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名。”

“陸正青。”

“年齡。”

“二十九歲。”陸正青動了一下手腕，上面連接在一起的電子鐐銬讓他皮膚有些緊繃的痛感，“不必要走這個形式了，我只想知道第三軍團抓我是為什麽。”

“陸正青，你何必跟我裝糊塗？”韓天磊說。

陸正青表情平靜：“韓副將，我沒必要跟您裝糊塗。作為一個普通的聯盟公民，半夜從自己家被帶到第三軍團團部，我有權利知道原因。”

“昨日下午，你於軍部匯報之後，進入雲圖內存區域。有此事嗎？”

“是的，確實如此。和我被抓到團部來有什麽關系嗎？”

“在你離開後不到12小時，有反叛軍闖入雲圖儲存區域，竊取了一部分知識。”

“哦？”陸正青說，“反叛軍是怎麽能夠闖入雲圖內部的。而且我記得儲存區域是輻射高危區吧？他們怎麽做到全身而退的？”

韓天磊盯了他半天，面無表情地開口：“反叛軍偽裝成清潔工……或者說清潔工裏有反叛軍潛伏多年。這些人都不要命，沒有做任何隔離直接進入了儲存區，竊取了資料出來，交給自己的同夥。我們在雲圖發現了部分已經死亡的反叛軍，還有些強撐著沒死的離開了雲圖應該也活不了幾天。”

“這些瘋子應該還有人接應，相關材料已經轉移出去了。”

陸正青淡淡地問：“這麽嚴重的情況，韓副將不去抓反叛軍，把我扣在團部是什麽意思？……哦，你是懷疑我，給反叛軍指路？”

“難道不是？你進入雲圖後，立即發生了這件事！”韓天磊說，“不止如此，這批深入雲圖被輻射汙染的反叛軍其中有一個你也認識。一天前你還開了小型飛梭去見過他，有監控錄像表明，你們在4-3b區域的郊野酒吧一起吃過飯，相談甚歡呢。”

韓天磊調出了一段視頻，展現在陸正青的眼前。

是他、肖藍和談川吃飯時聊天的視頻。

陸正青的心已經攢緊，然而他表面依舊紋絲不動：“你既然查到談川，就應該知道談川是我大學時的導師，就算他已經淪落為知識犯，但是我對他多有照拂也是合情合理。至於他和反叛軍的聯系，抱歉，我一無所知。”

韓天磊笑了：“陸正青，你非要跟我玩文字游戲是嗎？”

“韓副將太冤枉我了。”陸正青眼皮子都沒擡一下。

“好，那我問你，你的秘書程珹在你下午回到府邸後短時間之後就離開了。他人在哪裏？”

“他人在哪裏我現在怎麽知道？”陸正青說，“下班時間，他想去哪裏我無權約束。”

“他從你的府邸離開後，前往了3-04b的貧民區，和談川見面，把你在雲圖內繪制的地圖給了談川。談川帶人進入雲圖竊取到資料後，又把這份資料交給了程珹。你敢說你不知情？”

“我不知情。”陸正青平靜地回答，“你可以讓程珹過來和我對峙。”

“陸總真會說話。程珹帶著資料最後一次被人看見是在首都星際港口，人現在在哪裏，我還想問您呢！”

……還好。

程珹至少及時離開了……這說明他們要找的東西已經找到，任務成功……程珹也沒有被抓。他暗暗松了口氣。

“我真的不清楚。”陸正青回答。

“所以你想告訴我，這一切都與你無關？”

“是的。”

“你進入雲圖，接著雲圖的資料就被盜。”

“這是巧合。”

“偷盜人是偽裝成清潔工的反叛軍，以談川為首，而恰巧你在24小時之前見過談川。”

“這真的是巧合。”

“傳遞信息和最終帶著資料消失在首都星港口的程珹則是您的秘書。”

“這是巧合。”陸正青看他，“有什麽直接證據證明我進入雲圖內部後，繪制雲圖儲存區域的地圖，並且親自交給了程珹，又指示談川進行竊取嗎？韓副將，聯盟是講究證據的自由國度。不是隨便想起來，或者覺得某個人有問題，就能抓起來逼供的。就算我真的有問題，我是說假設……也應該是首都星警察局的警備隊出示逮捕令後抓我。你們第三軍團毫無證據，就把我抓來團部，是不是不太合理？”

他笑了笑：“還是說……這也是場巧合？”

韓天磊被他滴水不漏的回答氣得夠嗆，負手在審訊室來回走了幾步，然後側耳聆聽了什麽。陸正青猜測趙叆正在監控著這裏的一切，給韓天磊發布著指令。

不……也許不是趙叆。

就算是在審訊室，韓天磊依舊沒有取下他胸前那枚象征著韓家的徽章。

韓天磊接著沈著聲音對他說：“你是不見棺材不落淚了。”

