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計出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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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過後,素兒點起了燈,諸葛坐著和我說了會話。

素兒聽得外面打了更,站在門外說:“先生,已經下夜了,要不先休息吧?明兒再說事兒。小姐也休息吧。”

諸葛說:“我知道,我也覺得累了,也正要休息。你家小姐床上的被褥只得一套,你再加一套吧。”

素兒聽得有點暈,口吃問道:“小姐一直就……只用這套就夠了,天還不太冷……”

諸葛淡淡地說:“她自己是用夠了,我也要用的。”

素兒發楞地看了我一眼,我盯著諸葛。諸葛說:“怎麽,書房很久沒打掃了,我在這裏休息有什麽問題麽?”

素兒終於回過神來,趕緊說:“沒有沒有,我剛才只是一時之間沒想起從哪裏多搬來一套被褥,幸而先生提醒了我,我這就去準備。”說完,一溜煙跑了出去。

我撲哧笑出了聲,對諸葛說:“你的玩笑大了,素兒被你說得都快暈了。”

諸葛搖搖頭說:“我沒有開玩笑,今夜是要在這裏過夜了。”

我吃驚地說:“你說什麽?”

諸葛說:“我們是夫妻,我在這裏過夜,有什麽不對麽?”

我怔了半晌才說:“聽上去好像沒什麽不對,不過……”

諸葛起身直接走到了窗邊,推開窗欄看著外面的夜,喃喃自語說:“等這天,其實很久了。”

我開始笑,笑了一會又變大笑,最後終於笑得腰都彎了。

諸葛扳著臉說:“有什麽可笑的?這個道理很好笑麽?”

我好容易直起腰,忍住笑說:“不是……你說這話的表情,就象孔子聖人一般,所以覺得很有趣。”

正說話間,素兒捧著一套被褥進了門,急忙走到床邊將被褥放好,又整理了一下才回身走到門邊,用眼神瞅瞅我,我微微點點頭,眼見她偷偷笑了一下,轉身出去了,回身將門關好。

諸葛徑直走到了床前,脫下了外袍,坐在床邊,看著站在桌子邊的我沒有說話,直接就躺了下去。

我站著半天沒回過神來。諸葛在床上說:“你在等打三更?我先休息了。”

我挨著桌子緩緩地坐了下來,燈光在面前搖晃不定,不一會兒,聽得諸葛的呼吸聲慢慢地沈了。

他真的睡著了。

我又坐了一會,聽到諸葛的呼吸均勻起來,我才站起來,拿起桌上的燈走到窗邊,俯身看著睡著的諸葛。

那張臉和幾年前第一次見面的那張臉有一些變化,這些年他為軍務勞碌,臉色疲倦。我摸摸自己的臉,想起每日早晨起來梳洗的時候,也看著自己的臉慢慢地沒有了年輕時候的紅潤和光彩,也曾暗自憂心。現在看到這張和我一樣的臉色,輕輕笑笑,我們原來在一同變老。

我伸出手去輕輕撫摸那張俊朗的臉龐,諸葛閉著眼睛忽然笑了一下:“你是有多長時間沒看過我了?”

我縮回手,側身將燈放在床前的櫃子邊,嗔怪他:“你居然裝睡。”

諸葛坐了起來說:“我睡著了,但是有人在旁邊這麽看著,做夢都會醒過來。”

我說:“那你睡吧。”

諸葛問:“你呢?”

我掩嘴笑笑:“我自然也睡。”說罷,解開外衣,脫了鞋,諸葛往裏側了身,給我讓了讓位置。我和衣躺了下來。

諸葛沒有再說話,又睡了過去。我卻睜眼一直到天亮。

直到天將微亮,我才睡過去。等我醒來的時候,身邊已經沒人了。

素兒打了洗臉水進來放在桌上,回身對我說:“先生一早就出去了,說是到軍營裏去。”

我起身坐了起來,素兒趕著上來幫我穿好了衣服,一邊說:“先生出去得急,有人過來說是主公叫的。”

我連忙問:“你這些日子在這裏,可曾聽聞主公有到零陵來?”

素兒搖搖頭說:“我一個小丫頭,哪裏知道這些事情?!”

過了幾日,傳來一個壞消息。

那日前來我們府上拜訪的張松,果然被我那劉璋堂兄給殺了。

諸葛沈著臉坐在前廳,面前跪著一個卒子把這一探回的消息報了回來。

我恰巧經過前廳,靠在窗下聽了個大概。

卒子走後,諸葛推門出來,一眼見到我在墻邊,驚訝地問:“你在幹什麽?”

我低著頭沒說話,諸葛還是站在對面看著我,我只好擡起頭沒好氣地說:“你沒看見我在偷聽?”

諸葛板著臉地問:“那你偷聽到了什麽?”

我又不說話,只嘆口氣。

諸葛問:“你都聽到了?”

