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章·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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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池接到了盛成銘的消息, 一時半會兒也沒明白究竟是怎麽想的。
但既然那邊這麽安排了, 他們也就跟著只能答應下來。
畢竟打架嘛, 不也正合他的意嗎。
“他們不會有危險吧。”紅火總覺著哪不對。
但盛成銘來的口信上卻不細說，只說要去送藥, 但歸池他們隨便想想也能猜出個大概。
“要不我們回去一趟？”紅火還是覺著不放心。
“盛成銘說不讓回去, 只讓我們留這兒等著下一步安排就行。還說要是不管以後發生了什麽, 如果我們不願意回去，就合著自己的心意, 和人類開戰。”
紅火越聽心裏越是沒底, “什麽叫不管發生什麽。”
“會有危險。”杜旭直截了當的, 也懶得讓小姑娘再猜測下去, “如果我是人類，我不會錯過這次機會。”
“什麽機會。”紅火緊追不舍。
歸池嘆了聲, “你們能看到的, 界外丟了很多喪屍。人類把他們帶走了，隨便問問就能知道, 蘇梧笙他們以及我們與尋常喪屍不一樣。他們定然會優先處理掉我們。這次阿笙將自己完全暴露在人類的面前。很難相信他們會沒有動作。”
“那我們得去保護他啊。”
“盛成銘說…要他死。讓我們不要輕舉妄動。如果一旦出現了如預料般，阿笙死了的情況，再讓我們出手。”
“他都死了，還出什麽手。”紅火不理解他們是怎麽想的, 要他們去不是為了救人, 是看他們怎麽死？
歸池其實也不能理解，但盛成銘明確說了，不許讓他們惹事, 就好生聽從安排就行了。
那他也怕蘇梧笙那邊有別的安排，自己這邊確實不敢太輕舉妄動了。
“人類就不怕這是個陷阱？任誰都會覺著把對面領導人殺了這事，不可取吧。”紅火又問。
歸池解釋道，“阿笙不是領導人。他不像人類那邊，原先的領導者，現在還是領導者。放在病毒爆發前，我們這些人只不過是些普通人而已。就是放在現在，蘇梧笙也不知道該怎麽統領喪屍，他還沒學會做一個統帥，所以他才會再很多事上選擇逃避，或是和人類和解。對於人類而言，現在的他威脅性並不強。而人類，是不想等著他再成長。我們和普通喪屍不一樣，他們心裏肯定是想讓我們越早死越好。”
杜旭點頭，也跟著說道，“只看人類敢不敢賭。如果人類要殺笙哥他們，那勢必伴隨著兩方的開戰。但如果人類不殺他們，對於人類，可能就是後患無窮。”
“只是無論選哪種，我們的日子都不會再好過了。阿笙很明顯，是想開戰了。”歸池能隱隱約約感受到蘇梧笙的細微變化。時間越是久，他好像越是不願意和人類和平共處。但他自己過不去那個坎。
杜旭接著他的話繼續說道，“他需要一個理由，喪屍向人類發動進攻的理由。他不想名不正言不順的，但也不想為了騙過誰，可能只是為了自己良心上過意得去。”
杜旭自己沒有了感情之後，其實對這種事反倒更容易做決斷。他認為應該開戰，所以他就跟著歸池出來了。如果是他坐在蘇梧笙的位置上，並不需要什麽理由，他就會像人類發動攻擊。
但蘇梧笙不行，他還是需要心裏建設一下，好讓自己沒有那麽多愧疚感。
“可他是拿性命做的賭註啊。就算他真的想開戰了，他也看不見了吧。”紅火皺著小眉頭，想不通蘇梧笙是如何考慮的。
歸池看看紅火，又看看杜旭，“他其實…是有點不想活了吧。顧近水就快不見了，人類和喪屍的沖突很快就要被拿到臺面上了。他不是那種心理防線多強大的人，可能他自己都是能活就活著，這一去要是回不去，也就回不去了。”
他們說的算對，蘇梧笙內心並不夠強大。連他自己都發現了，遇到事的第一反應他還是逃，尤其是關乎所有喪屍的事情。他能不顧自己的生命去交付解藥，可他本質上可能並不願意看著自家的人因著自己的一個決斷，將來喪命於戰場之上。
