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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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臺,聽說你們是鼓山書院出來的?”一個滿臉面皰的生員湊到林培風身邊問道。

“對,我以前我是鼓山書院的學生。”林培風一邊翻閱著翰林院的藏書,一邊答道。

“兄臺,你看起來一表人才,你的名次是從床第上得來的吧?”那個生員指著林培風大聲問道,旁邊幾個年輕的生員早就偷偷捂著嘴巴笑了起來。

“不錯!你猜對了!”林培風繼續低頭翻看他的書,那個本指望林培風會勃然大怒的考生忽然覺得很沒趣,悄悄的低頭走開了。

林培風頭一暈,伸手扶了一下手邊的書架,卻失手碰在一摞書上,嘩啦一下,掉了一堆書到地上,林培風低頭去撿時,忽然覺得大腦一片空白,不知剛才讀了些什麽,聽了些什麽,又想了些什麽。

林培風把那些散落的書撿起來,拍打幹凈,擺放整齊,他忽然間覺得自己又回到了鼓山書院,那天他從朱滿堂的床上醒來,朱滿堂站在他對面,諂笑著和他說道:“小子,我是喜歡你,但是你和我在一起,我要永遠在下邊,大家都知道,我是萬人之下嘛!”

林培風想到此處,忽然覺得胃裏一陣惡心,捂著胃向門外跑去。

翰林院的門外也有一株幾十年的西府海棠,海棠花開的正好,滿樹繁花,遠遠望去,恍如曉天明霞。

海棠樹下吊著一個人,林培風心下一驚,失足向海棠樹下奔去。

烈日灼灼,海棠樹下的一片濃蔭裏裏圍了一圈翰林員的人,吊在樹上的正是剛才和他說話的那個滿臉面皰的生員。

不過他不是脖頸掛在樹上,而是被人捆了雙手,掛在了樹上。

樹下的人正在商量著那裏才能找到那麽高的梯子,好把那個生員放下來。

晚飯時,季竹筠拖了林培風和他一起找了個酒館喝酒。

“在京城裏呆著真是怪悶的,你說皇帝佬怎麽也沒憋出病來,這出了小墻,就是大墻,四城九門,就像被鎖在一個大箱子裏,每天所有的人都和他說著奉承話,連養的一個漂亮小鸚哥也開口一句皇上萬歲,聖上英明……”季竹筠開口就是一通抱怨。

“沒想到你一個小小生員,竟然如此憂國憂民,操起皇帝的心來了!我說季竹筠,你怎麽不替皇帝佬操心一下,他三宮六院養了那麽多老婆,一天換一個,跟看皮影戲似的,也不怕累垮了那關社稷的一身……”林培風說到此處,自己已經笑的彎下腰來。

“這樣才對嘛,多笑有益身心!”季竹筠拍手說道,“今天我專門為你訂了這個酒樓的紅牌駐唱瞎子阿二來唱一場。”

“噢,你點了這裏的紅牌駐唱,還是瞎子阿二……”林培風失聲笑了起來。

瞎子阿二由他的徒弟扶著登場了,他年紀約有五六十歲,黑痩須稀,一雙手指又黑瘦頎長,撚起一只筷子,向面前的十碗水敲去。

邊敲、邊跳、邊唱。

他跳的是胡人中非常流行的胡旋舞,整個人轉的像一團黑影。

十只碗在他的竹筷下音韻和諧。

“你瞧,這碗是土制的陶器,筷是竹制的木器,這碗中有水,他跳的是風風火火的胡旋舞,為的是掙你我手上的一兩金,你說這瞎子阿二的表演是不是一絕,他一個人把五行全占齊了,也難讓他不火!”季竹筠沖林培風介紹道。

林培風飲了一杯酒,一邊笑,一邊不覺自己跟哼唱了起來,唱的卻是樓下淒清處,一個小阿妹唱的相思曲。

“正青春人在天涯,

添一度年華,

少一度年華。

近黃昏數盡歸鴉,

開一扇窗紗,

掩一扇窗紗。

雨絲絲,

風剪剪,

聚一堆落花,

散一堆落花。

悶無聊,

愁無奈,

唱一曲琵琶,

撥一曲琵琶。

業身軀無處安插,

叫一句冤家,

罵一句冤家。”

他唱到動情處,喉嚨不禁哽咽了兩聲,連正轉的像風似的瞎子阿二也停了下來,用袖子擦了一回眼淚。

相思事,誰人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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