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研究所為中心, 輻射出去的地方, 發生了極大的混亂。

恢覆意識的喪屍越來越多, 一部分至今無法接受現狀，還沈浸在世界末日或是親友離散的悲痛裏。一部分已經能安然接受自己和大家都是喪屍的這個結果, 並且能幫助蘇梧笙他們做些事情。還有一部分莫名的陽光並且樂觀, 已經開始決定怎麽作為一只喪屍來享受人生。

人與人真的是不一樣。

蘇梧笙帶在人最外層設了警戒線, 不許任何人往外走。誰也不知道人類能做出什麽事來。另一邊，喪屍回覆了意識, 如果不靠杜旭的精神控制, 那喪屍能做出什麽事來, 蘇梧笙他們也無法預料。

他始終還是不太願意喪屍與人類起沖突。

·

一個月的時間, 他們所能夠到的地方，喪屍都已經恢覆了意識。與此同時, 他們夠不到的地方, 也派了部分喪屍過去，想來時日不久, 絕大部分喪屍都能恢覆過來。

隨著意識的恢覆，相應的問題也隨之而來。

之前的城市近乎被砸毀，入目去哪都是一片狼藉。

“怎麽著，咱們還得負責城市維護建設？”杜鵬問他們。

盛成銘卻搖頭, “很大一部分喪屍不能見光, 就是把原先的房子給他們，他們也沒法住。”

“那怎麽辦。”周承勉問道。

倒是紅火插話，“你怎麽不陪樂嵐姐姐去。”

“一會兒就回。”

“樂嵐十個月生不了。到現在胎動也不明顯, 可能是和喪屍因子減緩了生長發育的速度。但孩子挺健康的，沒什麽事。”

這個之前盛成銘就和周承勉提過一次。

“懷哪咤呢。”蘇梧笙聽著還打趣著，聊著卻發現話題扯遠了，“所以讓他們住哪啊。”

盛成銘跟哪知道去。

可此時顧澤卻突然開口，“如果是地下的話，我倒是有個地方能帶你們去。”

眾人狐疑扭頭，又轉頭看向蘇梧笙。

“看我幹嘛，我又不知道。”蘇梧笙嘀咕了句，問向顧澤，“去哪。”

“蘇亦然沒有料到有一天會喪屍遍地，但他卻料到了，會有一天無法被人類知悉的生物會出現在世界上。於是他在地下建了一座足以保護他們或是囚禁他們的…城堡。”

蘇梧笙從心裏不信是保護他們，囚禁利用的可能性估計大些。

“什麽樣的城堡。”紅火仰著腦袋問他。

“我帶你們去看看吧。”

·

除了周承勉留下照顧樂嵐，杜旭不太想動，其餘人都跟著顧澤走了。

“你們住了這麽久，其實連這裏都沒有仔細逛過吧。”

他說的是真的，除了常用的那幾間屋子，大家沒怎麽去過其他地方。盛成銘也不讓他們亂跑動。指不定碰上什麽。

“這邊有個暗門。地圖上也沒標示。”顧澤帶著他們過去，你要是讓他們看就是堵白墻。

可顧澤覆手上去，去在墻上顯出個認證系統。

顧澤先後輸了密碼，指紋和虹膜。白墻這才裂開一道縫。

“往後點，掉墻皮呢。”顧澤把他們往後喊了喊，“蓋的時候時間緊難免做工粗糙，只能這樣了。”

顧近水躲在蘇梧笙後面，怕天花般掉下來。

那門也不是什麽自動門，或許以前是過，反正蘇梧笙就看著顧澤費了半天勁，終於把那兩扇門扒開了。

“以後你們要是住，還是換個門吧。”顧澤抖了抖只剩一只的胳膊，眾人就那麽冷眼旁觀，也沒人敢上前幫忙，指不定哪出個機關，自己連門都沒進，再死外面。

“那是一定。”盛成銘點頭，“這門是得換換了，聽著少說也是二十多年前的門了。”

“進來吧。”顧澤招呼他們。

即使進了暗門，還有很長的暗道要走。

“能不能給我開個燈。”盛成銘一抹黑什麽也看不見。只能抓著杜鵬哆哆嗦嗦往前走。

大家都是喪屍了，夜視都還不錯。除了盛成銘。

“就你自己這樣，就不能克服一下？”蘇梧笙還有心挖苦他。

“你們有病是不是。”盛成銘聽著聲音踹了一腳上去。

倒是紅火自己從小書包裏翻出個手電，遞給盛成銘。“諾，給你。”

“看吧，還是我閨女知道心疼人。”

·

暗道格外長，七拐八繞怎麽說也走了有兩個來鐘頭了。

“好累…”又是盛成銘。

長久在研究室裏，他已經好久沒有過這麽大的運動量。

“要不是為了顧及你走不快，我們現在早就到了。”杜鵬看著他還嫌他麻煩。

“行吧…”盛成銘也沒法說別的。

但下一刻卻發現杜鵬停了下來，盛成銘還沒來得及問怎麽了。就看著杜鵬蹲下身子。

“上來。”

嗯？盛成銘心下雀躍了晌。

“快點著。”

盛成銘也不客氣，讓上去就上去，反正杜鵬也不會覺著累，讓他背會兒還怎麽了。

眾人回頭不禁頻頻咂舌。

“還有多久才到。”杜鵬懶得理會這幾個人。

“不知道。走到頭自然就到了。”顧澤二十年沒來過這兒了。早也記不清這些事了。

·

沒人知道道路的盡頭在哪，真等他們到了，雖說是沒覺著疲累，但走的還是心裏煩躁。

“就這兒了。”顧澤宣告了眾人的解脫。

盛成銘趕忙從杜鵬背上跳了下去。

就看著顧澤打開了另一扇門。這扇門顯然沒有最初那扇嚴防死守著，輕輕一推便開了。

“你們別動，我去開燈。”

