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琥珀，琥珀！”鐵口直斷躺在中廳的美人塌上扯著嗓子喊著。

鐵口直斷口中喊著的琥珀，此時正站在門檻處，搖著輕盈的上身，口中吐著瓜子皮，卻不肯向屋內再邁一步。

“琥珀，琥珀，你要造反了不成，你可還懂不懂尊卑，到底你眼中還認不認我這個主子？！”鐵口直斷捂著心口說道，卻依舊不肯從那張美人塌上起身。

“哼，我就是不懂，你倒是起來教教我！”看到鐵口直斷捂著心口難受，琥珀的上身搖晃的更厲害，鐵口直斷看著，心裏倒有幾分擔心起來，萬一這個風騷的琥珀把那細腰扭斷了，自己是不是還要吐血不少錢去給他治病，鐵口直斷想到此處，終於按捺不住從美人塌上站起身來。

“琥珀，你可還記得當時小柳走時說的話，他說以後你就歸我使喚了。”鐵口直斷指著琥珀的鼻子罵道。

“呸，琴公子當初可不是這麽說的，他是托你照顧我，當年琴公子心善，識不破你的為人，我琥珀可是個眼裏不容沙子的。當年你不過和我一樣，也是仗著琴公子吃飯的，琴公子後來不幸殞了，他當年對你可有知遇之恩，我現在不過吃了你幾年飯，你就妄想來當我的主子，沖著我作威作福起來，你也不去照照鏡子，自個掐指頭算算，憑你也配使喚我琥珀！”琥珀說著，擠開鐵口直斷的身子，徑直走到那張美人塌前，用袖子摸了摸塌上的灰，側身躺下假寐起來。

“哼，我怎麽了，想我鐵口直斷也是系出名門，是煙水金家的長房嫡系，出身並不比小琴差！”鐵口直斷沖著琥珀發出的呼嚕聲厲聲道。

“我呸，那我琥珀也是系出名門了，我和當今天子同姓同宗，那我還是皇親國戚了！”琥珀朝地上吐了一口，翻了個身又打起呼嚕來。

“哎！小琴，你把琥珀留給我，一定是來懲罰我對你做的那些事的！小琴，我對不住你，我心裏已經後悔了十幾年了，小琴！”鐵口直斷兩眼直睦望著遠處的那株海棠樹，深深的嘆息了一番。

十多年前，鐵口直斷的生意還遠沒有現在好，那時鼓山下煙水城中還有須多銀須飛舞的老算命先生，大夥對他這個嘴上無毛的年輕後生，信任的並不多。

好在鐵口直斷的胃口可以時大時小。

那年冬天，鐵口直斷覺得自己把胃口縮小到了幼貓般大小，可是手裏的面餅還是不足以填滿腹中的空曠。

鐵口直斷只好一邊用扇柄和著肚子裏的咕嚕聲，一邊望眼欲穿的等著生意上門。

“好曲，好曲！”一陣清脆悅耳的喝彩聲從遠處飄來，一位著灰綠綢衫，外罩白色貂裘的年輕公子沖著鐵口直斷的攤位走了過來。

許多年後，每當鐵口直斷想起這次相逢，都會毫不猶豫給其定意為“孽緣”。

若非“孽緣”，憑我鐵口直斷一個算命的隨便敲打幾下，哼個小曲，居然便能入的了琴紓言的耳？！

“好曲，好曲，可否賞光再為我奏上一遍？”年輕公子上前殷勤的問道。

“小可是吃開口飯的，公子可否要算上一卦？”鐵口直斷攢了攢精神，向面前的年輕公子兜售道。

“本公子不聽這個，我想聽剛才的曲子。”年輕公子並不買帳。

“小可做的是小本生意，所謂一寸光陰一寸金，還請公子不要搗亂！”鐵口直斷展開自己的破扇子，扇了扇撲面而來的細雪，已有謝客的意思了。

“我出十金，買了你這一下午可成？”年輕公子一邊說道，一邊吩咐身後的書童從包袱裏拿出十金，按在鐵口直斷的桌面上。

鐵口直斷把金子掂了掂，馬上滿面堆笑，收了卦攤，引著琴紓言向自家走去。

那時鐵口直斷住的是一間極為狹小的屋子，窗戶高高的，卻小的只有蒲扇大小，只要外面沒有大太陽，一進屋便要點起燈來才能視物，鐵口直斷搶先進了屋，把燈點了起來，才把琴紓言和跟在後面的書童琥珀招呼了進來。

“兩位稍等一下，我去整治幾樣小菜來招呼兩位。”鐵口直斷把屋中的火爐生了起來，又熏了點香，然後輕輕的帶門出去，到了集市上用琴紓言給的銀子買了幾樣熱氣騰騰的本地小菜，又順帶打了半壺紹興酒。

鐵口直斷沒想到這幾樣尋常小菜，竟然深得琴紓言主仆的喜愛，看他們狼吞虎咽的樣子，直讓人覺得他們主仆是餓了三天，鐵口直斷只餓了一天而已。

“琥珀，本地風物閑美，人物俊雅，公子我游學至此，不想走了，琥珀，你說咱們常住在這裏如何？”琴紓言言語中帶著三分酒意，向身後的書童問道。

“公子到哪裏，琥珀就到哪裏，琥珀生是公子的人，死是公子的鬼！”琥珀露出兩排潔白的牙齒笑道。

“去你的，你又胡說了！”琴紓言帶著酒意輕輕推了琥珀一把，遙想起，當年剛把琥珀買回來時，琥珀也說過“生是公子的人，死是公子的鬼”之類的胡話。

作者有話要說： 本來寫好這章了，結果居然存丟了，於是憑著記憶重寫了，但是仿佛不如先前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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