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旭仰頭看著上空, 籠子外盛成銘已經躺地上睡了。

杜鵬今晚上值守, 定然不會來找他。

合著他這沒準還得待一晚上。

與他對面而坐的喪屍一下午過去, 也沒其他多餘動作，就這麽警惕盯著杜旭靠在墻角瑟縮著。但凡杜旭動一下, 都會驚著他往後縮一下。

杜旭自己也發現了, 但並不知道對面為何如此害怕自己, 還以為這喪屍怕生呢。

時間越久，杜旭越是煩躁。他又沒做錯什麽, 怎麽就把他也關起來了。盛成銘還睡得死, 杜旭沖著對講喊了幾聲, 也聽不見他回應。指不定睡之前把對講扔哪去了。

這時候一長, 難免他憋悶著不痛快。可自己這一煩，雖是沒什麽動作, 就看著對面抖得更厲害了。

杜旭這坐起身來, 自己也覺著好玩。反正這夜是短不了，索性幫盛成銘想想怎麽和他們交流吧。

·

杜旭試探著往前, 喪屍背後就是墻，已經是退無可退。杜旭往前走一寸，那喪屍就貼著墻往旁邊挪一寸。

“就這麽大，你還能跑哪去啊。”杜旭無奈笑著說道。

對面果然停了不再動彈, 只是還是抖, 杜旭越近，抖得越是厲害。

杜旭見此，也沒刻意侵犯他的安全領域。坐在籠子正中, 歪歪頭瞧他。

“你能聽懂我說話。”

對面搖頭。

“哦…你們最近來我們這邊做什麽。”

對面搖頭。

“來的那些人，你都認識嗎。”

對面搖頭。

行吧，杜旭看出來，他就會搖頭，無論杜旭問什麽，對面都以此回答他。搖頭像是他的一種自我保護機制一樣。

“盛成銘！我要出去！”

杜旭終於忍不了了，沖著盛成銘的位置就吼了過去。可玻璃隔音，外面的人還是睡得酣然。

返回來再看，那小喪屍被他嚇得突然整個人就躺在地上抽搐起來。

杜旭也沒經歷過這場面啊，整個人僵在原地，他不敢動，他一往前，對面抽得更厲害。

“盛成銘！成銘哥！你快醒醒！”小孩兒急得直跺腳，“怎麽辦，怎麽辦，怎麽辦。”

他也不知道這抽得會不會一會兒抽死了。

杜旭迫不得已還是過去了，蹲下身子卻不知道該做什麽。

“深呼吸？不行，你不會呼吸。”

換一個換一個。

“嗯…放輕松，放輕松。”小孩兒兩只手無措得懸在半空中，也不知道該做什麽，總不能給他做套人工呼吸吧。

他這一邊著急琢磨著，那邊是一個勁得吐血沫子。

小孩兒抓抓頭發，繞著籠子走了兩圈，不斷拍著玻璃想讓盛成銘醒來。

“出去就我告我哥去。”杜旭鼓鼓腮，氣呼呼扭回頭，一嗓子吼過去。

“你別抽了！有完沒完了！”

他這一惱怒，對面還真沒了動靜…

杜旭蹙眉往前探了兩步。

“還活著沒。”

對面茫然看著他，小孩兒舒了口氣。

“沒死就行。”不然還不知道怎麽和盛成銘交代。

就不能想盛成銘，一想就來氣。怪不得他哥每次提他都語氣不善，讓自己離他遠點。

·

少年眼底還帶著惱意，此時卻仔細看向眼前的喪屍。

對面跪坐起身子，喉間發出似曾聽過的斯哈聲音。杜旭歪歪腦袋，試圖聽得更仔細些。

“我遠點？”杜旭後撤了幾步。

從那聲音中他聽出了自己對其的壓制感。

他聽不懂他在說什麽，無法將他發出的聲音轉換成正常人類的語句。但又仿佛可以越過這一步，在腦海中直接理解出具體意思。

那一晚上，杜旭就在這樣的氛圍中度過。

他腦子漲疼的厲害，間接就導致心下越發煩躁，從而不自覺就給了對方更多的精神壓制，逼迫著對方不斷順著自己的意思開始與自己交流。

這一切，都是在杜旭無意識中進行的。

少年記不清他說過什麽，無數詞匯好似直接撞進自己的腦子中，卻又無法連成語句，不停歇的沖撞感迫著他後腦生疼。

·

蘇梧笙醒得早，就去找盛成銘，繞了幾間屋子尋不到人，心下才覺著不對。

跑著就去了杜旭這邊。

推開門卻發現盛成銘在地下躺著，杜旭正紅著眼靠在籠子角落裏，無神看著蘇梧笙進來。

蘇梧笙當即踹了盛成銘一腳，“你睡什麽睡！快點把他放出來。”

