這才看清灰衣人鶴發童顏,一雙眼睛炯炯有神。這位灰衣老人正是姬霄現今的師傅----虛萸老人。

“欲速而不達!霄兒,你才十五歲,就想強行逆行真氣來提升內力,差點走火入魔!雖然你天資不錯,但習武本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修仙更是長路漫漫!為師今年已一百多歲了,在內力方面也不比你高出多少,相信你勤加練習,不出十年就能青出於藍!你近日武功未能精進,是你心境問題。習武切忌心浮氣躁,急於求成!否則終難成一代大家!這半月你就在這溪邊凝練神識,自觀參悟吧!”說完轉身走了洞中。

姬霄也不說話,心中雖有點埋怨,但還是放下手中的無邪劍,盤坐在溪邊閉眼自觀。

天地玄黃,宇宙洪荒!日月星辰觸手可及!四季輪回一息輾轉!識海境像變幻翻騰,神識遨游其間。

漸漸地,神識靜安,樹葉輕舞的聲音,花朵開放的聲音,飛鳥展翅的聲音,蟲兒出動的聲音,溪流唱歌的聲音,魚兒游曳的聲音,都像在訴說著秘語。

日升月落,姬霄的身影並未移動半分,但他身體的四周逐漸映出一團淡淡的光圈。

“公子!您總算回來了!”

“有事?”姬霄快步朝殿中走去。

“就是玥池小姐,來找了您好幾次,好像很不高興。”滄連忙跟上。

“她能有什麽事?”

“屬下不知。”

“不管她。琴做好了嗎?母親的生辰就要到了!”

“回公子,像是要做好了!”

“像是?你去看仔細了!叫他動作快點,別誤了時辰!”姬霄皺著眉說。

“是,公子,我這就去!”不是還有幾天嗎?這是要催命呀!滄心裏嘀咕。

“我要去休息,任何人不得打擾!”說完身形朝內殿一閃,不見了。

大清早嘛,就要去睡覺?真閑!可惜了那小孩,別給累死了!滄悶悶地想。

前世5

月明如水。

潔白的梨花在夜風的輕拂中緩緩盛開,帶著一樹的清香飄進殿內。床上的少年緩緩睜開眼睛,天都黑了呀!居然睡了這麽久!習武之人通常都是淺眠,而且睡眠時間也不長,像今天睡得這麽沈這麽久還是極少數。

看來真是放松了!姖霄不由得自嘲。

翻身起床,隨手泡了一壺清茶坐在梨樹下自斟自飲。擡眼看滿樹梨花如雲似霧,在夜色中簇成一團團錦繡。潔白的花瓣隨風翻飛,似雪花漫天起舞,美得縹緲如煙。驟然發現自己以前還從未靜下心來留意這世間的美麗,不由得淺淺一笑,伸手接過飄落的一片花瓣。

雪白的花瓣帶著一滴露珠輕輕柔柔地躺在手心,傳遞著微涼的香意,樹下的少年突然想它會不會化成雪水消失而去。

一樹梨花一溪月,不知今夜屬何人?

姬霄起身順著梨林漫步而去,麒麟殿很大,許多地方都種了梨花,還記得兒時梨花盛開時母親會牽著自己的小手在梨樹林裏散步,聞著那一縷幽香,甚是醉人!

忽然聽到縷縷琴聲,悠揚而清麗,婉轉而空明,如空谷仙子在緩緩歌唱,如潺潺溪流在靜靜流淌。

姬霄一怔,不由自主地順著琴音而去。眼前出現一間小屋,閃爍著昏暗的燭火。

姬霄一躍飛上一株梨樹,透過一樹繁花向屋裏望去,只見一清瘦的身影正坐在窗前撥動琴弦,他眉心微蹙,眼眸低垂,平靜而專註。好像瘦了不少,這下真是風一吹就倒了,姬霄暗暗地想。

突然琴聲戛然而止,只見男孩輕輕搖了搖頭,玉指重新調了調琴弦,又試了試音。姬霄這才發現他好幾根手指指間都纏著繃帶,姬霄撇了撇嘴,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雙手抱頭仰臥在枝頭,瞇眼看著這清冷的月色,如雪的梨花,側耳聽著時斷時續的琴音,突然覺得這世界一片寧靜,寧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姬霄慢慢地閉上了眼睛。

