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關燈
當葉圖楠終於從小說的世界裏重新回到現實中,恍惚著合上了樣稿,兩眼直楞楞地看向坐在對面的小說作者。

佘嘉樹難得見到她犯傻的樣子,努力忍住大笑的沖動,憋得牙根都疼了起來。

沒有察覺到異樣的葉圖楠發了一會呆,終於清醒了一些,小說中吊詭驚奇的情節逐漸在頭腦中變得清晰明朗,進而迸發出了一個接一個的想法,想要和佘嘉樹分享討論。

正當她準備開口,餘光瞟見了架在一旁的攝像機,已經到嘴邊的話只能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這時,佘嘉樹站起身,說道:“晚餐訂的餐廳就在附近,我們可以慢慢走過去。”

“順便,”他沖著攝像機的方向擠了擠眼睛,“我們也可以聊一聊。”

只是一個眼神,他便看懂了她的心思。

一路上,為了避免制造不必要的麻煩和沖撞,兩位跟拍攝影小哥關上了攝像機。佘嘉樹和葉圖楠故意落後幾步,像是背著大人交頭接耳的兩個小夥伴,一路上壓低聲音嘀嘀咕咕,一會激動地擊掌讚同,一會熱烈地爭執辯論,直到在餐廳坐下,看到攝影機的紅點亮了起來,才暫停了這個話題。

這一次,佘嘉樹沒有從葉圖楠的微博中尋找她種草過的餐廳,而是選擇了一家獨具特色的西北菜食堂。

這是芮諾市理工大學裏的六食堂,只因為來自寧夏的廚師手藝地道,來自巖灘的羊肉鮮美酥爛,而食堂的價格又實惠公道,因此逐漸在全市打響了名氣,成為本地人心中吃西北菜的最佳去處,即使是寒暑假期間,仍然照常營業。

太陽還沒有落山,但食堂裏已經充滿了煙火氣息,食客們坐在簡陋的鋼木結構桌椅旁,桌上擺著質樸的粗瓷大碗、不銹鋼盆、塑料碟子以及木制筷子,一眼望過去,幾乎看不見蔬菜的顏色,一盆盆、一盤盤、一碗碗,都是大刀闊斧的肉塊和骨架。

聽著佘嘉樹點菜,葉圖楠心裏有些犯嘀咕,他們兩個人,哪裏能吃得下手抓羊肉、椒鹽羊排和爆香羊肚?

“再加一個涼拌沙蔥吧!”佘嘉樹終於結束了點餐,“我來吃過無數次了,這個素菜最特色、最解膩。”

“你經常來芮諾市嗎?”葉圖楠有些好奇,“是為了《濃霧之夜》的影視化,來犀牛電視臺嗎?”

“這只是一個原因,”佘嘉樹輕車熟路地打開桌子外側的抽屜,取出餐具,放在葉圖楠的面前,“包括我一直合作的出版社和編輯也在芮諾市,所以時不時地會過來一趟。”

“我完全沒有想到,隨手發在一個知乎問題下的腦洞回答,居然可以寫成一本長篇小說出版,所以林編輯來聯系我的時候,幾乎是毫不猶豫地答應了,簽完合同才發現出版社在另外一個城市。”佘嘉樹回憶起當時的情況,有些忍俊不禁。

“芮諾市出版社和林編輯發掘了我,後來,犀牛電視臺又買下了我的小說版權,現在……”佘嘉樹看著葉圖楠笑了笑,“我忍不住想,芮諾市或許是我的福地。”

芮諾市是不是佘嘉樹的福地,葉圖楠不敢斷言,但六食堂確實是食客們的天堂。

粗獷樸實的羊肉端上桌來,濃郁的香氣瞬間撲鼻而來,葉圖楠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當羊肉真正送入口中,葉圖楠立刻便理解了什麽叫入口即化、香酥軟嫩,即使是不蘸調料,手抓羊肉也只有油脂的香氣溢滿口腔,連一絲膻味都嘗不出來。直到盤子被一掃而光,葉圖楠才後知後覺地感到胃裏的飽脹。

“所以,讀者大人,”佘嘉樹喝了一口熱茶,故作不經意地問道,“你對我的新作有什麽評價?”

“好看!”葉圖楠瞟了一眼對著自己的攝像機,立刻放下了筷子,連連點頭,“真的好看,這次是真的好看!”

“嗯……”葉圖楠又明顯地看了一眼鏡頭,“推理小說肯定是不能劇透的,所以我對於故事內容不能細說,但是,這本小說絕對值得花一整個下午的時間,一口氣讀完。”

佘嘉樹聽到如此積極正面的褒揚,卻沒有表現出高興,而是劍走偏鋒地問道:“那你覺得這本書的感情線寫得怎麽樣?”