他走到門口，打開通訊器，布置了幾個任務，很快審訊室的門開了，全副武裝的士兵們進來，給陸正青戴上了電子鐐銬以及眼罩，接著一群人就架著他離開了審訊室。

跌跌撞撞不知道走了多久，等終於停下來的時候，已經過去了可能有十幾分鐘。

醫院特有的那種消毒水的味道撲面而來。

眼罩被摘了下來。陸正青左右打量了一下，他在一間純白的觀察室內……這個構造他非常熟悉，面前被覆蓋著擋板的觀察窗對面會有一間無菌艙治療室。

一般來說是重癥病人才會安置在這種環境中。

帶著電子鐐銬的雙手攢成了拳。

他猜到……他們帶他來見什麽人了。

也許是他的表情真的不太好，韓天磊終於露出了滿意的笑容，他按了一下身邊的按鈕，擋板緩緩打開，無菌艙內，談川渾身都插滿了管子，躺在病榻上。

“雲圖儲存區域的輻射強度為4萬倫琴，而500倫琴5小時照射量就可以讓人急性死亡。”韓天磊說，“你猜猜談川承受了多少倫琴的輻射？”

陸正青沒有回答，他已經站在了觀察窗旁。

這個消瘦溫和的四十歲左右的中年人，如今渾身水腫，眼睛幾乎都看不到，躺在病床上，微弱地呼吸著。最開始的時候，他差點沒認出來談川，如果不是他額頭那個象征著知識犯的條形碼，也許他並不敢相認。

談川身體上已經開始出現了因為輻射照射後產生的燒傷，一塊一塊兒的，像是在皮膚下綻放了紅色的菌群。

即便是在昏迷中，談川依然痛得渾身發抖，不由自主地呻吟。

“你們這是虐待！”陸正青憤怒了，“以聯盟現有醫療水平，只要不是立即輻射致死，完全可以把他救回來。”

“他是疑犯。”

“他是一個人！受人愛戴，知識淵博，如今受盡折磨的中年老師！”陸正青憤怒地說，“韓天磊，你怎麽能對一個沒有反抗能力的人做出這種事！”

韓天磊臉色一白，沈聲說：“他是一個知識犯！你搞清楚，他沒有人權！”

因為憤怒，陸正青的胸膛在不停地起伏：“就你這樣，還能算是軍人？你應該保護的是聯盟的每一個人，而不是向韓家的繼承者效忠。”

“你想救他，可以。”韓天磊沒理他的話，從醫護人員手中拿起了那只關鍵的抗輻射針劑，“招供、認罪……也許還來得及。”

首都星的天空被低矮的烏雲籠罩。

在黃綠色的雲層中劃過一陣猙獰的閃電，“哢——”的一聲，轟隆隆的雷鳴便低吼著翻滾而來。

雨開始落地。

狂風大作。

吹得柏湖湖畔的那些窗框吱吱呀呀地亂撞。

侍從們沖過去，慌手忙腳地關著窗戶，然而風和雨撩撥進來，打濕了她們的鬢角。

“這雨可真糟糕啊。”有一個小o抱怨著，“我的妝都花了。”

“別說了，趕緊關窗戶吧，一會兒讓上面人發現了，會批評我們偷懶的。”

柏湖南岸這排仿古式的建築幾乎沒有使用任何電子設備，這使得人工維護的成本大大增加，為了關窗戶，近百侍從都沖到了這邊，一時間燈火通明。

等雨終於完全下了起來，密密麻麻地編織在空中，使人看不清湖面。

煙雨朦朧中，侍從們完成了這份工作，只留下兩個小侍女在做最後的檢查。她們將濕漉漉的窗簾系好，然後提著燈一直往前走，走了有一陣，即將抵達別苑門口的時候，聽見了電子門鈴響起。

這個時候是淩晨三點。

兩個人詫異地互相對視了一眼。

什麽人……會在大雨滂沱的這個時間點……來到柏湖南岸、夏家別苑。

然而門鈴依然堅持不懈地響著，她們猶豫了一下，提著燈走過去，打開了一扇平時進出用的小門。

在高聳的門外，石階之上，站著一個被雨淋得透濕的男人。

他穿著一身格子衫，有些狼狽，被雨水打濕的劉海遮蓋住眼睛，雨水順著他的臉頰流下，眼鏡鏡片上全是雨水，他也不擦一下。

小侍女困惑地問：“您有什麽事嗎？”

男人說：“我找夏之易。”

……夏之易？

小侍女們更困惑了。

夏之易是這裏的總管，夏家家主最信賴的親眷，夏家在帕特農星系的代言人……怎麽有人敢直呼他的名字，又怎麽有人敢在半夜這個時間點冒犯地來見他？

“夏總管已經休息了。您要不明天再——”其中一個小侍女開口，然而她話還沒說完，就被另外一個更機敏地握住了手腕。

那個機敏一些的小侍女開口問：“您能告訴我您的名字嗎？這樣我才好去轉達。”

雨中的男人微微動了一下。

他拿下了一直架在鼻梁上的眼鏡。

然後他擡起了頭，雙眼看過來。這個時候天空劃過一道閃電，照亮了琥珀色的雙眼。炸裂的閃電猶如織網一般在他的眼睛裏蔓延，映射。

明亮的眼睛讓小侍女一驚。

他緩緩開口道：“我叫……夏羽。”

啊……終於……切換入夏羽模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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