突然聽到一陣急促的咳嗽聲從房間裏傳出,姬霄皺緊了眉頭,立起身來,手指一揮,一道氣流射出,男孩一頓,伏倒在桌上睡著了。

姬霄跳下樹來,輕輕地走進屋裏。

屋裏真是冷清,除了一張床鋪,一個桌子,一些制琴工具和幾卷竹簡就沒什麽可入眼的物件了。

姬霄猶豫半晌,拿起僅有的一床薄被蓋在男孩身上,看著他沈靜的睡顏在燭光中忽明忽暗,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上投射出的美麗剪影隨著燭火的跳動輕輕起舞,臉上如脂玉一般的柔光卻像一伸手觸及就會被黑暗湮沒。

無來由的心裏一頓,姬霄轉身走出了小屋。

咳咳。。。怎麽就睡著了?少澤立起身來,薄被滑落。

咦?是誰。。。

這麒麟殿人並不多,除了公子姬霄和主事滄,下人就十來個,但除了滄和送飯的一個小廝,自己在這住了這麽久就沒見過其它人,難道是滄?他這麽晚來幹嘛?白天才來問過的呀!少澤搖搖頭,不再作想。

他輕輕推開門,擡頭望了望天色,天已蒙蒙亮了,山間仍紫霧氤氳,林間不時傳來一陣陣蟲鳴,清幽得像置身另一個時空,沒有別人,沒有煩憂,沒有愛恨,沒有過去未來。。。真想就這樣靜止了,但這孤寂又讓人心裏空蕩蕩的。

或許是我太累了吧。。。少澤心裏微酸。

一陣風吹來,山裏的清晨真冷呀!少澤不由得雙手抱臂,想起故鄉這時已經有些暖和了,眼前突然浮現父親盛怒的咆哮,大哥擔憂的目光。。。對不起,是我太任性了,我知道我的力量太弱小了,但我不希望站在你們身後,心安理得地任你們保護,我也想要傾盡全力,守護我的家人和族人!

幾瓣梨花飄落在少澤衣襟上,嘆,又到了梨花盛開的時節了!

“梨兒,我的梨兒就如這梨花一般美麗!”仿佛又看見母親笑語盈盈,給自己戴上親手編的梨花花環。

“我要每年過生母親都給我親手編這花環!”

“好呀,但過幾年你長大了,嫁人了,會有一個你心儀的男子給你戴上這花環!那時候我的梨兒會成為這天下最幸福的人!”

“我才不要長大呢!我不要離開母親!我也不要別人給我編花環!”母親的笑臉漸漸模糊,想是眼淚迷了雙眼。。。

少梨。。。少離。。。這真不是個好名字呀!

麒麟殿內,姬霄正在練劍,門口探出腦袋的幾個丫鬟小廝伸長脖子,張著嘴偷偷打望著。公子極少在殿內練劍的,一般這種情況是心情極好,或是心情極糟!下人們也看不出個招式,只覺得這龍章鳳姿的少年舞起劍來氣貫長虹,仿若九天神明下凡來斬妖除魔一般。一眾人看得眼花繚亂,目瞪口呆,完全忽視了少年的殺氣騰騰。

忽覺得一陣藥香飄過,一個素色錦衣男子飄然而至。

啪啪啪幾聲掌聲,“霄,一年不見,武功精進不少!”男子淺淺地笑道,那笑容溫柔如水。只見這男子身形修長,象牙色的肌膚泛著迷人的光澤,深邃的眼睛裏含著笑意,仿佛天上朧月一般。看著這霽月清風一樣的男子,丫鬟們紛紛紅了臉。

“封菖,你怎麽來了?”姬霄收劍而立。

“呀,又長高不少呀,差不多和我一樣高了!”封菖笑意更濃了。

“你就只比我大三歲而已,別說得自己像個老頭樣!”姬霄不滿意地抽了抽嘴角。

“脾氣還是這麽壞!走,進去說。”

剛坐下,封菖就扔了個小玉瓶來,姬霄一把接住,“這是什麽?”