“也有可能他真的還想再相信人類一次呢。”
“誰知道呢。”紅火嘆了聲，蜷起身子滾了一圈。看著就不高興。
“都誰去。”杜旭隨口問了下，扔了條被子給她蓋著去了。
“蘇梧笙，盛成銘，周承勉。五天後的晚上。”
·
杜鵬在樓下和周承勉訓練著軍隊。
蘇梧笙就在樓上看著，男女老少都有，隨便一個都是生龍活虎的。
也挺好。
喪屍的基因的確將眾人的身體素質提高了不少，相較於人類，他們可以做到全民皆兵。這確實是個極大的優勢。
大家對戰爭也沒那麽抗拒了，只要蘇梧笙死了，他們就能很輕易的和人類開戰。
“舍不得？”盛成銘走過來。
“肯定有些吧。放眼這麽一望都是自己看著建起來的，人也是自己收留過來的。軍隊雖然跟我沒什麽關系，但也是我看著組建起來的。到底還是有感情了吧。”
“那不行你就別去了。”盛成銘對於這種對人世間仍有執念的人還是報以理解的。
“你有那空還是勸勸周承勉別讓他去了。做什麽呢，老婆孩子都在，還得冒著把命喪那兒的風險跟著去。不值得。”
盛成銘也跟著他往樓下看去，“管他的呢，正好一家留了一個，也不偏袒誰。而且周承勉可比我們好，人家還留了個後呢。”
“你就是活著，你也沒後啊。”
“萬一以後科技發達了，我和杜鵬也能有孩子呢。”
“你生？”
“那要是非得選一個，我也不能讓他生啊。”不過說也就是這麽一說，體外孕育可比男男生子好研究的多了。
盛成銘跟他閑聊的時候，喊了杜鵬一聲。
喪屍耳力都好，就看著杜鵬回身望他，或是說瞪了過來。
“你看，我都冒著生命危險了，他還是不給我好臉色看。”
“可別，你昨天晚上那可真是太——”
“蘇梧笙！你再敢把通感掛我身上試試！”
蘇梧笙被他吼的差點跳起來，“我不小心，我本來是想找樓月的。哪知道你…”
杜鵬可能是察覺到他們這兒在聊什麽了。好在是他走不開，沒找他倆麻煩來。
不過說起樓月，“他怎麽樣了。”盛成銘問道，“還是不讓他把顧近水放出來？”
“反正我是不敢讓近水出來。我都不敢見他。我可怕我堅守不住陣地，給你們來個臨陣脫逃。”
“你就不怕樓月在的時日太久，顧近水以後想出也出不來了。”
“我和樓月說了，如果在我離開前，他們就完成融合了，而且還是樓月占的比重較多的情況下，他就別和我說了。我怕我真有心死外面。”
回來也沒顧近水了，沒了他就算了，回來可能就開始操持喪屍人類團戰的問題。
還不如讓他死了呢。
“杜哥沒說你什麽？就讓你這麽去了？我倒是覺著還不如你別去了，你存活幾率可比我們低多了。”
“他說讓我死外面。”盛成銘甚至想給杜鵬鼓鼓掌。
周承勉他們家指不定昨天晚上怎麽你儂我儂呢，他們這兒直接讓他死外面別回來了。
·
終於還是到了臨行前的一天。
大家湊一起吃了頓飯，想起第一次吃飯的時候，他們幾個還是在自己家裏，那會兒顧近水非要吃火鍋。
之後大家輪流做飯，吃的至少還都是熟食。
這會兒再看，除了樂嵐和盛成銘，一人面前一盤帶血生肉。
“現在想想，那會兒雖是每天提心吊膽的，但也算是咱們過的比較開心的日子了。”蘇梧笙覓了塊肉，隨意閑聊著。
“是啊。”周承勉喝了口高腳杯裏的血，還是新鮮的，“那會兒只要自己活著就行了。既不用管喪屍的死活，也不用管人類的死活。而且至少那會兒活的還有點希望，總覺著人類能過來救我們來。”現在想想都是扯淡，被人類放棄的第一天，他們就該認清現實了。
“其實你說這也才幾年的功夫，我們就都成這樣了？咋就變成喪屍了啊。”蘇梧笙現在都覺著不可思議，病毒爆發對於他也就好像只是幾天前的事而已。而他以及這兒的其他人就這麽換了個物種。
“你們說這事兒究竟該怪誰啊。”盛成銘恍惚著琢磨不清，“蘇亦然？顧澤？還是人類。”
“怪自己。”周承勉應聲，“怪我們命不好。病毒爆發前一天，我就該讓車撞死。”
“瞎說什麽呢。”樂嵐出聲制止。
杜鵬有心調侃，“你這老婆孩子都有了的，還有什麽不滿意的。”
周承勉彎彎眉眼，看向樂嵐，“那倒是，不過我媳婦兒閨女命好。以後喪屍贏了，她倆就在這兒。人類贏了，她倆也能回去。”
“可不能回去。樂嵐的身體特殊，我還有好些東西沒研究清楚呢。這可是個優良的實驗體。”盛成銘替樂嵐拒絕了他。
