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空城，勝城。

陸家。

陸正青帶著程珹剛進入大門，方嘉明已經在門口等著他，表情猙獰。

“陸正青！你幹了什麽！！！”方嘉明質問，“我惹過你嗎？！”

“大哥什麽意思？”

“你現在是跟我裝糊塗嗎？”方嘉明問，“你敢說讓人誣陷方涵操控黨內投票的事情不是你操控？！”

“你是說方姨的弟弟、大公黨黨鞭、我們的舅舅方涵？”陸正青緩緩開口問。

“對！難道還有別人？！”

陸正青笑了一聲：“大哥，你是不是把問題想得太簡單了。是什麽讓你以為找人控黨內投票這個不溫不火的罪名……是我唯一的手段？”

方嘉明臉色變了。

“陸正青，你是不是以為我們方家好欺負？”

陸正青擡手看了看時間：“我現在沒有空跟你爭這些事，探視完父親後，我就得回水藍星。”

“程珹，提我跟大哥好好聊聊。”

“收到。”

“陸正青——！”方嘉明還想再說什麽，被程珹攔了下來。

陸正青再不理睬他，前去探望陸鴻。

陸鴻所在的二樓沒什麽變化。

陸家家主依然陷入在沈睡中，唯一的區別就是這次陸正青來感覺醫療團隊的人變多了，設備也多了。

“上次您來之前，方夫人和二位少爺基本上是對老陸先生不聞不問的。”醫生跟他介紹，“但是自從您結婚後，方夫人也花了大價錢買了很多設備，也跟我談了話，讓我把醫療團隊擴大，看護要更精細。”

陸正青聽了冷笑一聲：“我沒結婚的時候巴不得陸鴻早點死了好把我趕出陸家。我已結婚就怕老陸死了我繼承陸家家產。一會兒盼著人死，一會兒盼著人活。這心思太直白了。”

醫生不好參與豪門恩怨，假裝沒聽到，咳嗽兩聲。

“我父親近期情況如何？”

“也說不上好。”醫生道，“生命體征持續下降，80%的身體機能運轉已經只能靠人工設備了，可能堅持不了很久。”

“陸總，這次要喚醒老陸先生嗎？”醫生問他，“應該沒有多少時間了，未來的喚醒會變得異常艱難。”

陸正青沈默了一會兒：“還能喚醒幾次？”

“最多三次。”

“那今天不用了，我去看看他就走。”

陸鴻渾身插滿了管子。

人工心肺正在ai的監控下穩定的工作著。

無菌艙裏在充氧後帶著一種過分清新的感覺。

陸鴻比過往顯得更幹癟，生命在肉眼可見的迅速流逝……

“我不懂你。”陸正青說。

“你說你愛我的父親，可是你依舊讓他做你的外室、情夫。方姨說她愛你，可是她缺能容忍跟別人分享你。在你們的感情裏，愛的人可以因為某些原因被舍棄，情感本身也可以分割，作為籌碼擺在桌上。”

“明碼標價，按斤買賣。”陸正青說，“這就是你們這些豪門世家的情義？”

沈默了一會兒。

他又低聲說了一次：“如果是這樣，我不懂。”

“我拒絕。”

離開醫療樓，回到主樓的時候，方夫人已經讓管家在會客廳門口等著他。

陸正青隨管家進了會客廳。

方夫人端著茶，跟方嘉明坐在一處。

“青青，過來坐。”她表情平靜的招呼他。

會客廳裏的投影電視正在轉播實況新聞。

——方涵收受巨額賄賂，掌握大量黨內議員的隱秘，操控大公黨投票，被人檢舉揭發，證據確鑿。

——大公黨黨內會議正在進行中，有相關人士猜測，方涵即將卸任黨鞭，並被大公黨開除。進入司法程序。

陸正青瞥了一眼新聞內容，在她對面坐下。

“方姨難得跟我一起看新聞。上次還是我十八歲從omega專修學院被帶回家。”陸正青感嘆了一聲，“那時候我以為我要在那個地方呆到嫁人為止。”

方夫人依舊如平時一般儀態優雅端莊，但是仔細觀察，她的眼神裏有些倉皇。

她按下暫停鍵。

“讓嘉明給你道個歉，這事就到此為止，不要牽連到方家本家。”

“方姨，現在說這個恐怕有些遲。”

“我也不求方涵還能繼續做黨鞭。只要他人沒事就行。”

“這我辦不到。”陸正青說，“我一個小商人，黨派政治可參與不進去。”

方嘉明氣急敗壞的跳了起來：“你參與不進去？！陸正青你不要睜著眼睛說瞎話！現在大公黨準備接替舅舅黨鞭職務的那個議員蓋伊·弗格斯難道不是你一直在支持？！”

“大哥，您這個罪名可就大了。黨派議員我支持？這是職責我一直在對議員做利益輸送？”陸正青問他。

“你——”

“好了。嘉明，你不要這麽和青青講話。”方夫人斥責道。

“青青，你是我看著長大的。”她說，“雖然不是母子，但是感情勝似母子。你大哥是做得不對，對你說了些冒犯的話，也對肖藍使了點小心思。但是畢竟他是你哥哥，我又是你母親，聽我一句勸，一家人沒有隔夜仇。不要起內訌讓別的世家看了笑話。”