“凝神丹。重傷時能助人迅速凝聚真氣,幫助療傷。無傷時能提升內力,增強功力。”

“哦?先吃一把瞧瞧!”姬霄嘻嘻一笑。

“呆子!這是大補之藥,我費了好大的勁才從巫族聖女那得來的,你別糟蹋了!這藥一次最多吃一粒,像你這種身體吃半粒就差不多了,半年吃一次,別當飯吃!我又不是拿來餵豬的!”封菖戲虐地笑著。

“想死呀!哼!誰能想到溫文爾雅的封醫師暗地裏是個毒舌!”姬霄翻了翻白眼,還是只拿出半粒吃了下去,然後盤腿而坐,閉目養氣。

頓時覺得體內真氣沸騰,像遼闊的草原,燃起熊熊烈火,放眼望去,漫天紅光,整個身體炙熱得難受,只見姬霄雙眉緊皺,臉色通紅,額間大滴大滴的汗珠滾落,不一會衣衫盡濕,身體周圍卻慢慢騰起白煙,衣衫瞬間蒸幹。

一時間又感覺江河倒灌,每寸經絡,每條血液,每塊肌肉,每寸肌膚都註滿了水,水勢之猛,整個人像要撐破一般。就在感覺要支持不住時,漫天洪水猛然消失不見,一股奇異的藥香撲鼻而來,侵入五臟六腑,又從全身上萬個毛孔中飄逸而出,讓人身心舒暢,神志清明。

姬霄運了運功,感覺真氣雄渾,運行在奇經八脈中無比暢通,隱隱有破境之勢。

姬霄睜開眼,朝封菖露出一口白牙:“謝過,收下了!”

封菖點點頭,如煦日般笑著。

前世6

“二哥,二哥!”門外響起銀鈴般的聲音,轉眼一個粉衣白紗的女娃抱著一只雪狐就閃了進來。

“熙兒,這麽急地來看我?你是聽到消息了吧?”姬霄佯裝不滿地說著,又撇了封菖一眼。

來的女孩正是姬熙,一聽到姬霄的話臉馬上紅了:“你胡說什麽!我。。。我。。。我是來給你說我給小狐貍取了個好名字。”

“十天半個月了才想到個名字?不就是個狐貍嗎?又不是你娃娃!”

姬熙一聽這話,臉紅得像要滴血了,眼睛瞬間也紅了,淚汪汪地看著封菖,:“菖哥哥,二哥他欺負我!”說完,一雙大眼睛濕漉漉地,傾盆大雨轉眼就要潑出。

封菖用眼神剜了一眼姬霄,說:“熙兒才十一歲呢,你說話好沒輕重!來,熙兒不哭,菖哥哥抱抱!”

姬熙抹了抹眼睛,扭扭捏捏地說:“我。。。我懷裏抱著小狐貍呢。”

封菖有些了然的笑了笑,發現一年沒見,以前總是纏著自己抱的熙兒也長大了,長高了,過去粉雕玉琢的小娃娃現在是亭亭玉立了!

姬霄也有點不好意思,自己從來就是口無遮攔,但妹妹已不再是小娃娃了,自己不也是變了嗎?

“說吧,你想了什麽好名字呀?”姬霄白了一眼姬熙說。

“雪花!”兩個男人滿腦黑線。。。。

“額。。。熙兒喜歡就好!”封菖寵溺地說。

“嗯,還是菖哥哥最好了!”小臉又紅了。。。怎麽聽著這句話這麽耳熟,姬霄郁悶了。

“對了,熙兒,這個送給你。”

姬熙接過一看,是一串七彩手鏈,七顆晶瑩剔透的小珠子散發著七種不同顏色的光芒,像雨後的彩虹一般耀眼奪目。

姬熙驚訝地說不出話來。

“這是碧璽,在巫族深山的一個礦洞裏找到的,我把它做成了手鏈,你戴著能驅邪避兇。碧璽也稱願望石,希望它能在保護你的同時實現你的願望。”

“菖哥哥。。。”姬熙捧著手鏈,望著封菖又要淚眼蒙蒙了。封菖笑著溫柔地摸了摸姬熙腦袋,“喜歡就好!”一股甜蜜在姬熙心中泛濫開來。。。

含雲殿內喜氣洋洋,天微亮時,殿內的奴婢就開始準備起今日的宴席。

“母親!”姬熙一身藕粉色百褶如意月裙跳躍而來。

“熙兒,怎麽這麽早就來了?”