周承勉聽著不悅蹙眉，“你還是跟我明天一起死外面吧。”
樓月埋頭吃著飯一直沒說話，他也不知道這個場合自己該說點什麽。
他是有心想把顧近水放出來，可他也知道那小混蛋出來，這頓飯大家也別吃了，就聽他鬧吧。
“人員都安排好了？”盛成銘的問話將樓月拽了回來。
“嗯，安排了。跟著你們去一隊，周邊埋伏一隊，後面還有一隊。和歸池他們也聯系好了，他們暗地裏接應。”
蘇梧笙也看向樓月。
“我要是這次沒回來，你就跟著杜哥把這兒打理好了。歸池到時候應該也快回來了，你們仨看好這兒。別真白白送給人類。”
“知道。”
蘇梧笙看樓月興致不高，便也沒再打擾他。
飯局的後半程也就隨意閑聊著，沒人喝酒也就沒人醉，也沒人宣洩情緒哭天抹淚的。
蘇梧笙覺著這樣就挺好。
·
那晚蘇梧笙再回房間的時候，樓月喊住了他。
“嗯？”
樓月偏開頭，不敢看他，醞釀了良久，才開口“…近水要你小心點。”
“哦…我知道。你讓他別太擔心。”
樓月點頭，“早點睡吧。”
“啊，對了。”樓月欲離開時，蘇梧笙又喊住他，“近水也快消失了，你別欺負他，待他好點。”
樓月聽著笑笑，“我知道。”
樓月看著他回了屋，在門口又多等了一小會兒。
想說的到底也沒說出口，想想還是算了吧，也不是什麽要緊事。
“你喜歡他，就和他說吧。”顧近水能感受到樓月的情緒不穩定。
“不了，有機會的話，你和他說吧。”
·
去往交付地點的路上，沒人說話。
靜默的想死。
“你們說點什麽緩和一下氣氛。”周承勉受不了這個，“死咱們也得死的高興點啊。”
盛成銘懶得搭理他，“先前與你們說的，你們都還記得吧。”
“記得。”周承勉覺著說點什麽都好，忙不疊就應了。
蘇梧笙看著周遭路邊的破敗景色，“要是能回來，還是得把地面上的設施修一修，這麽看著實在是難受。”
“嗯，都住地下可能也不合適，心情不好的時候看個落日太費勁了。不過到時候再說吧，我倒是覺著地下建設的挺好的。”盛成銘接著他的話。
“我倒是還不知道你心情不好的時候喜歡看落日。”周承勉嗤笑著。
“你不知道的多了。”
“我說…近水那兒這樣做是不是不太好啊。”周承勉問蘇梧笙。
他們走之前把樓月綁起來了，顧近水還是樓月，這兩個人都不好對付。尤其是樓月，上一刻答應自己好好的，指不定等他們走了那孩子能做出什麽事來。
而另一邊。
顧近水不斷請求著樓月去救蘇梧笙，或是讓自己去看看他也好。
“我都被綁這兒了，我還能去哪。消停待著吧。”
“你根本就是能掙開的！或者你放我出去！我自己去找他！”
“就你這羸弱勁，我也得敢放你出去。而且我都答應他了，好好看著你。你就給我安靜點吧。”樓月懷疑自己再被他吵下去，遲早腦殼得爆了。
“樓月！”
“叫什麽也沒用。除非你自己能出來。”
“…好。你說的。”
那之後樓月便明顯感覺到了顧近水的不安分，雖然孩子是不說話了，但侵略性格外的強，像是撕咬著樓月的意識，一點一點就要從他設置的屏障中破出來。
“你可真是…”樓月並不理會他，睜著眼癡癡望著一處。
顧近水終於知道主動融合他了。樓月不知道為何有點開心。
“我要是不見了，身體裏還有一具人格，你要小心待他。”
·
“入座吧。”為首的人類邀請他們坐下。
依著蘇梧笙的要求，他們選在了一處空曠的平地上。
視野相對開闊，而除卻警衛，大家心知肚明，都也在遠處埋伏著其他人。
而蘇梧笙如果沒猜錯的話，杜旭正在某個高處，向所有喪屍直播著這一場儀式。
蘇梧笙依言坐下，對面和顏悅色，看起來一點也不擔心。
“沒想到蘇先生會這麽快履行合約。我還以為蘇先生為了維護安定，會故意多拖些時日。”
“那想必您也看出來了，虛假的安定，我們彼此並沒有必要維持著。但我們確實還是希望，和人類和平共處。”蘇梧笙還算客套。
“如果有可能，那我自然也希望蘇先生你的願望能成真。”
蘇梧笙卻突然跳轉開了話題，“我倒是想問一下，為何會派你來呢，還是您主動請纓？”
對方沈思了會兒，像是沒明白他問的緣由，“總要有人來的，而且又是促進兩方友好的大事。還是蘇先生覺著我不夠格呢。”
