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寒捏著一張稿子, 眼神疑惑。

還未來得及詢問經紀人，對方風風火火地跑了進來：“小祖宗！你歌爆了！”

說著，激動地朝他舉起手機：“快看, 排行榜第一名《九重宮闕》。”

時寒點頭，冷漠的神色毫無變化，窗外燦爛的陽光照進來, 落在男人臉上, 他如一塊不化的堅冰, 無所謂道：“我知道了。”

似乎從數天之前，他就一直是這副狀態, 稍顯冷淡，看著沒什麽精氣神，一直待在家裏, 直到今天。

才顯出幾分鮮活氣。

經紀人還沒問出口，時寒先一步說：“你見過這張歌稿嗎？”

話音剛落，他又收了回去：“算了，我自己再想想。”

經紀人無奈, 對他反覆無常, 像是已經習慣了。

不過說真的，歌稿他沒見過，連上面的《薄雪》兩字也很陌生。

經紀人卻是想起另一件事。

他語氣頗為沈重：“小祖宗，你這段時間有點頹廢啊。”

時寒躺在沙發上，對著陽光看歌稿, 他之前只是草草看了一遍，這次再看, 發現了不同。

至於經紀人的話，他頗為敷衍地嗯了一聲。

經紀人：“要不, 我們搞一個演唱會？”

他說著語氣激動，一個一個掰著手指頭，什麽xx家的讚助，體育場現成的場地，等等等等，好像只差一個，他下一秒就能扯起來似得。

時寒：“……你想的挺周全。”

他說著目光一凝，指腹在右下角摩挲，那是一筆非常用力的字跡，仿佛當初很激動似得，上面寫著：謹以此歌獻給我最愛的人——h。

他猛地坐起，最愛的人？！

怎麽回事，他腦子一片空白，他有喜歡的人了？時寒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忘記了什麽？

目光落在經紀人身上：“你覺得我這段時間有什麽反常嗎？”

經紀人一臉茫然，反常什麽？

時寒見狀就知道自己是什麽都問不出了。

演唱會的事最後還是敲定了。

在一個月後的首都體育館舉辦，時寒在微博發布消息，接著門鈴響了。

他回來時手裏多了個盒子，一張發-票，工作人員說是他之前在那裏寄存的東西到了期限。

可是，時寒看著盒子，腦海裏沒有一絲印象。

他打開盒子，裏面只有一張錄刻光盤，打開之後才發現裏面是一首歌，時寒心慌意亂，前奏已經響起。

微弱的伴奏聲中，他聽見一道聲音。

“謹以此歌，獻給我最愛的——火火。”

只有一句話，下一瞬便沈寂下去，時寒攥緊手指，是他的聲音。

可他沒有任何記憶。

淒艷的歌聲響起，時寒攥著指尖，他無法形容自己現在是什麽感受，一團亂麻。

h，火火，他/她到底是誰？

他弄丟了什麽記憶？分明之前沒有任何不適，這發現讓他冷靜不下來，灌了口冰水，打開微博頁面。

之前是演唱會已經讓粉絲們徹底瘋狂，底下全是激動的呼聲，以及，一個奇怪的@。

顏火火。

時寒眨了眨眼，呼吸在不知不覺間凝滯，h，是他的首字母，火火，是他的名字。

他是同性。

一目十行翻閱底下的評論，時寒得出一下消息，他們是朋友，他和顏火火關系很好。

難道是無疾而終的暗戀？

他輕呼一口氣，不知為何，心頭頓時沈靜下來，他試著給對方發消息，[演唱會的門票，一定要來參加。]

顯示已讀，遲遲不見回應。

那一頭的房間裏，顏火火紅著眼放下手機，指腹插-進男人發茬裏，炙-熱的火焰將他燒灼成一灘春-水。

無名的暗湧浸透身體。

他已經放棄了。

紅潤的唇瓣微微張開，唇舌間溢出濕熱的呼聲：“阿淵，求你，把我撞碎！”

他呼出一口氣，拍在冰涼的玻璃上。

……

直到夜半，時寒盯著屏幕，眼中血絲密布，連他自己都不清楚，他在等什麽。

顏火火：[好的，謝謝時哥。]

一晃便是一個月。

演唱會開始了。

時寒唱著歌，目光掠過觀眾席，驚呼聲連綿起伏，不絕於耳，他在找一個人。

一個騙子。

過半時，空空的座位終於迎來主人，他沐浴在光柱之下，眼睛卻固執地看著那人。

他似乎有些疲倦，眼角眉梢卻是糜艷的紅，寬大至極的圍巾裹住半張臉，演唱會也終於登頂高-潮。

“下面，我想抽取一位幸運觀眾，和我一起唱。”臺上的男人眉目低垂，擁有一張冷酷的輪廓，清冷的聲線。

粉絲不知為何，聽出絲絲縷縷的柔軟意味。

底下靜寂一瞬，再次爆發出驚人的呼聲。

每個位置都有排序，眾目睽睽之下，時寒掏出一顆小球，掌心沁出細密的汗漬，他的聲線溫柔到了極致，仿佛下一刻就能沁出水來：“521。”

“521號。”

顏火火楞怔一瞬，是他。

顏火火站起來，他早已習慣了萬眾矚目的情況，但是粉絲不知道啊，一開始只是單純的羨慕521號，在顏火火摘掉圍巾，露出容貌之後，歡呼聲幾乎要將會場掀翻。

磕到了！磕到了！

誰不激動，尤其接下來又是那樣甜又可愛的一首情歌，完全顛覆了時寒以往的風格，反差萌到了極點。

時寒唱著歌，眼神落在青年身上，以及他脖頸上的圍巾，說不出來的熟悉。

一首歌的時間又能有多久，似乎一眨眼，就結束了。

他看得清顏火火眉眼中的疏離，脖頸上的紅痕，時寒張了張嘴。

顏火火準備離開了。

他笑著說：“再見。”

突然遞給他圍巾，聲音壓得極低極低：“這是你的東西，我還給你。”

時寒強笑著點頭：“謝謝。”

一切都是那麽自然和諧。

從天而降的人造雪花覆蓋在他眉眼上，他彎起眉眼：“這是我的最後一首歌——《薄雪》。”

寥寥數字的介紹，簡單到不可思議。

它帶來的反響卻是巨大的，直到結束，人流四散，他們一個個紅著眼圈，下意識想到臺上的時寒，歌聲結束，他突然半跪在地，紛紛揚揚的雪花落下，他佇立著，一動不動，像是一座死寂的墓碑。

到底有多傷心，多絕望，才會寫出這樣的詞，才會唱出這樣的歌？

時寒靜默良久，緩緩啟唇：“再見。”

縹緲的聲音在空氣中回蕩，他在回答那個永遠都聽不見的青年。

後記：時寒垂垂老矣，躺在搖椅上，依稀可見以前的俊美容貌，身前的紫藤花如成串瀑布，盛烈綻放。

他手裏捧著一個畫本，一只舊手機。

他有一個游戲賬號，裏面只有一個特別關註，他等了一輩子，也沒等到它亮起。

有些人，生活在同一個世界，卻像是隔絕在天涯海角，終此一生，再無交集。

作者有話要說：嘶，我對不起時寒。

明天寫甜甜的火火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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