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斯媛對於在下班以後, 還被自家叫出來派去買一些意想不到的東西已經習以為常。相比於其他明星，她家伊伊簡直是太好伺候了，生活獨立, 不擺架子，沒有任何怪癖，更不會隨便為難身邊的工作人員。

不就是叫她去買兩斤姜麽，隨便吩咐！顧斯媛把東西交給尹輕湉以後, 甩著兩只空手下樓。回房間的時候, 看見這層樓的小會議室開著燈, 好奇地探頭探腦看看, 顧斯媛發現竟然是左清在裏面，更驚訝的是，諾大個橢圓形會議桌上，文件盒、文件夾，各種文檔一摞一摞的擺了半桌子。

“左助理, 你在幹嘛？”顧斯媛走上前，禮貌性地問候。

左清沒想到會有人來，被人看到她這手忙腳亂的樣子有點懊惱。表情酷酷的：“整理文件。”

整理文件？顧斯媛看著一桌子亂七八糟的東西，還有桌上筆記本電腦上顯然正在寫的東西。這感覺越整越亂啊，左助理會不會整理文件啊。

實際上，左清是真的不會。她不單止不會, 她還最害怕和文書類有關的工作。想她從小就不愛讀書，一碰帶字的紙就犯暈，要不然她也不會12歲就跟著唐人街的角頭老大混幫派。

最後因為容忍不了角頭老大騙小女孩做雛妓, 憤而與警方合作斷掉角頭老大的窩點，進而得罪了幫派被人追殺。最後是雲家找到了她，幫她擺平了事情, 她就是從那時起一直跟在雲澹煙身邊。

這次因為那年自作主張沒有把尹輕湉曾經發過信息給雲澹煙的事情傳達給雲澹煙，雲澹煙很生氣。生氣得甚至晾了左清一段時間，正好工作室的辦公室秘書離職了，雲澹煙讓她回工作室裏管理檔案和兼做文員。

雲大魔王不是亂叫的，整起人來也是打七寸，知道左清最怕什麽，偏偏讓她去做什麽。

一直到雲澹煙進劇組，身邊沒有左清坐鎮誰也放心不下，姜瑩也不答應，硬是把左清安排回雲澹煙身邊。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難逃，左清這個“辦公室秘書”的活，雲澹煙可沒松口可以丟下。

於是左清大費周章地把整個雲澹煙工作室的辦公室都搬來了酒店，白天陪雲澹煙拍戲，晚上苦哈哈地整理這些永遠也整理不清楚的文件。

顧斯媛眼看左清在瞎折騰，越搞越亂。管閑事的毛病又發作：“左助理，那個，你要不要我幫你一下，我還……挺擅長搞這個的。”

真的假的！依左清平時的行事作風，對於顧斯媛的提議她的答案只有一個：不需要！可是她這會已經被這些東西搞得頭暈眼花了，熬了幾個通宵也不行，姜瑩又經常打電話催，說找不到文件。

左清點點頭，聲音還是一貫的冷冰冰的：“好。謝謝。”

顧斯媛於是開始擼起袖子幫左清做起了秘書的秘書。顧斯媛這個人也蠻神奇，幹正經的活，幹啥啥不行，可是追星啦，和粉絲套近乎啦，玩微博啦，幹瑣碎又沒成就感的文秘工作啦，卻是很擅長。

於是兩人忙到淩晨，顧斯媛總算是幫左清把手頭的工作給捋順了。兩人關掉會議室的燈，關上門以後往自己的房間走。顧斯媛自來熟的性格直接就和左清聊上了：“左助理，你怎麽還幹辦公室的活兒。”

“嗯。”

“姜經紀分給你幹的嗎？”

“嗯。”

“乖乖，影後的助理還兼職當文員，你們公司福利好像不怎麽樣。”

“嗯。”

“誒，你天天跟在雲影後身邊，她也不管管？她咋這樣啊，沒人情味。”雲影後真的好厲害，她每次見到她都怕死了，虧她家伊伊還敢和她談戀愛，嘖嘖。

“嗯……不關她的事。是我做錯事情，小姐罰我。過一段就好了。”聽到顧斯媛批評雲澹煙，左清還是忍不住解釋了一下。

“哦，這樣。”做錯了事還得罰。雲影後在她心目中的形象又和會吃人的美女老虎的形象聯系在一起了，左助理真可憐。還是她家伊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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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雲澹煙的小風寒已經不礙事，睡醒了突然想起尹輕湉，她掀開被子下床，匆匆打開房門。顧斯媛正背著個大挎包跟在尹輕湉後面，正準備從客廳走出門。