“母親,您今天好美呀!”只見姚氏烏發攏起,高綰淩雲髻,其間鑲嵌紅翡玉珠鳳頭金步搖,身著紫色流彩暗花如意雲紋錦衣,柳眉輕描似彎月,鳳眸瀲灩如秋水,絳唇微點若映日,粉黛薄施勝初雪,姬熙雙手勾在母親脖子上讚道。

“調皮的小丫頭!”姚氏手指刮了刮姬熙的鼻子:“為娘老矣!”

“母親才不老呢,母親永遠年輕美麗!”呵呵呵呵。。。母女倆笑成一團。

看著婢女們在大殿穿梭忙碌著,姚氏搖了搖頭,輕聲說:“其實只是我們一家人聚在一起吃飯而已,何必弄得這麽麻煩!”

“父親多有心呀!”姬熙一臉狡黠的笑。

“頤兒!”一個洪亮聲音在殿外響起,隨即一個高大魁梧的身影快步走進內殿。

“炎哥,你回來了!”姚氏連忙迎上,來人鬢若刀裁,劍眉星目,浩浩中不失儒雅之氣,此人正是現任神族族長---姬炎。

“父親父親,你回來了呀!咦,大哥呢?”姬熙像一只小靈雀飛奔到父親跟前,挽著父親手臂邊搖邊問。

“你大哥還有點事,要晚些回來!”

“怎麽了?”姚氏擔憂地問。

“你別擔心,我們遇到祈山山體滑坡,有幾處護靈人的房屋被毀,晏兒帶了些人手留在那幫忙。”說完,輕輕拍了拍姚氏的手背。

“祈山乃神族神山,歷代供奉神族先人之地,山體堅實,又蒙神靈先輩庇佑,這千百年來從未有過災害,怎未下暴雨會滑坡呢?”姚氏疑惑地問。

“別傷腦筋了,今日你要開開心心的!”

“好吧。希望晏兒能早些回來。”姚氏知曉夫君不願多說,也只好作罷。

家宴在黃昏時徐徐開始。

姬炎身著一件玄色廣袖蟒袍,腰束月白祥雲紋寬腰帶,輕扶著姚氏緩緩走向殿內上方主座,席地而坐。

大殿內雲紋金絲紗帳迤邐綿延,燭火在紫檀滿雕寶塔宮燈中輕快地跳躍,映得玉石浮雕地面熠熠生輝。

下方左側的姬霄和右側的姬熙連忙站起身來,俯首道:“父親、母親。”

姬炎看了一眼姬霄前面的空桌,皺了皺眉。再看看眼前一身月白長襟的少年,冠發高綰以竹簪束之,不似平日不綰不束的張揚之氣,平添了一絲沈穩。對面的少女唇紅齒白,巧笑嫣然。

“嗯,霄兒、熙兒,都坐吧。”原本古代女子是不過生辰的,但姬炎和姚氏成婚近二十載,夫妻鶼鰈情深,膝下育有兩子一女,每逢姚氏生辰,姬炎愛操辦家宴,一家人聚在一起其樂融融。

