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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狂士楚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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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孔融和曹操的關系日漸惡劣,為了避免曹操因為征討江東無功而返,而被孔融又一次寫信嘲諷,以至於熱血上頭,把孔融論罪切頭——臨走前,鄭平將調解的重擔交給了郭嘉,托付他見機行事,在他回去前盡力撈一撈孔融的命。

當然,這只是以防萬一,因為曹沖的命被救下,赤壁之戰並未慘敗,而曹操的頭風病得到華佗妥善的醫治,曹操近段時間的心情還算不錯,忍耐力直線上升,在封賞群臣的同時,甚至還略升了孔融的官位。這份忍耐力,或許能堅持個數月,足夠他在江東尋到所需的藥草。

鄭平直奔丹陽郡,取了事先備好的記名為“韓衡”的傳書,通過城門護衛的把關,進入主城。

他按照事先得到的情報在城中尋找,終於在城北一處兩室一進的矮房中找到自己的目的地。

在這處平凡無奇的矮房子中,有一個名為謝諸的賣藥郎。此人有“小伯休”之名。因為他和東漢時的隱士韓康(字伯休)極其相似,都走遍了南北山川,取了各種或稀奇古怪或稀疏平常的藥拿到集市上賣,全部藥都是一個價格,不接受任何形式的討價還價。

這個設定讓他第一時間想到後世的十元店,仿佛有個人在舉著大喇叭吆喝“十塊錢買不了只虧,十塊錢也買不了上當”。

然而這位藥郎所賣的藥並不是成本低廉的小東西,報出的價格也毫不實惠,與薄利多銷的套路不同。他的藥,每一株都貴得驚人,絕非尋常人家能承擔得起。

久而久之,那些需要藥的人沒有不對他破口大罵的,他的惡名也隨之廣為流傳,享譽南北。人們紛紛指責他嘩眾取寵,東施效顰,模仿名士賣藥不二價,實則是想錢想到瘋癲,拿著一堆破草藥坐地起價。

這個叫謝諸的賣藥郎倒也是個奇人。在被一片罵聲淹沒後,他所想到的並不是降低草藥的價格,也不是按照不同草藥的稀有程度分開報價,更不是被罵得自閉,從此換了一個從事的職業。他在原先的“不二價——全都貴死個人”的基礎上,還增加了許多林林種種的規定。

買藥的理由不能說服他,不賣。

看不順眼的人,不賣。

心情不好的時候,不賣。

今天日照時間過長,被太陽曬得太久,不賣。

來人的發型仿佛是個睿智,不賣。

……

若是不知情的,還以為他賣的不是在山中采摘來的藥草,而是煉制成的長生不老丹。

奇奇怪怪的規定一出,本就門可羅雀的茅廬更是無人問津。除非那藥物實在難尋,或者附近有人對某種藥急之又急,這才捏著鼻子走進謝諸的茅廬。

因為報價過高,要求又多又麻煩,謝諸的草藥很少順利出手。但他精通藥理,對草藥的保管技術極高,他的庫存中堆積了無數珍貴的草藥,堪稱移動的多草a夢。

對於有親人生死一線,一株草等於一條命的人而言,金錢乃是身外之物。謝諸的藥雖然賣的貴,但他這些奇怪的規定恰好打破了珍貴藥草被富人大肆收集,被富商壟斷擡價的局面,給了他們一條生路。

因為這些人的存在,買藥郎謝諸不再是被一面倒群嘲的對象。可隨著名聲的逐漸回溫,毀譽參半,他的行為也觸犯到一些人的利益。有不少人雇了殺手過來搶奪藥草;拿了刀子威脅,逼他獻出所有珍貴藥草或改變規定;甚至想要殺人滅口。

可不管來了多少人,最終,謝諸都安然無恙,反而是那些雇兇者紛紛倒了大黴。

久而久之,江東丹陽郡的謝諸名聲大噪生命,成了一個傳說中的存在,深受其他人的忌憚。

鄭平在得知謝諸這一號人後,對他的興趣立即達到了頂峰。正巧他在尋找幾種藥物,久尋而不得,剛好可以來謝諸這兒碰碰運氣。

鄭平問了好幾戶人,終於確定了謝諸的所在。他沒有急著敲門,在門邊站了一會兒。見謝諸家旁邊有一個小水潭,水潭旁有一棵楊柳樹,他走到楊柳樹下,摘下一枚楊柳葉,用衣袂擦拭葉子上的塵土,湊到唇邊,吹了個短促的樂音。

見能吹出聲響,他又轉換方向,試了幾個音,開始吹奏曲目。

這回他所吹的並不是“成名曲”《恫嚇》,而是一首輕快活潑的山間小調。若有人從此地經過,閉目聆聽,便能感受這分愜意——

像是看見漫山綠草茵茵,身強體壯的耕牛在草地間行走,豐滿的牛臉一動一動,咀嚼路邊拾來的草枝。牛的旁邊,一個農夫打扮的隱士坐在田埂上,吃著出門前夫人給他烤好的面餅,望著山間的綠,天上的藍……