蘇梧笙緊跟著搖頭，“您快要不行了吧。可我們研制的藥只是對還未感染的人群提前進行預防。對於您這種已經開始異化了的，我們也很難救治了。而且若是人類上層知道您異化了，想來是不會留您的吧。倒是不如，這筆交易完成了，您來我們這邊。也好有個歸處。”
“你如何知道我異化了。”對方看起來有些難以置信。
蘇梧笙戳戳心口，“就是知道。所以，您不考慮一下我的提議？”
“我本就是抱著必死的決心，來到此處——”
“沒錯，您當然是抱著必死的決心，您一早便知道其實是回不去的對不對。我想人類能一直頑強活下去，就是因為不缺少您這樣的勇於就義的英雄。不過，我們也不缺。”
·
顧近水腦子裏有根弦繃斷了。
他忽然間感知不到另一個人，而同時著，他也分不清自己是樓月還是顧近水。
他只知道要去救蘇梧笙，他跑在路上，無論怎樣呼喊樓月，都沒有人給自己反應。
但他卻擁有了樓月的身體素質，跑到現在都不嫌累的。
腦子像是剛經歷過一場碾壓般，現在痛的難受，他覺著他現在在以樓月的角度看這個世界，原來是有些微差別的。
“你說你也想救他，你還不讓我去，這回可好，你沒了吧。”
“再等等我。救不了你，總得死一處去。”顧近水一路上默念著蘇梧笙別出事，他也不知道有沒有用。畢竟他這張嘴說好的就沒靈過。
“算了，如果可能，還是讓人類爆炸吧。”
·
“蘇先生，事不宜遲，我覺著我們還是進入正題吧。”
蘇梧笙應允，由盛成銘交付了藥劑。
保險箱裏只有一劑，“依著你們的本事，應該很快就能覆制出來。”
對方點頭收下，“那多謝蘇先生了。”
“你們就不怕是假的？”蘇梧笙也只是笑笑。
“興許是怕的，不過…這次的主角，本來也不是藥啊。”
蘇梧笙並不慌，“不是藥，那難不成還是我？”
對方只凝視了他片刻，“那顯然是了，開槍。”
·
顧近水所看到的最後一幕，是蘇梧笙他們毫無反抗的倒在血泊裏。
而他擡起了弩，一箭射穿了對面。
他好似聽見了喪屍壓境的聲音，還有耳畔喪屍的憤怒嘶吼聲，槍炮聲，當然他還聽到了杜旭對喪屍進行精神控制的聲音。
他甚至還聽到了基地裏的喪屍傾巢而出的動靜。
如蘇梧笙所料，喪屍看清了人類的本質。現在都被仇恨所籠罩。很快大家就能沒有負擔的開戰了。
可他唯獨再也聽不到蘇梧笙的聲音。
“你們真的，都得死啊。”
·
顧近水後來記得，這是編寫入了歷史的一章。
那一天喪屍向人類全面開戰了。
那是喪屍的第一次完全勝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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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既然那邊這麽安排了, 他們也就跟著只能答應下來。
畢竟打架嘛, 不也正合他的意嗎。
“他們不會有危險吧。”紅火總覺著哪不對。
但盛成銘來的口信上卻不細說，只說要去送藥, 但歸池他們隨便想想也能猜出個大概。
“要不我們回去一趟？”紅火還是覺著不放心。
“盛成銘說不讓回去, 只讓我們留這兒等著下一步安排就行。還說要是不管以後發生了什麽, 如果我們不願意回去，就合著自己的心意, 和人類開戰。”
紅火越聽心裏越是沒底, “什麽叫不管發生什麽。”
“會有危險。”杜旭直截了當的, 也懶得讓小姑娘再猜測下去, “如果我是人類，我不會錯過這次機會。”
“什麽機會。”紅火緊追不舍。
歸池嘆了聲, “你們能看到的, 界外丟了很多喪屍。人類把他們帶走了，隨便問問就能知道, 蘇梧笙他們以及我們與尋常喪屍不一樣。他們定然會優先處理掉我們。這次阿笙將自己完全暴露在人類的面前。很難相信他們會沒有動作。”
“那我們得去保護他啊。”
“盛成銘說…要他死。讓我們不要輕舉妄動。如果一旦出現了如預料般，阿笙死了的情況，再讓我們出手。”
“他都死了，還出什麽手。”紅火不理解他們是怎麽想的, 要他們去不是為了救人, 是看他們怎麽死？
歸池其實也不能理解，但盛成銘明確說了，不許讓他們惹事, 就好生聽從安排就行了。