顧斯媛看一眼雲澹煙，就忍不住“嘶”地吸一口口水。這是正常人看見雲澹煙的正常反應。雲澹煙的發辮微微有些淩亂，臉頰因為剛睡醒顯得紅撲撲的，整個人有種慵懶而清純的美，何況她只穿了吊帶睡裙，露出大片的肩膀和手臂處白皙的皮膚，裙子的長度僅僅到大腿上部——這樣的場景，不吸口水，難道等口水流出來嗎

“小甜。”雲澹煙走向尹輕湉。

這時門“卡啦”一聲響，左清也進來了。

眾目睽睽。大家彼此都認識，可是一起碰面又都有點尷尬，一下子誰都不知道怎麽先開口和另外三個打招呼。

尹輕湉皺眉看雲澹煙，然後一把扯過努力咽口水的助理往前走，不著痕跡地避開了雲澹煙走向她的腳步。尹輕湉看起來態度平常而得體：“雲老師，早。身體好點了嗎。”

這樣的回避，雲澹煙怎麽會看不出來。以前尹輕湉看見她，就像小熊看見蜂蜜一樣，哪一次不是笑瞇瞇地快速黏過來黏著不放，莫說像現在一樣刻意回避，甚至連不殷勤的時候都未曾有過。

以前是她規定了，在外人的面前，無論是左清顧斯媛還是姜瑩和池夕嫻，無論別人是否知道她們之間的關系，雲澹煙讓尹輕湉避免做出太親密的動作。

再對比現在尹輕湉堅持在有第三人在的時候稱呼她“雲老師”，還有那平靜冷淡的態度，仿佛昨晚兩人之間有過的那個親昵纏綿的親吻，只不過是一件平常的事情。

以前她不許尹輕湉隨意靠近，現在尹輕湉讓她靠近不得……還真是風水輪流轉，報應不爽。

“好點了。謝謝。”雲澹煙強打起精神，淡淡笑，然後轉身回了房間。

早上場景都準備好，主角們都就位以後，今天這場戲的場景是費淩晴通過了種種手段，已經確認了楚嵐就是民黨潛伏在蘇維埃大使身邊的間諜。但是因為楚嵐的身份特殊，不能用正面的手段揭穿她的身份，同黨的地下黨策劃了一次暗殺楚嵐的行動。

這時候的楚嵐還渾然不知危險正在靠近。她和費淩晴已經依丈夫所願，變成了一對“好姐妹”。這能讓大使有更多的借口接觸到費淩晴，並與她偷情。

楚嵐知道費淩晴喜歡蝴蝶標本，這是標本在華夏是稀罕物，只有費淩晴這樣在海外留洋的人才會關註收集。楚嵐為了費淩晴喜歡，大費周章，花重金為她找來了一種十分珍惜的蝴蝶標本。

去拿標本的路上，就是伏擊她的最佳地點。

楚嵐笑著拍費淩晴的手：“要見到心愛之物你就那麽緊張呀，像小孩子一樣，再等等，馬上就到了。”

“你為什麽對我那麽好。”費淩晴幾乎覺得眼睛泛酸。

“我也不知道。”楚嵐說，“其實我應該恨你。”這個一語雙關，楚嵐、大使、費淩晴的關系，她們彼此都心知肚明。

“但是我對你有種很特別的感覺。”楚嵐撥撥費淩晴的長發，“即使知道你是毒藥，也忍不住想對你好。就好像，只要你高興，什麽都可以給你。”

車子馬上要駛進包圍圈，只要她一下車，楚嵐在車裏，就會被埋伏的地下黨人，打成馬蜂窩。費淩晴突然心劇痛起來，什麽國仇家恨，什麽愛怨嗔癡都已不重要，她不能讓楚嵐死。

“調頭……快走……”費淩晴眼眶瞬間通紅，噙著淚無聲地說出這句話。

雲澹煙在這裏有一句臺詞，可是她到了這裏竟然恍惚間忘詞了，甚至連表演都忘記。

尹輕湉這個噙著淚，如慕如訴的眼神，像極了在她夢中反覆出現的樣子。那眼神中，有著愛，更有著離開的決絕，一如她對她說：我不能永遠躲在你的背後依靠你的贈與往前走。我不能永遠成為你無法公開不能言說的秘密。為了這些不可能，我必須離開你。

曾經在尹輕湉眼裏閃耀著的愛戀、崇拜、如太陽一般的光芒，現在已不覆存在。見到她能坦然相對，和她熱情擁吻，也能在結束後泰然處之。甚至第二天見面，態度如常，絲毫沒有像她一樣，為了昨晚的一個吻，期待她們之間的僵局會有所突破。