“是。”姬霄和姬熙就坐。

“大哥怎麽還沒來呢?”姬霄問。

“你大哥有事,要晚點來!”姬炎沈聲道。側眼看了看姚氏,見姚氏輕蹙娥眉,拍了拍姚氏手說:“沒事,我們先開宴吧。”姚氏輕輕點點頭。

“今日是母親生辰,孩兒特為母親準備了一件賀禮。”只見姬霄說罷,擊掌兩聲,一清瘦的男孩抱著琴徐徐進殿。

只見他一身黑色粗麻衣衫,低頭垂眸,白皙的臉龐在燭火的中泛著璞玉般的光澤,長長的睫毛像清風吹過蝶翅在微微顫動,粉唇輕抿,略略有些發白,似落纓入雪,轉眼就要化去。

他纖弱的雙手懷抱著一張琴緩緩而入,琴大得幾乎可以把他嬌小的身影擋住,看起來有些突兀。

來的人正是少澤。

前世7

少澤走到殿中,雙手舉琴獻上。一旁侍女接過琴遞給姚氏,姬霄道:“孩兒特尋靈汐制琴師制此五弦琴獻給母親。此琴乃用蒼梁山千年古桐木為身,東海夔牛筋為弦,音色溫勁松透,低沈而曠遠,餘音繞梁三日而不絕。”

姚氏接過琴,只見此琴通體漆黑如墨,琴身造型優美呈落霞式,露聳而狹之狀,琴漆其中有細密流水斷。姚氏玉指輕拂一根琴弦,琴音似幽幽龍吟。

“此琴可有名字?”姚氏問。

”稟夫人,此琴乃梨花盛開之季制成,隱約透著梨香,在下制琴之時唯願此琴能承古琴之遺風,故取名為'梨風'。此琴散音高遠松沈,如龍如風,泛音輕清松脆,如珠墜玉盤,按音細微悠長,如流水綿延。在下喜聞夫人生辰,願為夫人奏上一曲《陽春白雪》以示慶賀。”少澤低頭伏地道。

“此琴是你所制?”姚氏問,看著殿中這個纖弱的小人兒,很是疑問。

“確乃少澤所制!”

“靈汐人多能工巧匠多有耳聞,卻不知少年有為!好,願洗耳恭聽。”

少澤接過五弦琴放於身前,跪地撫琴。只見他玉指輕撥,悠揚婉轉的琴聲在指間流淌開來。他神色淡然,不見喜悲,恍若一株清冷的夜曇在黑暗中幽幽盛開,殿中的眾人不由得都屏住了呼吸。

潺潺流水般的琴音漸漸鏗鏘剛毅起來,宛如浪花擊石,撲起驚濤駭浪。曲風一轉,琴音清越柔和,眾人仿佛置身空谷幽林的清晨,水光雲影,蟲鳴鳥語。

一時間曲風飄渺變幻,前一時還如冬雪覆地,泠泠入仙,後一時又春水漾漾,百花漸放。而少澤的臉也像漸漸蒙上了一層氤氳,在燭光的晃動中恍惚不見。姬霄凝視著少澤的臉,卻總覺得看不清楚,心中漸漸升起一絲異樣。

一曲奏完,眾人還未回過神來。過了半晌,姚氏莞爾:“聽此一曲,如聞天籟。你小小年紀,琴藝超凡,假以時日,定能名揚天下!“

“夫人謬讚,能為夫人獻上一曲,是在下榮幸!”

“你上前來!”姚氏道。

少澤垂眸上前,姚氏看著這弱不經風、衣衫單薄的男孩,眉宇間卻透著堅定。

“好孩子,雖是初春,但這山高苦寒,你身體單薄可要將惜!”

說著轉頭對一旁側立的侍女說:“清玉,去取幾套棉衫和錦袍來!”

隨後對少澤微微一笑:“你隨她去吧!”

少澤一楞,看了一眼姚氏,心裏一股莫名的味道迷散,隨即眼眶一熱,忙低頭斂了眼眸,道:“謝夫人!在下告辭!”

“這琴我很喜歡,霄兒有心了!”姚氏對姬霄點點頭。

“母親喜歡就好,孩兒倍感榮幸!”姬霄心裏一陣歡喜,面上閃過一絲得意!不由得想起第一次見少澤的情景,還好自己當時做了明智的決定,要是當時把他給一刀殺了,那就沒有這琴和美妙的琴音了。。。