那他也怕蘇梧笙那邊有別的安排，自己這邊確實不敢太輕舉妄動了。
“人類就不怕這是個陷阱？任誰都會覺著把對面領導人殺了這事，不可取吧。”紅火又問。
歸池解釋道，“阿笙不是領導人。他不像人類那邊，原先的領導者，現在還是領導者。放在病毒爆發前，我們這些人只不過是些普通人而已。就是放在現在，蘇梧笙也不知道該怎麽統領喪屍，他還沒學會做一個統帥，所以他才會再很多事上選擇逃避，或是和人類和解。對於人類而言，現在的他威脅性並不強。而人類，是不想等著他再成長。我們和普通喪屍不一樣，他們心裏肯定是想讓我們越早死越好。”
杜旭點頭，也跟著說道，“只看人類敢不敢賭。如果人類要殺笙哥他們，那勢必伴隨著兩方的開戰。但如果人類不殺他們，對於人類，可能就是後患無窮。”
“只是無論選哪種，我們的日子都不會再好過了。阿笙很明顯，是想開戰了。”歸池能隱隱約約感受到蘇梧笙的細微變化。時間越是久，他好像越是不願意和人類和平共處。但他自己過不去那個坎。
杜旭接著他的話繼續說道，“他需要一個理由，喪屍向人類發動進攻的理由。他不想名不正言不順的，但也不想為了騙過誰，可能只是為了自己良心上過意得去。”
杜旭自己沒有了感情之後，其實對這種事反倒更容易做決斷。他認為應該開戰，所以他就跟著歸池出來了。如果是他坐在蘇梧笙的位置上，並不需要什麽理由，他就會像人類發動攻擊。
但蘇梧笙不行，他還是需要心裏建設一下，好讓自己沒有那麽多愧疚感。
“可他是拿性命做的賭註啊。就算他真的想開戰了，他也看不見了吧。”紅火皺著小眉頭，想不通蘇梧笙是如何考慮的。
歸池看看紅火，又看看杜旭，“他其實…是有點不想活了吧。顧近水就快不見了，人類和喪屍的沖突很快就要被拿到臺面上了。他不是那種心理防線多強大的人，可能他自己都是能活就活著，這一去要是回不去，也就回不去了。”
他們說的算對，蘇梧笙內心並不夠強大。連他自己都發現了，遇到事的第一反應他還是逃，尤其是關乎所有喪屍的事情。他能不顧自己的生命去交付解藥，可他本質上可能並不願意看著自家的人因著自己的一個決斷，將來喪命於戰場之上。
“也有可能他真的還想再相信人類一次呢。”
“誰知道呢。”紅火嘆了聲，蜷起身子滾了一圈。看著就不高興。
“都誰去。”杜旭隨口問了下，扔了條被子給她蓋著去了。
“蘇梧笙，盛成銘，周承勉。五天後的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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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鵬在樓下和周承勉訓練著軍隊。
蘇梧笙就在樓上看著，男女老少都有，隨便一個都是生龍活虎的。
也挺好。
喪屍的基因的確將眾人的身體素質提高了不少，相較於人類，他們可以做到全民皆兵。這確實是個極大的優勢。
大家對戰爭也沒那麽抗拒了，只要蘇梧笙死了，他們就能很輕易的和人類開戰。
“舍不得？”盛成銘走過來。
“肯定有些吧。放眼這麽一望都是自己看著建起來的，人也是自己收留過來的。軍隊雖然跟我沒什麽關系，但也是我看著組建起來的。到底還是有感情了吧。”
“那不行你就別去了。”盛成銘對於這種對人世間仍有執念的人還是報以理解的。
“你有那空還是勸勸周承勉別讓他去了。做什麽呢，老婆孩子都在，還得冒著把命喪那兒的風險跟著去。不值得。”
盛成銘也跟著他往樓下看去，“管他的呢，正好一家留了一個，也不偏袒誰。而且周承勉可比我們好，人家還留了個後呢。”
“你就是活著，你也沒後啊。”
“萬一以後科技發達了，我和杜鵬也能有孩子呢。”
“你生？”
“那要是非得選一個，我也不能讓他生啊。”不過說也就是這麽一說，體外孕育可比男男生子好研究的多了。
盛成銘跟他閑聊的時候，喊了杜鵬一聲。
喪屍耳力都好，就看著杜鵬回身望他，或是說瞪了過來。
“你看，我都冒著生命危險了，他還是不給我好臉色看。”