陸正青瞥了方嘉明一眼。

“可以，既然方姨都開口了，那我也退一步。”陸正青道，“方嘉明，你今天晚上12點前，發布道歉聲明，承認你從非法渠道獲得催情劑，誘奸總府大學學生，並利用舅舅大公黨黨鞭的身份，進行了某些臺面下的交易。”

他說一句話，方嘉明臉色就差一分，還沒等他說完，方嘉明已經跳了起來，嚷嚷道：“你胡說什麽！沒有證據不要亂講！”

陸正青一笑：“我沒有證據？你想試試嗎？方嘉明。”

他一擡手，程珹已經走了過來，拿出一個小盒子。

“納米存儲器。”陸正青將小盒子放在了茶幾上，“這是備份，你也好，方涵也好，沒有什麽是空口無憑的。我之前沒收拾你，只是還沒到底線。”

“你！你！”方嘉明氣得渾身發抖，“你休想，休想！”

“我無所謂，只是到時候是方涵陪著你落水還是你自己落水，多考慮一下。”

“我接受。”方夫人開口。

“媽！”

“好了，嘉明。”方夫人說，“一切要以方家的大局為重。你舅舅就算現在卸任，未來方家還有新人可以上。可是如果翻出來一些難看的事情，那麽名譽沒了，家族就真的衰落。”

“所以、所以就要犧牲我？！”方嘉明抖著聲音問。

方夫人沒在理他。

她轉而對陸正青說：“就這樣吧，青青，今晚12點前，我會說服嘉明的。”

“還是方姨審時度勢。”陸正青站起來，點頭道：“既然如此，我先告辭了。”

“你沒看到方嘉明最後的表情，臉色都灰了。”程珹說。

“他私下跟韓家互通來往，估計方姨也是有意見的。”陸正青說，“我擔心他魚死網破，掙紮的更厲害。”

“我會註意的。”程珹說，“交給我你放心。”

外面的空氣一篇清新。

陸正青深呼吸了一口氣。

收拾了方嘉明，算是給韓博簡一個回禮。

至於接下來韓家如何出招，那就拭目以待了。

回去的路上，陸正青抽空看了看通訊器。

就好像心有靈犀一樣，肖藍的電話打了過來。

他看著閃爍的屏幕，猶豫了很久。

過了好一陣子，他才按了接通建。

肖藍開心的聲音從那邊傳過來：“青青！你、你不忙了？能接我電話了？！對不起啊，我上次，我不該騙你……”

“嗯。”陸正青說。

肖藍在那邊楞了一下：“你是不是心情不太好？”

“……有一些。”陸正青嘆了口氣。

“能、能跟我說說嗎？”

陸正青想了想，緩緩開口：“我……其實沒有跟你講過很多我自己的事吧。”

“是的。但是如果你說，我會非常樂意聆聽！”肖藍連忙說。

“我爸爸徐雅珺原本只是個夜總會裏跳舞omega，偶然的機會被陸鴻看上，一見傾心。一個是有錢的富豪公子、一個是淪落風塵的舞姬，很俗套的故事，誰不喜歡又有錢又見多識廣的alpha，更何況還仿佛可以托付終身。我跟所有外室的孩子一樣，住在家外面，不被兄弟們喜愛。而且十四歲的時候我分化成了omega，就更讓人失望了。畢竟一個omega連跟兄弟們一起爭奪家產的機會都沒有……”

這是連程珹都不知道的事情。

是陸正青心底最深的秘密。

也許是因為方夫人，也許是因為見了陸鴻。

不知道為什麽，剛才明明是他勝利了，卻無法高興。

也不知道為什麽，他忍不住的，想要跟肖藍傾訴。

“可是方夫人依舊不放心，想方設法在omega專修學院裏給我安排了一個學位，說是為了我好。說從專修學院出來的omega才是符合上流社會要求的那種名媛。於是我被連夜送了進去。”

“聯盟怎麽還有這樣的地方？abo三性在學齡期難道不是在同樣的學校學習嗎？”肖藍詫異。

“那裏可真是個‘好地方’。雪白的墻壁、嚴格的清修、各種奇奇怪怪的懲罰和規矩。院長嬤嬤告訴我們，外面的誘惑太多，omega就應該在這樣的象牙塔裏生活，omega就該溫柔端莊，就該全心全意的顧家以生兒育女為榮。我們被勒令唱宇宙之神的讚歌，向生育女生祈禱。祈求未來遇見一個能夠一輩子托付的丈夫，祈禱生育的孩子健康快樂。”

“太可怕了，我光是聽到就覺得窒息。這是什麽野蠻原始愚昧的機構！”肖藍在電話這頭忍不住皺眉，光是想到陸正青在這種地方呆過，就心裏痛的不行。

“我還以為要在那個破地方呆一輩子了。沒想到陸鴻生病，也沒人能扛起家業。我這才被放了出來，後來也才得以能夠在正常的大學裏讀書。”

——可以嗎？

這個人，可以嗎？

有很多秘密的這個人。

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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