“母親,孩兒也有賀禮!”姬熙眨眨眼睛說。

“哦,小丫頭今年也要送禮物了?”姚氏笑瞇瞇地說。

“這是自然。母親生辰,孩兒親手繡了一幅《六合同春圖》獻與母親!”說罷,展開一幅絲帛,上面繡著一棵繁茂的梧桐樹,樹下棲著一只梅花鹿,旁邊一汪清潭上,一只仙鶴展翅欲飛。針腳雖算不上特別工整,但所繡的鹿和仙鶴栩栩如生。

“這丫頭不知不覺就長大了!”姬炎欣慰地看了一眼女兒,又握了握姚氏的手。

“剛才那靈汐人不也是小小年紀就能制琴彈奏,我作為神族族長的女兒,怎能差了去?”姬熙撅撅嘴道。

“是是是,我女兒可本事了!”姬炎大笑。

“大公子到!”殿外侍者傳。

就見一青衣廣陵長衫的男子翩然而至,他發頂高束羊脂玉簪,背脊筆直,眉如墨畫,目似朗星。風塵仆仆中卻未見疲色,此人正是姬炎長子---姬晏。

“孩兒來遲,請父親母親責罰!”姬晏俯首道。

“無防,吾兒一路可安好?”姚氏問。

“有勞母親掛心,孩兒一切都好!孩兒為母親準備了一件賀禮,祝母親福壽安康。”說罷,從廣袖取出一個黃花梨雕龍鳳合鳴鏤空錦盒呈上。

姚氏接過錦盒一打開,頓時大殿熠熠生輝。只見錦盒中放著一串夜明珠,一共八顆,顆顆大小相同,通體潔白無暇,散發著柔柔的瑩光。

“此夜明珠乃東海鮫人淚所化,能使黑夜如同白晝,光芒永不泯滅。”姬晏道。

“甚好!吾兒辛苦了!快坐下吃很點東西吧。”姚氏含笑道。姬霄瞟了一眼姬晏,舉杯一飲而盡。

話語間,就見先頭出去的清玉又匆忙回來伏在姚氏耳邊說:“夫人,那男孩在麒麟殿門口暈倒了,像是發了高熱。”聲音雖小,但姬霄內力極好,聽得清清楚楚,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去請莫醫師看看吧。”姚氏道。

“莫醫師。。。他是靈汐人,是個下人,莫醫師可能。。。”

“就說我吩咐的。”姚氏正色道。

“是,我這就去請。”說罷,清玉又匆匆退下了。

清玉剛走出含雲殿不遠一轉角,一頭撞進了一個懷裏,擡頭一看,是封菖醫師,不好意思地紅了臉。

“什麽事呀,清玉姑娘,怎麽這麽匆忙?”封菖柔聲道。

“有個靈汐的制琴師暈倒了,我正去請莫醫師呢。”

“家師?他正忙著制藥,不如讓我去看看?”

“這樣最好了!謝謝封醫師了!”清玉不由得松了口氣。

麒麟殿邊隅的那個簡陋的小屋裏,少澤躺在床上,臉色緋紅,眉心緊鎖,雙眸微閉,只覺得自己暈暈欲睡。

真難受呀,頭好沈,全身都酸痛著,仿佛又回到了多年前自己發燒的那年冬天。

那年下了好大一場雪,從沒見過雪的自己可開心了,在雪地裏大聲笑著,跑著,和大哥與小弟一起打雪仗,玩了一整天。第二天就發燒了,整整燒了三天,把全家嚇壞了。看著全家焦急的眼神還有母親微紅的眼睛,自己雖然病得難受但還是躲在被窩裏偷笑。。。曾經有全家的呵護和關愛,自己也是個肆無忌憚愛玩鬧的孩子。

但那樣的日子如夢一般,再也回不來了。

聽見有人來了,費力地擡眼一看,一個霽月清風的男子走了進來,後面跟著清玉。

唉,可能太想家人了,恍惚大哥來了!閉了眼睛嘆了口氣。

來人輕輕拉起少澤的手腕把脈,仿佛有一絲停頓。過了一會,對清玉說:“他風邪侵體,發了高熱,我給他開副藥,你讓人去給他煎藥吧。還有,這山中寒冷,他的被褥太薄了,給他拿床厚的。”

然後又對少澤說:“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來覆診。”

少澤沒有睜眼,沒有說話,待來人走了之後,眼角滑落一滴淚。還是睡了吧,睡著了就什麽都不知道了。。。慢慢地,少澤陷入了沈睡,夢裏自己還是那個無憂無慮的小孩,在陽光下打著雪仗。

前世8

家宴過後,夜色如水。攬雲殿外一片細細低低,此起彼伏的蟲鳴。

殿內書房中,燭火晃動。

姬炎跪坐案幾前,眉頭深鎖,忽然立起身來,大手啪地一聲打在案幾上:“跑了?那七竅玲瓏玉呢?”

