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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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早的,兩人是被小區早上的垃圾車吵醒的。

陸淮之醒來的時候,意識還有些模糊,翻了個身,活動受限,用力的拽了拽,還是沒拽動,起床氣一上來,含糊不清的罵了幾句,接著就看到纏在手腕上的繩子,以及手腕上被咬過留下的紅印子,回想了昨晚的經過,覺得自己最近真的毫無智商可言,盡做蠢事。

秦放也醒了過來,順著拉扯的動作就看到了繩子。

陸淮之瞬間就清醒了,“解開。”

單人床並不大,容納兩個人稍微顯得擁擠,秦放和陸淮之人兩人半坐著,面對面。

秦放挑眉,“昨天誰主動要求綁上的?”

“你這人還賴上我不成?”陸淮之眼神亂飄。

夢裏是真的什麽都有,昨晚接連做了三四個夢,有他和老陸心平氣和的交流,兩人冰釋前嫌;也有老陸教他學習各種操作,期待著他找到自己真正想要的……

在鄉下小鎮的醫院裏,老陸值著夜班,臨時來了個主動脈夾層的病人,老陸做完處理已經很晚了,而他像個透明人一樣跟在他身邊,看著他各種問診,體格檢查,到後面和同事進行討論,開醫囑,和病人家屬溝通,做手術……這是一種很奇妙的體驗,沒有人能看到他,只有老陸知道他。

手術結束的時候已經很晚了,在值班室,老陸教他打結,教他切開,教他縫合,教他拆線……他從一開始的磕磕絆絆的練習,到後面的熟練,他從老陸手中接過手術刀,聽著他的指點,一點一點的操作著,最初並不規範,但逐漸的,在老陸的糾正下,他慢慢的糾正自己的錯誤,逐漸走上了正軌,最後的一幕連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他們會出現在手術室中。

老陸突然把連著針的手術剪交給他,對他道:“最後一針你來吧!”

他忙著拒絕:他這樣的垃圾,怎麽能救人呢!

整個手術室的人都看著他,那種和藹的慈祥的目光,像是長輩看著小孩似的,每一個人仿佛都在說:相信自己,你可以的。

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心在跳動著,因為興奮,整個人都有些顫抖,直到這個時刻他還是有些精神恍惚,小心翼翼的接過器械開始了操作。出乎意料的,整個縫合過程他很冷靜,像是重覆了上百遍,上千遍似的,肌肉記憶著操作,他的做的很滿意,但依舊很忐忑的看向老陸,老陸摸了摸他的頭,接著整個場景變得虛幻起來,直到消失,然後整個空間變成了白色,白色流淌一地。

秦放說:“不瘋了?”

陸淮之輕輕的嗯了一聲,指著手腕上的繩子,“我要去海中上學!”

有時候長大只是一瞬間的事,但在那之前卻跨越了無人能知的千山萬水,歷經了無人知曉的艱辛險阻。

秦放看著他微怔,他的小班長遠比他想象中的堅強。

時間不早了,解開繩索,兩人的手腕上都出現了明顯的勒痕。一圈一圈,觸目驚心。不過兩人誰也沒那個心思去管這些。

刷牙,洗臉,吃早飯。一切都和往常一樣。

從窗戶往外看,地面上還有坑坑窪窪的水潭,是昨晚的雨帶來的。

東方,火紅的朝陽從山坡上一點一點的爬了上來,染紅了周圍的雲彩。

清晨的露水深重,不堪負荷的葉子傾斜,墜落在地上,碎了,折射出萬千世界。

從小區走出來的時候兩人恰好碰上了張亞軍。

張亞軍一臉見鬼的表情,看著他倆走在一起。要不是自己也穿著海中的白襯衫,他真的要懷疑面前的兩人是不是他認識的人了。

陸淮之沒有那個寒暄的心思,招呼了一聲,就往公交站去了。

秦放平時就不是個主動的人,碰見同學打個招呼變已經是極限了。

公交車站的站牌旁邊,三人等著車,張亞軍欲言又止,想起陸叔叔的事情,最後還是決定不給陸淮之添亂了。

沒一會兒,車就來了。

剛好是上學上班時間,整個車子都被擠的滿滿的。

要是不上車,下一輛還得再等十五分鐘,鬼知道到時候是不是和現在一樣的擁擠,畢竟早高峰。

三人只能在公交車的前方勉強站定腳。

秦放搭著柱子,無形間將前方的陸淮之圈在懷裏,像是形成了一道人肉屏障。隔開了其他的人。

站在後面的張亞軍被人擠的很不舒服,一擡頭,剛好看到陸淮之的側面空著點自由的空氣,當即就慕了。再仔細看,就只能看到秦放的側臉,依舊面無表情。

張亞軍暗暗的收回自己的視線,大概是自己想多了,秦放和陸淮之的關系水火不容他們海中都在傳,一個兇,一個浪,怎麽可能相處的這麽和諧,肯定是秦放想要教教他怎麽做人吧!