“可別，你昨天晚上那可真是太——”
“蘇梧笙！你再敢把通感掛我身上試試！”
蘇梧笙被他吼的差點跳起來，“我不小心，我本來是想找樓月的。哪知道你…”
杜鵬可能是察覺到他們這兒在聊什麽了。好在是他走不開，沒找他倆麻煩來。
不過說起樓月，“他怎麽樣了。”盛成銘問道，“還是不讓他把顧近水放出來？”
“反正我是不敢讓近水出來。我都不敢見他。我可怕我堅守不住陣地，給你們來個臨陣脫逃。”
“你就不怕樓月在的時日太久，顧近水以後想出也出不來了。”
“我和樓月說了，如果在我離開前，他們就完成融合了，而且還是樓月占的比重較多的情況下，他就別和我說了。我怕我真有心死外面。”
回來也沒顧近水了，沒了他就算了，回來可能就開始操持喪屍人類團戰的問題。
還不如讓他死了呢。
“杜哥沒說你什麽？就讓你這麽去了？我倒是覺著還不如你別去了，你存活幾率可比我們低多了。”
“他說讓我死外面。”盛成銘甚至想給杜鵬鼓鼓掌。
周承勉他們家指不定昨天晚上怎麽你儂我儂呢，他們這兒直接讓他死外面別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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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還是到了臨行前的一天。
大家湊一起吃了頓飯，想起第一次吃飯的時候，他們幾個還是在自己家裏，那會兒顧近水非要吃火鍋。
之後大家輪流做飯，吃的至少還都是熟食。
這會兒再看，除了樂嵐和盛成銘，一人面前一盤帶血生肉。
“現在想想，那會兒雖是每天提心吊膽的，但也算是咱們過的比較開心的日子了。”蘇梧笙覓了塊肉，隨意閑聊著。
“是啊。”周承勉喝了口高腳杯裏的血，還是新鮮的，“那會兒只要自己活著就行了。既不用管喪屍的死活，也不用管人類的死活。而且至少那會兒活的還有點希望，總覺著人類能過來救我們來。”現在想想都是扯淡，被人類放棄的第一天，他們就該認清現實了。
“其實你說這也才幾年的功夫，我們就都成這樣了？咋就變成喪屍了啊。”蘇梧笙現在都覺著不可思議，病毒爆發對於他也就好像只是幾天前的事而已。而他以及這兒的其他人就這麽換了個物種。
“你們說這事兒究竟該怪誰啊。”盛成銘恍惚著琢磨不清，“蘇亦然？顧澤？還是人類。”
“怪自己。”周承勉應聲，“怪我們命不好。病毒爆發前一天，我就該讓車撞死。”
“瞎說什麽呢。”樂嵐出聲制止。
杜鵬有心調侃，“你這老婆孩子都有了的，還有什麽不滿意的。”
周承勉彎彎眉眼，看向樂嵐，“那倒是，不過我媳婦兒閨女命好。以後喪屍贏了，她倆就在這兒。人類贏了，她倆也能回去。”
“可不能回去。樂嵐的身體特殊，我還有好些東西沒研究清楚呢。這可是個優良的實驗體。”盛成銘替樂嵐拒絕了他。
周承勉聽著不悅蹙眉，“你還是跟我明天一起死外面吧。”
樓月埋頭吃著飯一直沒說話，他也不知道這個場合自己該說點什麽。
他是有心想把顧近水放出來，可他也知道那小混蛋出來，這頓飯大家也別吃了，就聽他鬧吧。
“人員都安排好了？”盛成銘的問話將樓月拽了回來。
“嗯，安排了。跟著你們去一隊，周邊埋伏一隊，後面還有一隊。和歸池他們也聯系好了，他們暗地裏接應。”
蘇梧笙也看向樓月。
“我要是這次沒回來，你就跟著杜哥把這兒打理好了。歸池到時候應該也快回來了，你們仨看好這兒。別真白白送給人類。”
“知道。”
蘇梧笙看樓月興致不高，便也沒再打擾他。
飯局的後半程也就隨意閑聊著，沒人喝酒也就沒人醉，也沒人宣洩情緒哭天抹淚的。
蘇梧笙覺著這樣就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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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蘇梧笙再回房間的時候，樓月喊住了他。