“父親息怒!這次孩兒本能生擒單桀父子,沒想到追到譽山時遇上了蒙納部落的埋伏,蒙納部落本是單桀的母族,這次定是聯合起來叛亂的,孩兒突圍回來時已命人把蒙納部落三千三百多的男女老少全部抓了起來,包括單桀全家十七口,聽候父親發落!至於七竅玲瓏玉。。。已被單桀奪走!請父親降罪!”姬晏叩首。

“哼,我早料到單桀會在祈山發難,但沒想到他這麽蠢這麽心急,他以為他殺得了我?就算他殺了我他能坐上我的位子?笑話!他的族人全在我手上他要怎麽叛亂?單桀叛亂,全家祭天!蒙納部落的人先全部圈禁起來!等抓住和單桀的內應再作處理!七竅玲瓏玉是我族祭天靈器,定不可落入單桀之手!”

姬炎緩了緩,又沈聲道。“晏兒,這次事情也怪不得你,還是為父輕看了他!你可有受傷?”

“孩兒只受了點輕傷,不礙事!單桀父子已向尹川逃去,如果出了尹川進入沙科松密林就很難發現他們蹤跡了,他們應該想逃到巫族領地,一旦進入巫族恐生事端!此次是孩兒之過,孩兒特請命帶人捉拿他們奪回靈器!”姬晏俯首道。

姬炎手指輕磕案幾,沒有說話。

邊上姬霄半瞇的眼睛終於流露出神彩;“殺人呀,我最擅長了呀!何須勞煩大哥!父親,就讓孩兒代勞吧!孩兒定能取單桀父子首級回來掛於蒙納部,以儆效尤!”

姬炎深深地看了姬霄一眼,這個次子從小頑劣乖張,喜惡不定,雖醉心習武修仙,但也殺人如麻,所以族中事務從未讓其涉足。想到姬晏十二歲起便隨自己處理事務,在姬霄這個年紀都已獨當一面了。今日家宴後,姬炎還是決定讓次子歷練一下,自己百年以後也能輔佐兄長,所以才叫了姬霄旁聽。

姬霄心裏也明白,其它的事他可能沒興趣,但下山殺個人玩玩也不錯。

“好吧,你也長大了,是時候幫為父分憂了。這次是你單獨行事,雖然你武功不錯,但也要萬事小心!我叫曲隨你去,你回去準備下今夜就出發。”姬炎有點不放心地說。

姬霄不以為然地挑了挑眉。

“晏兒,你留守這神宮,以防餘孽偷襲或其他長老叛亂。”

“孩兒謹遵父親吩咐!”

“另外回去多看看彘兒吧,你出來也多日了。”

“謝父親。”彘兒是姬晏與結發妻子雲氏生的兒子,今年已三歲。雲氏體弱,臨盆時難產而死,留下一兒,小名彘兒。姬晏忙碌,與孩子相處時間極少,彘兒對這個父親頗為疏遠,這也是姬晏頗感無奈的地方。

姬霄剛回到麒麟殿,滄連忙迎上。

“那個少澤怎麽樣了?”姬霄問。

“封大夫來看過了,說是發高熱,已開了藥服下!”滄心中一頓,忙唯唯諾諾地地回覆。

“封菖?他還真閑!你看著點,莫要讓那小孩死了,死了就不好玩了!另外叫翼和泱準備些人手,今晚隨我下山。”