也似乎不用拒絕她之前說的，重新在一起的念頭，因為對尹輕湉而言似乎不是一件鄭重其事的事情。充其量不過是談一場普通的戀愛，而不是，如同從前一般深深地，愛上一個人。

雲澹煙沒說臺詞，而是默默的流下淚來，那強烈而真實的情緒調動很能抓住人心。但是她沒按劇本演啊，周圍的人都看傻了，這演得是哪出？

“Cut”文正初喊的這聲都遲疑了幾秒，“雲老師這邊是怎麽回事？”

雲澹煙瞬間如夢初醒，她是個經驗極豐富的專業演員，不用一秒鐘就變臉似的收好情緒，露出一個梨花帶淚的笑容，“抱歉。我失誤了，沒處理好，對不起。”

“休整一下馬上開始，輕湉的感情很好，不要錯過這個勁頭。雲老師可以嗎？”文正初說。

“可以。再來。”雲澹煙對自己不專業的表現很懊惱。這種戲本該閉著眼睛都能演得完美，可是一看到尹輕湉那眼神她就……

文正初嘟囔：“嘿，你兩個，一碰到這樣又愛又恨的感情沖突就會演過頭，怎麽回事呢這是。”

“費淩晴，為什麽是你！這算是我還給你的。”楚嵐拿出槍抵在費淩晴的心臟位置，卻沒有扣下扳機，而是傾身伏在她身上，看起來像是一個擁抱，其實楚嵐打開費淩晴身後的車門把手，將費淩晴推出了車門。

然後車子揚長而去。

就像那年。雲澹煙一字一句地對她說：我們之間兩清了。

尹輕湉伏在地上，看著車子走遠，身邊都是人，可是她的眼淚卻一直往下流。雲澹煙那邊的機位也沒有停，特大寫的鏡頭懟在她臉上，瞬間充滿陰狠、再是痛苦，最後變成深深孤寂和絕望，層次遞進，令人叫絕。

“Good!”文正初喊了一聲，完美鏡頭。

大小影後同場飆戲，演得太讓人緊張了，演完又有一種讓人如釋重負的爽感，很帶勁，文正初後面圍的一圈人都鼓起掌來。

然而大家不知道的是，尹輕湉和雲澹煙兩個人，都演得太過投入，感情過於用力，入戲太深。戲結束以後都是一種莫名的虛脫感，所以雲澹煙那邊的助理過來請尹輕湉過去吃飯的時候，尹輕湉不想面對雲澹煙，於是婉拒了，直接扒拉了一盒劇組提供的盒飯。

餐食送到雲澹煙手上，雲澹煙端起碗的時候問：“怎麽沒給尹老師備餐。”

助理們回答：“尹老師說太累了，直接在休息的地方吃過盒飯了，就不過來了。”

雲澹煙心一窒，頓時吃飯的胃口都沒有了，她慢慢地放下了碗筷。

休息室裏原本嘈雜的聲音又詭異地安靜下來，只剩下吃飯的聲音和餐具碰撞的叮當聲。

——哇哦，尹萌萌拒絕雲大魔王的吃飯邀請了。

——你萌太傲嬌，我魔很生氣。

下午的戲尹輕湉和雲澹煙沒有對手戲，各自的獨戲錯開了時段，雲澹煙忙完以後被左清送回酒店。電梯顯示是從頂樓下來的，雲澹煙略感奇怪，頂樓只有專用的卡片才能讓電梯上去，尹輕湉早就結束拍攝了，竟然是這個時候才回去嗎？

“小姐，電梯來了。”

“好。”雲澹煙邁進電梯。

上了頂樓，一出電梯便看見門廳的對角上，她住的套間外面站著兩個人。仔細一看，是段敏珊。而那個小小的，一看到就讓人忍不住嘴角上揚的小身影——不就是小餃子嗎？

雲澹煙忍不住露出了一個溫柔的笑容。

可是下一秒，她住的套房門打開了，尹輕湉打開門剛露了個臉，只見那小小的身影一瞬間撲進了尹輕湉的懷裏，嘴裏甜甜地喊：“媽咪！媽咪！”

雲澹煙這輩子都沒有如此震驚過。她溫柔的笑意收勢不及，臉上維持僵硬的笑容，血色卻一瞬間從她臉上褪去，直接刷地蒼白了臉色。

雲澹煙覺得自己猶如被美杜莎看了一眼的人，瞬間變成石像。而尹輕湉擁抱住小餃子以後擡起頭眼睛與她對視的那一秒，石像碎成齏粉，若有人輕輕對她吹口氣，她就會立即消散……

作者有話要說：  努力粗長的一章。

明天再寫姐姐哭唧唧吧

今天努力給貧困戶送米送油送面去了

今天是村婦聯主任村花小貓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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