“嗯？”
樓月偏開頭，不敢看他，醞釀了良久，才開口“…近水要你小心點。”
“哦…我知道。你讓他別太擔心。”
樓月點頭，“早點睡吧。”
“啊，對了。”樓月欲離開時，蘇梧笙又喊住他，“近水也快消失了，你別欺負他，待他好點。”
樓月聽著笑笑，“我知道。”
樓月看著他回了屋，在門口又多等了一小會兒。
想說的到底也沒說出口，想想還是算了吧，也不是什麽要緊事。
“你喜歡他，就和他說吧。”顧近水能感受到樓月的情緒不穩定。
“不了，有機會的話，你和他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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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往交付地點的路上，沒人說話。
靜默的想死。
“你們說點什麽緩和一下氣氛。”周承勉受不了這個，“死咱們也得死的高興點啊。”
盛成銘懶得搭理他，“先前與你們說的，你們都還記得吧。”
“記得。”周承勉覺著說點什麽都好，忙不疊就應了。
蘇梧笙看著周遭路邊的破敗景色，“要是能回來，還是得把地面上的設施修一修，這麽看著實在是難受。”
“嗯，都住地下可能也不合適，心情不好的時候看個落日太費勁了。不過到時候再說吧，我倒是覺著地下建設的挺好的。”盛成銘接著他的話。
“我倒是還不知道你心情不好的時候喜歡看落日。”周承勉嗤笑著。
“你不知道的多了。”
“我說…近水那兒這樣做是不是不太好啊。”周承勉問蘇梧笙。
他們走之前把樓月綁起來了，顧近水還是樓月，這兩個人都不好對付。尤其是樓月，上一刻答應自己好好的，指不定等他們走了那孩子能做出什麽事來。
而另一邊。
顧近水不斷請求著樓月去救蘇梧笙，或是讓自己去看看他也好。
“我都被綁這兒了，我還能去哪。消停待著吧。”
“你根本就是能掙開的！或者你放我出去！我自己去找他！”
“就你這羸弱勁，我也得敢放你出去。而且我都答應他了，好好看著你。你就給我安靜點吧。”樓月懷疑自己再被他吵下去，遲早腦殼得爆了。
“樓月！”
“叫什麽也沒用。除非你自己能出來。”
“…好。你說的。”
那之後樓月便明顯感覺到了顧近水的不安分，雖然孩子是不說話了，但侵略性格外的強，像是撕咬著樓月的意識，一點一點就要從他設置的屏障中破出來。
“你可真是…”樓月並不理會他，睜著眼癡癡望著一處。
顧近水終於知道主動融合他了。樓月不知道為何有點開心。
“我要是不見了，身體裏還有一具人格，你要小心待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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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座吧。”為首的人類邀請他們坐下。
依著蘇梧笙的要求，他們選在了一處空曠的平地上。
視野相對開闊，而除卻警衛，大家心知肚明，都也在遠處埋伏著其他人。
而蘇梧笙如果沒猜錯的話，杜旭正在某個高處，向所有喪屍直播著這一場儀式。
蘇梧笙依言坐下，對面和顏悅色，看起來一點也不擔心。
“沒想到蘇先生會這麽快履行合約。我還以為蘇先生為了維護安定，會故意多拖些時日。”
“那想必您也看出來了，虛假的安定，我們彼此並沒有必要維持著。但我們確實還是希望，和人類和平共處。”蘇梧笙還算客套。
“如果有可能，那我自然也希望蘇先生你的願望能成真。”
蘇梧笙卻突然跳轉開了話題，“我倒是想問一下，為何會派你來呢，還是您主動請纓？”
對方沈思了會兒，像是沒明白他問的緣由，“總要有人來的，而且又是促進兩方友好的大事。還是蘇先生覺著我不夠格呢。”