隔著泥土堆與籬笆合成的簡易圍墻,鄭平看到有人打開屋子的大門,卻沒有出來,而是藏在門後,像是駐足的聽眾。

鄭平微瞇上眼,樂音一轉,曲子的意境頓時起了微妙的變化。

只見假想中的牛突然吐出了口中的草,跑到隱士面前,一撅蹄子,將屁股對準他,嘣了個氣。隱士再無法持續悠閑而雲淡風輕的姿態,迅疾地變了臉色,抄起身邊的鋤頭,就去追逃跑的牛。

鄭平隱約看到半開的門似乎在微微顫抖,他再次轉變了樂音,意境再一次產生不同的變化。

一切仿佛退回了三分鐘前,牛沒有向隱士撅蹄子,而隱士也好好地坐在田埂上,吃著手中那塊食不知味的大餅,望著隱青的草,碧藍的天。

只這一回,隱士不再是悠閑自得,風淡雲輕之貌,而帶著淡淡的惆悵,為自己的才不得用,懷才不遇而神傷。

直到這裏為止,鄭平沒有在改變曲子的音調與意境,順當地吹完整首曲子。

他吹完曲子,等了片刻,沒見門邊的那人主動出門。他略想了想,將手中的柳葉捏碎,丟入水潭中。

等做完這一動作,這院子的主人終於徹底打開大門,快步走到他的面前,面無表情地問道:“既來求藥,為何折柳而奏,打擾我的清靜?”

謝諸以為對方會講一大堆大道理,或者故作高深,對他欲擒故縱。哪知對方竟如此說道:

“不打擾你的安寧,如何叫醒你,賣藥予我。”

作為特殊供給方,謝諸已經許久沒有遇到過敢對他如此不客氣的人。他挑了挑眉,卻是沒有如傳言那般脾氣惡劣,直接翻臉走人,而是罕見地,心平氣和地問道:

“你所求的是什麽藥?”

鄭平報了藥名,謝諸不出意外的露出少許驚訝角色。

鄭平所報的藥不僅本身極為罕見,而且知道的人也極少。如今流傳的藥典中並沒有相關記在,只有一些古籍中能尋覓到一兩處蹤跡。

謝諸問:“你通曉藥理?”

“略知一二。”

“即找到此處,可已知曉我的規矩?”

“那是自然。”

“那便先從問題答起。”謝諸恢覆冷淡的模樣,隨口道,

“其一,你求這幾種藥是為了做什麽,又為了什麽人而求。”

“為了配置藥方,總之不是為你而求。”

謝諸的眉毛跳了跳,他沒有表示任何異議,繼續問。

“其二,你準備怎麽說服我把藥賣給你?”

鄭平答:“先禮後兵。”

這個回答不算奇特,卻讓謝諸忍不住展開一個意味不明的笑。

“看來你對我的了解並不是很深。你可知道有多少人,曾放言要我好看,並帶了一大隊人馬試圖武力脅迫,結果屁股尿流地逃走,不敢再來?”

對於謝諸的提示與嘲弄,鄭平絲毫沒有放在心上,反而像他一樣,露出一個意外不明的笑。

“看起來你對我的了解也不是很深,不然你不會說出這樣的話。”

謝諸漠然道:“那你便試一試。”

“先禮者——”

鄭平走到屋舍的門邊,敲門。

“賣藥嗎?”

謝諸的嘴角抽了抽。

他沒想到這所謂的“先禮”,竟然也是如此敷衍的詢問,一邊無語,一邊把這人當成搗亂找茬的,態度上敷衍了許多。

“那‘後兵’呢?”

鄭平又摸了一片柳葉,反覆吹奏“牛屁嘣隱士”的曲目。

謝諸忍了又忍,忍了又忍,終究沒忍住突突直跳的額頭,走上前奪過鄭平手中的柳葉。

“可別侮辱這曲。”

鄭平隨他奪走“作案道路”,只回了一句:“賣藥嗎?”

謝諸狠狠瞪了他一眼:“不賣。”

鄭平又摘了一片柳葉,這回謝諸沒有制止——柳樹上的葉子這麽多,足夠這人摘個幾百次,除非他把眼前這人打暈了捆起來,不然就算制止了一次,他下次還能再摘。

“你還要吹剛才那曲子,那你便吹吧。你越是吹,我越不可能把藥賣給你。”

說完轉身就走。鄭平沒有因為他的離開而放棄自己的舉措,繼續吹奏曲音。

只不過這次與上次有所不同。意境還是那個意境,只不過給隱士嘣屁的牛,從一只變成兩只,又從兩只變成四只。

等整個曲子的意境越大奇怪,謝諸仿佛看見十八只牛在給自己這個隱士嘣屁的時候,他再也忍耐不住,怒氣沖沖地沖到鄭平面前。

“別吹了,我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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