“是。”公子這是要玩什麽?滄一頭霧水。

孤月高懸,泠風蕭蕭。

一隊黑騎披著清冷的月光在山道上飛馳,不時驚得幾只林中飛鳥四散逃竄。突然領頭黑馬長嘶一聲,雙腳騰空,馬背上黑衣人立馬勒緊韁繩,穩住黑馬,看清了前方擋道的人,才恨恨地壓下了殺氣。

“閃開!”姬霄怒道。

“你去哪?我也要去!”只見一紅衣少女騎著一匹白馬,擋在路中間,她月白色的肌膚在星輝下瑩瑩發光,烏黑似錦的秀發在風中輕輕飄揚。

“本公子去殺人,玥池,難道你也不想活了?”姬霄邪魅道。

“本小姐也去殺人,怎樣?”玥池輕挑秀眉,一雙杏眼流光盡顯。

“泱,回去後自己去領五十杖責!”姬霄斜了一眼在一邊忐忑的泱,沈聲道。

“屬下知罪!”泱瞄了一眼玥池,俯首道。

“你別怪他,是我逼他說的!你故意躲我,我只有打探你的行蹤了。我想見你,也有錯嗎?”玥池眼尾微紅。

“哼,閃開!”

“帶上我!”

“你以為我不敢殺你?”姬霄眼光一凜,廣袖一揮,一股真氣如利劍般射出,直逼玥池面門。

玥池一驚,身後婢女大喊一聲:“小姐小心!”揮手推開玥池,只見那劍意擦著玥池耳邊閃過,玥池一只鑲藍金絲蝴蝶耳墜頓時落地。

玥池一手捂著耳朵,望著姬霄眼淚盈眶。

姬霄輕哼一聲,帶著一隊人馬飛馳而過。

“小姐,怎麽辦?”一婢女問。

“跟上!”玥池固執地揚起下巴,揮鞭策馬緊隨其後。

前世9

少澤睜開眼時已是第二日黃昏,他微微動了動手臂,想撐起身來喝口水,但發現沒有什麽力氣,索性又閉了眼,昏昏沈沈地睡過去了。

再次醒來時又看見了那張霽月清風的臉。他負手立在床前,微笑著說:“你終於醒了,再不醒滄總管可要懷疑我的醫術了!”

他就那樣站著看著少澤微笑著,眼裏好像藏著一輪彎月,少澤突然一陣恍惚。

片刻,少澤醒了醒神,心想:可能是我睡太久,睡暈了吧。

少澤有點不好意思地笑笑說:“請問我睡了多久了?”

“三天三夜。要喝口水不?”封菖遞來一杯溫水。

“謝謝。”少澤坐起身來接過水,慢慢地喝著。“請問您怎麽稱呼?”

“封菖。”

“封醫師,謝謝你了。”

“我是醫師,你不用客氣,不過你的身體太弱,還得在床上靜養數日,我命人把藥和粥送來,你先喝了粥之後再服藥。你且好好休養,否則小小年紀會落下病根。我先走了,明日再來看你。”

“慢走!”

封菖走後,少澤腦海裏反覆回響著那句:小小年紀會落下病根。。。呵呵,那又怎麽樣呢?少澤自嘲地想。反正也不知道能活多久。。。來到這塊土地,本就沒打算活著回去!

擡眼望著遠方墨色的重雲,低低地壓在山頂,像再一用力就要天崩地裂一般,讓人喘不過氣來。又要下雨了吧。。。少澤酸酸地想,隨手拉了拉蓋在身上的被褥。

封菖果真第二日又來了,還親自拿來了一碗湯藥。少澤正坐在窗前隨手翻著一卷竹簡打發時間。

“趁熱喝,藥效才好!”封菖遞上藥碗。

少澤一口喝完,眉頭微蹙,轉瞬間又笑著對封菖說:“謝謝。”

“咯,這個拿著吃。”封菖又摸出一個布袋丟過來。

少澤打開一看,是蜜餞!不由得心裏一暖,但說出來的話卻是:“我已不是小孩子了!”手卻伸進去拿了一顆放嘴裏抿著。

“我知道呀,這個東西,我也吃的!”封菖笑瞇瞇地說完,也伸手拿了一顆吃起來。“我小時候身體也不好,經常生病,但我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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