我點點頭說:“果然如你所料,張謀士真的會被我堂兄殺了。”

諸葛站在門廊前,擡頭看看天空,說:“還不止這麽糟糕,你家堂兄差人送了信來,信中提及的事情是氣憤無比,這回,我們和你堂兄,應該算是決裂了。”

我吃了一驚:“決裂?怎麽可能?怎麽算,主公和我堂兄都還是親戚。”

諸葛嘆氣說:“沙場征戰,兄弟對敵,現在這個世道,難道不是平常得很?”

我聽了,心中黯然。自從我姨夫不在之後,劉家就日漸衰落,大堂兄離開了城內沒了消息,二堂兄帶著人投靠了曹操,還有那疼我的舅舅。自從我嫁入諸葛家之後,竟然就再沒有他給我送東西的消息了。

想到這裏,我右手摸了摸藏在腰間的黑匕首,這應該是舅舅送給我的最有一件禮物了。當初得到這件禮物的時候,哪裏想得到是最後一件?如今,他應該在曹營裏專註效力了吧?

我走到諸葛身邊,也擡頭望著天空,學著諸葛嘆口氣。

諸葛轉臉問我:“你是為張謀士之死嘆息?”

我搖搖頭說:“說來我和他並不熟絡,不過見面兩三次,看著我舅舅的份上尊稱我一聲黃小姐罷了。只是……只是不曾想過,他會這樣死了,而且是我堂兄殺的。”

諸葛說:“軍營人多耳目雜,一個不留神就容易走漏消息。”

我出神了一會,諸葛輕輕攬過我:“我其實不想你再知道這些戰事,我只想你好好地做一個家裏的妻子,不要再勞神。”

我斜著眼睛看了他一眼,好笑地說:“哦?你什麽時候有這樣的想法的?”

諸葛微笑說:“昨晚。”

我訝然問:“為什麽?之前難道不是這樣想才會娶我的?”

諸葛說:“之前自然是,但是我看你那氣勢,哪裏又象一個甘心在家裏做妻子的樣子了?特別是你自告奮勇要去漠北,更是讓我吃驚。你知道不知道,你沒提出之前,劉主公已經將消息放了出去,但是就是沒人站出來。”

我嗔怪他說:“若不是擔心你會娶劉昭,我哪裏有那麽大勇氣要到漠北去?”

聽了這話,諸葛定定地看了我一會,將我抱入懷中,輕輕地說:“我要你以後都不要做這種事情,我要你以後都要乖乖地呆在我身邊,我要你好好在我身邊。”

當然,我心裏默默地想,我今後哪裏都不會再去,我只願意呆在你的身邊。

劉主公帶兵進駐了涪城,堂兄劉璋殺了張松之後,又下令益州各關口嚴查,不允許劉軍通過,不管是軍隊,或者是軍隊的人。

連接幾日,諸葛都在前廳中接見不同的人。家裏每日都有人來訪,有的來得急匆匆,進去說一兩句話都忙忙地走了;有的來帶著信,送進去後就立刻走了;有的來了,一整日都關在前廳裏和諸葛在商議什麽,連飯都是讓人給送進去的。

我站在院裏看著這陣仗疑惑不解,不明白為什麽仿佛一夜之間我們家裏就變得那麽熱鬧了。

素兒在我身邊小聲地說:“小姐,是不是要打仗了?”

我喃喃自語說:“一直都在打仗啊。”

素兒說:“但是看這架勢,好像要打過來了。之前不都是在其他地方打的麽?”

我回頭看了素兒一樣,她立刻噤聲。我轉頭看著還是陸續不斷進來的人,對素兒說:“我們走吧,別在這裏添亂了。”

日間雖然忙,但只要沒有客人在前廳連夜議事,諸葛一定會回來吃飯,飯後一定會在房間裏休息,到次日才會又到前廳去。

我沒有多問,只交代素兒讓廚房每日做不同的菜式,煲不同的湯。諸葛來了後,也不問是什麽湯,都先飲一大碗後,跟著吃菜。

晚飯掌燈後,諸葛都會靠著椅子坐一會,看著我在燈下卸妝。我回頭看看他,他微笑看著我,全然沒有日間和客人們議事的那樣嚴肅的神情。

終於有一夜,我忍不住說:“你那麽看著我,總讓我覺得不安。”

諸葛揚揚眉說:“哦?為什麽不安?”

我放下手中的梳子說:“你那樣看著我,總讓我覺得現在這樣的日子很快就要結束了。”

諸葛問:“為什麽會有這樣的感覺?”

我茫然看著銅鏡中的自己,諸葛就在我身後,在昏暗的燈光下模模糊糊的。

我低著頭說:“我總覺得好像有什麽事情要發生,總覺得你每次看我都好像不舍,就像是要別離一樣。”

諸葛站了起來,走到我身後,拿過桌上的梳子,輕輕梳著我的頭發說:“不是要別離,而是要補回以前流逝的時間。我怎麽舍得和你別離?!”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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