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一路向南奔，日夜不停，幾日後我就到了荊州老家。

站在自己家門前，我擡頭看看門楣。門楣依舊，人卻老矣。

我正想伸手出去敲門，只聽得裏面咿咿呀呀的似乎有嬰兒的聲音，凝神聽了一會，又似乎聽到有嬰兒嘎嘎的笑聲。

我正狐疑是不是走錯了門的時候，門“吱呀”一聲開了。

面前站著的人一見了我，驚叫一聲：“小姐……小姐回來了，小姐回來了。”叫罷，轉身朝裏面跑。

一時之間，我站在門外有些不知所措。

還在楞神，院子裏忽然湧出許多人，都是我熟悉的人啊。

舞姨……阿祿……甜兒……還有，抱著一個可愛嬰兒的素兒，阿福出門去買東西了。

我母親因為父親不在了，自己回了娘家。舞姨為了報恩，一直留在府裏照看，因為沒了弟弟小駒子十分傷心，見素兒帶著身孕回了家，另有一番欣喜。阿祿仍舊在府裏當差，沒有去參軍打仗，說是要照看家裏的老弱婦孺。甜兒沒有隨母親回去，留了下來，年底便要當新嫁娘嫁給阿祿。

素兒抱著出生不久的女嬰兒，笑意盈盈地站在院子裏看著我。

我走了過去，仔細看了她懷裏的嬰兒，那嬰兒見人就笑，笑起來臉頰有兩個淺淺的酒窩，我嘆氣說：“這長大了就一定是個美人胚子呢。”

素兒笑說：“我不指望她有多美，我就一心希望她象小姐一樣，能文能武才好。”我聽了只笑不語。

很快在家裏安頓了下來，和舞姨說了幾日的話。舞姨已經老了，每每聽我說話，就只點點頭，嬰兒被抱到跟前的時候，就連我的話也聽不進去了，只一心顧著抱著嬰兒逗笑。

每次到這個時候，我都會悄然起身走到屋子外面去。

小小的嬰兒逐日長大，開始喜歡小動物，最開始的時候，整日去看阿福買回的幾只蠶寶寶。

我觀察了她幾日，最後對素兒說：“不如我們種桑樹，我想過了，種菜是最不濟的，日日要看，頂多吃幾餐。”

素兒問我：“小姐怎麽會想到種桑樹？”

我說：“種了桑樹，便可有樹葉養蠶，我發現它吐絲很快，一個一個蠶繭想法紡出絲去賣，家裏便可不再依附那幾畝薄田了。”

素兒笑笑說：“這個主意好。我和阿福去商量一下，看怎麽才能把桑樹種上。”

三個月後，第一批桑樹下了土。

我站在桑樹隴頭，手搭著額頭看著茵茵綠綠的樹葉在風中嘩嘩地響，摸摸自己的肚子，裏面的胎兒不斷在踢腳。我用手去輕輕按著踢出來的腳丫說：“不許再調皮了，等你出來了，也能象你素姨的女兒一樣有蠶寶寶可以玩了。”

那時，城裏城外都在傳消息，主公在成都稱帝，國號定為“漢”，諸葛孔明即時封為丞相，主持朝政。

我怔怔地看著樹林，想象著那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人站在高臺上揮兵打仗，是多麽的讓萬人仰慕。

正在出神，耳邊聽得一個聲音說：“你又在想什麽呢？”

我轉頭看去，一名素衣長袍的男子正站在我身後不遠處含笑著看著我。

正是諸葛。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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