蘇梧笙緊跟著搖頭，“您快要不行了吧。可我們研制的藥只是對還未感染的人群提前進行預防。對於您這種已經開始異化了的，我們也很難救治了。而且若是人類上層知道您異化了，想來是不會留您的吧。倒是不如，這筆交易完成了，您來我們這邊。也好有個歸處。”
“你如何知道我異化了。”對方看起來有些難以置信。
蘇梧笙戳戳心口，“就是知道。所以，您不考慮一下我的提議？”
“我本就是抱著必死的決心，來到此處——”
“沒錯，您當然是抱著必死的決心，您一早便知道其實是回不去的對不對。我想人類能一直頑強活下去，就是因為不缺少您這樣的勇於就義的英雄。不過，我們也不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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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近水腦子裏有根弦繃斷了。
他忽然間感知不到另一個人，而同時著，他也分不清自己是樓月還是顧近水。
他只知道要去救蘇梧笙，他跑在路上，無論怎樣呼喊樓月，都沒有人給自己反應。
但他卻擁有了樓月的身體素質，跑到現在都不嫌累的。
腦子像是剛經歷過一場碾壓般，現在痛的難受，他覺著他現在在以樓月的角度看這個世界，原來是有些微差別的。
“你說你也想救他，你還不讓我去，這回可好，你沒了吧。”
“再等等我。救不了你，總得死一處去。”顧近水一路上默念著蘇梧笙別出事，他也不知道有沒有用。畢竟他這張嘴說好的就沒靈過。
“算了，如果可能，還是讓人類爆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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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先生，事不宜遲，我覺著我們還是進入正題吧。”
蘇梧笙應允，由盛成銘交付了藥劑。
保險箱裏只有一劑，“依著你們的本事，應該很快就能覆制出來。”
對方點頭收下，“那多謝蘇先生了。”
“你們就不怕是假的？”蘇梧笙也只是笑笑。
“興許是怕的，不過…這次的主角，本來也不是藥啊。”
蘇梧笙並不慌，“不是藥，那難不成還是我？”
對方只凝視了他片刻，“那顯然是了，開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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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近水所看到的最後一幕，是蘇梧笙他們毫無反抗的倒在血泊裏。
而他擡起了弩，一箭射穿了對面。
他好似聽見了喪屍壓境的聲音，還有耳畔喪屍的憤怒嘶吼聲，槍炮聲，當然他還聽到了杜旭對喪屍進行精神控制的聲音。
他甚至還聽到了基地裏的喪屍傾巢而出的動靜。
如蘇梧笙所料，喪屍看清了人類的本質。現在都被仇恨所籠罩。很快大家就能沒有負擔的開戰了。
可他唯獨再也聽不到蘇梧笙的聲音。
“你們真的，都得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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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近水後來記得，這是編寫入了歷史的一章。
那一天喪屍向人類全面開戰了。
那是喪屍的第一次完全勝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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