葉圖楠疑惑地看著他,現在難道不是宣傳新書的環節嗎?

“……感情線?”

“對,感情線。”佘嘉樹肯定地重覆了一遍,“我很好奇,作為一個情感博主,你會怎麽看待一個推理小說裏主人公的感情線。”

看著葉圖楠變得生動活潑的表情,佘嘉樹意識到,接下來她將要說出來的話,就不會再是四平八穩、滴水不漏的誇讚了,但他的心裏反而更加充滿了期待。

“很難評價,”葉圖楠露出了一個標準的假笑,”因為我沒有辦法去評價一個不存在的東西。”

即使佘嘉樹做好了心理準備,也沒有想到她的開場白就如此直接毒辣,瞬間的失神之後,大笑了起來:“是嗎?你覺得故事裏關於偵探和白月光的互動描寫不算感情線嗎?”

“白、月、光?”葉圖楠一邊說,一邊強忍著不要翻白眼,“不好意思,我必須要開一下地圖炮,實在忍不了。”

“很多作者——我只是說很多,不是所有——尤其是寫推理、科幻之類邏輯性比較強的小說類型的很多作者,作品本來很精彩,一到描寫感情線時,突然智商下線,水平之低劣,實在是讓人忍無可忍。”

“基本上,這些作者筆下所謂的感情線只有三種模式:青梅竹馬、一見鐘情、或者求而不得——也就是你所謂的白月光。”

作為“這些作者”之一的佘嘉樹笑而不語。

“寫這三種感情模式,本身沒有什麽問題,現實中有很多,好的作品裏也經常出現。問題是只寫這三種,而且寫法都很類似——青梅竹馬就寫從小喜歡,一見鐘情就寫見色起意,求而不得就寫輾轉反側——你有沒有發現問題在哪裏?”

突然被提問的佘嘉樹略一沈吟,便給出了答案:“沒有情感產生和變化的過程?”

“對!”葉圖楠滿意地點了點頭,接著又斜了他一眼,“原來你自己也知道嘛!”

“毫無鋪墊、轉折生硬,潦草幾筆就突然愛得死去活來了。”

“我在想,或許是因為這些作者已經習慣於用邏輯和理性來解釋一切——可是感情,偏偏既沒有合理邏輯、又讓人失去理性。”

“所以用他們一貫的思路去推演、描寫,總覺得寫不通順,也想不明白:真的就喜歡上了嗎?憑什麽就喜歡上了呢?憑什麽喜歡的就一定是她?”

葉圖楠伸了個懶腰,說道:“左思右想實在想不通,幹脆就不解釋了,一開篇就直接把結論扔出來,要麽是從小培養的感情、要麽是一眼萬年的緣分、要麽是人見人愛的女神,反正,男主角就是喜歡女主角。在我看來,這可不能叫感情線,頂多是背景設定而已。”

毫無保留地把心裏的想法說完,葉圖楠覺得格外暢快,深深地舒了一口氣。

佘嘉樹扭頭望向窗外,但他的眼神卻漂浮在空中,顯然陷入了沈思之中。

半晌,他才回過臉,重新掛起了微笑:“不得不說,我從來沒有從這個角度考慮過,還以為只是我的寫作水平有待提高。既然你能看出來癥結所在,那麽,你有沒有解決的辦法?”

“有啊,特別簡單。”葉圖楠不假思索地答道,“不要寫感情線就可以了。”

佘嘉樹靜靜地看著她,嘴角越揚越高,終於笑出了聲音來。

“可不是我不讓你寫,”葉圖楠眼波一轉,露出了狡黠的笑容,“是範達因的推理二十準則要求的。”

“Theremustbenoloveierihoryoiroducea摸uristoc露tterupapurel陰tellualexperiencewithirreleva色imhebusinessinhandistobringacriminaltothebarofjustice,tobringalovelorncouplothehymenealaltar.”低沈磁性的聲音從佘嘉樹的口中流淌而出,他的眼睛裏倒映著模糊的身影。

葉圖楠想,那應該是她自己的面容,但她看不清自己的表情,更看不清佘嘉樹眼睛裏一閃而過的情緒。

像是柔情,又帶著迷惘,還有一絲猶豫。

“小說裏可以不寫,”良久,佘嘉樹又望向了窗外,“但是,我一直想不明白的問題,誰能告訴我答案呢?”

葉圖楠端起茶杯,慢慢啜飲著已經涼透的茶水,含糊地說道:“……誰知道呢。”

作者有話要說:一邊寫,一邊感受中槍的疼痛(哭唧唧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

orange20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