結果,他一直等,等到下車也沒見他們有什麽交談。最後由衷的決定自己還是不要八卦比較好。

早讀的時候,班主任臨時探班,看到本來請假的兩人出現,微微驚訝了片刻,畢竟陸醫生的事情他也聽說了,小陸的狀態確實值得關心。

一整天,秦放出奇的有些心不在焉,倒是陸淮之難得的上課做筆記都認真了不少,以前連筆都懶的動,今天卻是密密麻麻的記了不少,課間還請教了秦放關於物理筆記本上的錯題。

這種瘋狂的勁兒,讓坐在前面的周景禮頗為不適應,就連下課想要一起去外面走廊上談天說地都被拒絕了。

放學後的訓練,陸淮之就像是吃了興奮劑似的,和誰一組練習,誰就一直在被虐,直到後面連壽陶都兜不住了,灰頭土臉的找秦放求助。

陸淮之看到秦放的時候,也沒什麽情緒,他自認為他現在很平靜的,能接受生活的一切,無論好的,壞的,他都照單全收,生活不就是這樣嗎?

兩個人在露天的球場,你來我往,不分上下,看的校隊裏的其他人目瞪口呆,之前被陸淮之血虐的時候,就知道他實力不凡,但心頭仍有一口惡氣郁結於心,可是現在看到他倆神仙打球,是真的心服口服。

好像陸淮之生來就該那樣囂張似的,因為他有囂張的實力。

陸淮之的球速很快,他們幾乎看不到擊球的時候,只聽的一聲清脆的擊球聲,球就已經在秦放那邊。

最後不知道是誰提議的,決定給這場沒有開頭沒有裁判的比賽進行錄制。

而在不遠處,一個女生,早從比賽一開始就進行了拍攝。從放大的鏡頭看到兩人手腕上明顯的勒痕和隱約的牙印,咬牙切齒的跺了跺腳。

從下午開始,冷空氣的降臨才隱約有些感覺,大片大片的烏雲聚集起來,直到這會兒,豆大的雨滴才傾盆而下,雨水打濕了鏡頭,壽陶大聲喊道:“隊長,下雨了!”兩人充耳不聞,其他隊員匆匆跑到不遠處的屋檐下躲雨。

大雨中。

擊球聲仍在繼續。

雨水打濕羽毛球,加上球拍用力揮打的沖擊,羽毛細碎的掉了一地,已經被蓐禿了,只剩下一個光不溜秋的球帽。最後在風雨中搖搖欲墜。

秦放撿起球帽,走到網前。

汗水夾雜著雨水打濕了額前的臉,整個人霧蒙蒙的,就連那副眼鏡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摘下了。

“結束了。”

陸淮之站在原地,從兜裏掏出了一個嶄新的羽毛球,放了個高遠球,挑釁的笑了笑:“我還沒說結束呢!”

球被大風吹動,直接落在了界面。

秦放回眸,看向陸淮之。

“切,不確定的因素可真多!”陸淮之話雖是這麽說,表情卻是很愉悅的,一只手抓了抓球拍上的網,拉扯出輕微的聲音,被雨聲遮蓋了。

雨聲嘩啦啦的響著,隔著些雨幕,視線模糊,但這話卻一字不落的落入了秦放的耳中,秦放心裏釋然,看來小班長是真的沒什麽大問題了。

秦放轉身去撿球,還給陸淮之。

陸淮之看著他撿回來的球,一把奪過塞回兜裏,左手拿著球拍,右手拽著秦放往屋檐下跑,一邊跑還一邊罵:“你是傻逼嗎?那個破球有什麽好撿的,身體重要還是球重要?要是你感冒了,到時候全校隊的人都要給我穿小鞋了……”某人絲毫沒有意識到撿球的起因就是因為他……多打了個球。

壽陶他們這時候剛好從屋裏頭拿著幾把傘出來迎接。

本來就已經淋濕了,濕噠噠的衣服黏在身上,很好的勾勒出平時被寬松衣物遮蓋住緊實而漂亮的肌肉線條。

秦放看著他不由自主的就想起昨晚上在陸淮之家的浴室看到的場面,臉微紅,瞬間收回視線,推著人去淋浴:“快去洗個澡,換身衣服,別感冒了!”

陸淮之一回頭就看到他紅著的臉,“你臉紅什麽?”

秦放面不改色道:“運動後臉部毛細血管擴張,你不也一樣!”

陸淮之摸了摸自己的臉,濕漉漉的,還有點燙,沒再多問,就去洗澡了。

大雨稀裏嘩啦的下著,一時間也不會停的。

除去秦放和陸淮之,其他的隊員在室內靠窗的地方圍坐成一團,開始觀摩之前拍下的兩人的比賽。

時不時有人在探討這球如果是自己該怎麽接,或者吹起口哨說這球怎麽怎麽好,不愧是某某,又或者是這球為什麽失誤,如果不失誤又會怎麽樣……

陸淮之洗完澡出來的時候,秦放已經在外面等著了。

走到樓下的時候,看到隊友們正看的津津有味,兩人相視一笑。不一會兒,就開始這場比賽的覆盤。

等到大家都散的時候,已經是七點半了。

外面的天黑漆漆的,房間裏燈火通明。

秦放背著書包拿著傘朝著陸淮之走來。

陸淮之站在原地,沒動彈。

“走吧!”

“去哪兒?”

秦放頓住,忽而覺得回家是個難言的詞匯。半晌才道:“你想去哪兒?”

“去秦叔叔家吧!”陸淮之盯著地上蜿蜒一片的雨水,沒有什麽情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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