盛成銘揉著眼坐起身來，戴上眼鏡茫然回身看過去，卻是驚出一身冷汗。

身後籠子的透明玻璃上，竟是用血汙寫下的字，密密麻麻近乎要把整面玻璃遮擋起來。

唯一幹凈的地方，映出的是杜旭的身影。見他們進來，少年用手指沾著血，歪歪扭扭寫了幾個字，

“放我出去。”

“你快開門去！”蘇梧笙推了他一把，盛成銘跌跌撞撞撲過去，慌張開了門。

卻回頭看了一眼蘇梧笙。

蘇梧笙推開他自己進了裏面，將渾身血汙的少年抱了出來。

“沒事了沒事了，我抱你回去。”

少年眨了眨幹澀的眼睛。

“…別和我哥說。”

蘇梧笙答應他，理都沒理盛成銘，帶著孩子就走了。

見著他們走，盛成銘進了裏面，嗅著裏面的腐屍味道，又看了看滿屋的血漬，最終還是出去了。

出來自己就一個人坐在籠子外，看著滿玻璃的字，拿了本盡數抄寫了下來。

盛成銘揉著突突跳起的太陽穴，不經意打了哈欠，嘀咕著，“困死了，一宿沒睡。”

。

蘇梧笙抱著孩子洗了澡，安撫著他回了床上。

按理說已經是僵屍的杜旭並不需要睡覺，可剛把他放床上，杜旭就沒了意識。

蘇梧笙喊了他兩聲，小孩兒翻了個身，好像是叫蘇梧笙不要再吵他。

見他沒什麽大事，這才歇心出了屋子。

“你有病吧。”蘇梧笙又去找了盛成銘，門都沒進就叫嚷著罵他。

盛成銘頭也沒回，了無興致的回他，“又沒出事，他就是太累了，瞧把你嚇得跟個小松鼠一樣。”

“你他媽才小松鼠。他折騰一晚上，你跟這兒睡覺。”

“我沒睡，我一宿都盯著他呢。我就算不為了杜旭，我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也不敢睡啊。杜旭出點事，杜鵬不得把我關裏面餵了喪屍。”

“你知道你還折騰他。”蘇梧笙罵兩句氣倒是消了，再說話時，語氣也有所緩和。

盛成銘反倒無所謂著聳了聳肩，“怎麽說呢，焦慮，煩躁，恐慌，這些負面情緒會最大限度激發他的能力。只有這樣才能無意識爆發出他精神控制的能力，裏面那倒黴喪屍才能更好的和他交流。你看，這滿墻的字就是證據。”

說道那倒黴喪屍…

蘇梧笙往裏面看了一眼，早就沒了動靜。

“盛成銘你過分了啊。你把這死了的喪屍和旭兒放了一晚上？。”

“你來之前剛死。又不是我把他弄死的，那就是被杜旭嚇死的。”盛成銘觀察了這一晚上，意識到不能讓普通喪屍和杜旭單獨相處，杜旭給他們造成的壓迫感太強了。長時間接觸很容易就像現在這樣。

蘇梧笙一時都不知道該罵他什麽。

盛成銘壓根不在乎，畢竟他就是個莫得感情的研究人員。

“天地良心，杜旭的所有情況我一直都有觀察，真的沒什麽事。睡一覺起來就好了。”

“心理創傷呢。”蘇梧笙繼續質問著。

盛成銘橫了他一眼，“兄弟，他們都是喪屍了，你以為還能有什麽心理創傷。尤其是杜旭，他連感情都快沒了。如果現在不用他，真等他不受控制，那可就一點轍都沒有了。”

他解釋了，可蘇梧笙還是不痛快。

就覺著挺沒人性的。今天也就是杜旭，這要是把顧近水扔裏面，蘇梧笙真的就跟他動手了。

盛成銘並不多理會蘇梧笙，其實他能理解蘇梧笙心下的不滿。可說多了反而沒意思，蘇梧笙依舊還在用人類的思維考慮所有人。可除了他，已經沒幾個是人類了。

“這麽著吧，你去照顧杜旭，你等他醒來問他，有心理創傷沒。”

喪屍的情感修覆性很強，說白了就是記吃不記打。害怕恐懼都不會留存太久，除非這種恐懼被反覆作用在身上，最後形成應激反應。

比如他們在外設的警戒線就屬於這一類。越過警戒線打一次，越過一次打一次，久而久之，就沒人來了。

但有一類恐懼是能留下的，就是杜旭對其他人的威嚇。

這孩子太可怕了。盛成銘這麽想著，不自覺就跟著嘆氣。

“你還唉聲嘆氣的。”蘇梧笙語氣裏倒還數落著他。

盛成銘也不當事，就隨意笑笑，又看向面前的玻璃。

·

“首領？”盛成銘往下抄的時候，發現這個詞語被多次提及。

同時被反覆提及的還有另一個詞。

“投降。”蘇梧笙指著這兩個字和他說道。

“誰投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