顧澤摸著黑往前走，蘇梧笙還想問他用不用自己幫忙。還沒來及開口，眼前卻驟然一閃，白光直直打在眼睛上，饒是蘇梧笙不畏光，這刺眼光線還是讓他不舒服。顧近水把他往暗道這邊扯了扯，

“站那麽往前做什麽。”

蘇梧笙適應了會兒，這才又睜眼往裏面看去。

…

顧澤說的沒錯，那是做城堡。

所有人湊上前來，觀看這一奇景。

他們此時正在一座平臺之上，往前被欄桿擋住，若是低頭，往下似是深淵一般，深不見底反而有一種恐慌感。

正中的深淵從中起了一座旋轉樓梯，樓梯又在每層向外延出多個枝節伸向四周平臺之上。

四周乍一看整體是成圓形閉環，墻壁上除卻不少走廊一直深入墻壁內部，入目最多的則是一間間小房子。大小和他們在外面住的尋常公寓差不多大。

“我們現在在比較頂部的位置。我帶你們下去看看。沒人恐高吧。”

顧澤說著帶著他們順著樓梯往下走。

“恐高是沒有，但你這結實不啊。”顧近水心下還是恐懼，腿還跟著打顫，整個人靠著蘇梧笙就差掛在他身上了。“你們別推我啊！”

蘇梧笙瞧著自家媳婦兒這膽小的樣，“來來來，我背你。”

“真的啊。”顧近水吸吸鼻子，再走都快嚇哭了。

“你說我們要是——”

“住嘴！”眾人不約而同同時勒令他不許說話。

“哦。”顧近水撇撇嘴，當即收了聲。

紅火路過他，不屑的瞧過去，“膽小鬼。”

“你自己還在林棲脖子上坐著！你說我膽小！”

顧近水才不在乎別人怎麽說，纏著蘇梧笙就讓他把自己背上了。

“你們這個…建了多少年。”蘇梧笙沒理會倆孩子吵吵嚷嚷，自己過去問了顧澤。

顧澤看著四周，“我不知道。二十年前這裏只是一張圖紙，一個規劃。有的也只是這個望不到底的洞。”

“那…”

“他設了程序在這兒，並不需要有人監管，如果說停，應當是病毒爆發時停止的。畢竟這個連接著外面的發電站，電路供給一旦斷開，裏面的設備也就停止了。不過…”顧澤頓了頓，“也可能是他提前就算計好了這個地方已經建完，才會選擇這個時候釋放病毒吧。”

“燈是怎麽開的，不是沒電了嗎。”顧近水趴在他背上問顧澤。

“連接的是備用電源，但建築用電太大，備用電源撐不住。”

蘇梧笙對此時大概了然。“只是就不怕被發現？”

“研究所地底下這些事都沒被發現，這塊荒地下的事情又有誰會知道呢。這裏的房間大概夠你們現在給喪屍住，但畢竟你們只治療了部分喪屍，以後還會有源源不斷的喪屍加入。如果需要，我建議你們再向四周繼續開發。”

蘇梧笙看著周圍，只能跟著點頭。雖說他自己也不知道怎麽開發，但至少顧澤說的有道理，喪屍會越來越多，住進來了一部分，就得想辦法讓另一部分也住進來。

“只要通了電，就能繼續施工了？”

顧澤點頭，“總控制室裏應該有設備和操作說明，但我估計你們幾個都很難駕馭，我建議你們在恢覆意識的喪屍裏挑選出幾個人有過相關經驗的人來操控設備。

找到了新的住處，明明應當開心的，但所有人都好似憂心忡忡著。

“我總覺著我們越陷越深了。”蘇梧笙回頭看著他們。

“你們得帶著喪屍繼續活下去。”顧澤與他們說著，“如果我預計的沒有錯，人類就快來了。”

沒人吱聲。

蘇梧笙最後也只是一句，“再說吧。”

“你們還是沒辦法站在人類的對立面。”顧澤無所謂搖搖頭，自己已經命不久矣，他們如何選擇他都不再擔心了。

·

到底是求和還是像人類宣戰，這件事還有待商榷。

但把恢覆意識的喪屍收編這事，已經刻不容緩。

“好了，首先我們要把喪屍們領入新的駐地。其次我們要根據他們每個人的特性，分配相應的工作。最後駐地的建設還要繼續，為了容納更多的喪屍。無論最後是否與人類為敵，喪屍都有生存的權利，他們需要一個避難所。”

蘇梧笙看著眾人，眼神示意他們有沒有問題。

大家也都接受。

“可以先讓我挑一間屋子嗎！”紅火舉著小手問他。

“那我也要。”顧近水非得跟小姑娘搶。

“挑去吧挑去吧。”先到先得唄，總得有點特權吧。

杜鵬沒摻和幾個孩子的鬥嘴，“我倒是還有個事。”

蘇梧笙點頭。

“人進來之後，統一進行一次精神控制吧。我不希望這些人裏面出現了叛徒。”

蘇梧笙看看其他人。

眾人不應答，心下覺著不人道，卻又知道杜鵬說的是最保險的做法。

“那就這樣吧。我去和杜旭說。”最後還是由蘇梧笙定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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