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葛大驚，連忙趕了過來，跟著我一起跪倒地上，對著主公說：“主公，我夫人一時激動，請主公酌情諒解。她一介婦人，怎能孤身到一個荒涼的地方去？又怎能完成任務？”說罷，要將我扶起來。

我沒有站起來，對著主公說：“主公，正是一介婦人，我裝成一個普通的婦人，到漠北去走親戚，或是做點小生意什麽的都好，隨著流民過去，才能不引起註意。再者，我見過柯將軍，知道怎麽找到他，比普通士卒要強得多。”

“這……”主公開始猶豫。

我對著主公磕頭：“此事若成，我希望主公能答應我一個要求。”

若是我能安全回來，直接就和主公說他家的劉昭姑娘另外找人嫁了吧，他總不能回絕我。

主公猶豫著看著諸葛。諸葛直挺挺地跪著，臉色鐵青，卻沒有說話。

主公轉臉問我：“你有什麽要求，直接向我提了就好了，不必那麽冒死到漠北去。”

我說：“未建功業，怎能向主公提要求？”

主公扶起諸葛，又扶起我說：“夫人，若是你能將弓弩送到柯將軍處，無論你提什麽要求，我只要能做到，一定會答應。”

我點點頭：“我明日便啟程。這希望主公能答應我的請求，也不是什麽難事，不過一時之間還沒想好而已。”

主公感激地對著我一拜：“夫人，若是此事能成，便是對我軍的兵力能如虎添翼，不要說小小的一個請求，就是要諸多賞賜，也是應該的。我先謝過夫人。”

我沒有再說話，對主公還了一禮，從正廳退了出去。

我沒有再看諸葛。

既然他不正面拒絕劉昭，也沒有直接告訴我他自己是怎麽想的，我就先行離開吧。

再往家回去，也沒有什麽意義，不如就此機會出到外面去，讓諸葛再想想，到底怎麽來回答我。

若是他娶了劉昭，我此去就不會再回來。若是他沒娶劉昭，等我將弓弩送到後回來，主公也不能拒絕我這個要求。若是……若是我回不來，再往後的事情，我也管不上了。

素兒在門外早已將這件事情聽得清清楚楚，等我出了門，跟在我身後默不出聲。直到晚上她開始幫我收拾行李的時候，一打開要收拾行李的箱子，就開始哭得稀裏嘩啦的。

我靜靜地坐在窗邊，看著她邊哭邊收拾行李。素兒將衣服都包好，我說：“不用包那些絲綢類的衣服，找幾件普通的就好。我又不是去赴宴，也不是去訪友。”

素兒眼淚嗒嗒地回頭對我說：“小姐，你讓我也跟去吧。”

我搖搖頭說：“我自己尚且能自保，帶上你，哪裏能保得你的安全？”

素兒又說：“那……小姐，我送你到漠北口，我在漠北口等你？”

我說：“素兒，你哪裏也不去，就在這裏吧。若是我真的回不來，你可以回家裏去跟著舞姨，也可以選擇留在這裏陪著先生。”

素兒聽了，猛地放下手中的東西，跑到了我跟前，“噗通”一聲跪了下去：“小姐，我哪裏也不去，你讓我跟著你吧。”

我緩緩伸出手去，拉起她說：“傻丫頭，我又不是出去玩，那麽危險，怎麽可能帶上你。再說，又不是一定不能回來。你家小姐我什麽時候出去了回不來的？”

素兒站起來，恨恨地說：“都怪那個劉昭，憑空跑出來，嫁給誰不行要嫁給我家先生。”

我笑笑說：“素兒，也不怪她。如果不是劉昭，還會有張昭，吳昭。這個世道，男子娶幾個是正常的事情。只是你家小姐自己給自己的期望是自己的郎君只娶一個。要怪的是你家小姐的想法，不是劉昭姑娘。”

素兒沒有再說話，只默默流著眼淚。

我拉著她的手說：“素兒，我一定會回來。你別擔心。”

素兒抽抽搭搭地點點頭：“小姐不騙我……小姐從來就沒騙我，這次也不會騙我。”

我點點頭說：“那是自然的。”

素兒問我：“今晚先生會過來麽？”

我望望窗外，輕輕地說：“我不知道。”

素兒說：“日間離開的時候，我看到先生的臉色很難看。”

我輕輕笑笑說：“我臉色早前也很難看，他不一定顧得及來看。”

素兒又說：“這次出去時間會有多長？”我搖搖頭說：“不好說。”

素兒又要哭了出來，我趕緊按住她的手說：“別哭了，再哭也是這樣的啊。眼見就要子時了，快收拾了，就去睡吧。”

素兒才忍住了淚，回到桌子邊，將之前收拾的幾套衣服拿了出來，轉身出去取了幾套極其平常的婦人穿的舊衣服放了進去。

吳小駒早就在外候著，將一副包好的弓弩讓素兒帶了進屋給我，我接過包裹，看著包得挺細致，又轉眼看到吳小駒還在院子裏站著，就讓素兒把他叫了進來。

吳小駒慢吞吞地走了進來，對我說：“小姐，你什麽時候啟程？”

我看看門外的天色，對他說：“明早。”

吳小駒“恩”了一聲，然後說：“小姐休息吧。”然後打個禮，就準備轉身離開。

素兒叫住了他：“你給我站住！小駒子，你這啥態度？進來就問小姐什麽時候走，就沒別的了麽？”

吳小駒又轉過身來，一臉無辜看著素兒說：“真的沒別的事情了，也就過來送弓弩。這弓弩是個樣子，就算我不教，小姐也是知道怎麽用的。裏裏外外前前後後都是小姐一筆一筆畫出來的。”

素兒氣得跺腳說：“那你走吧！”吳小駒看看我，我無奈笑笑點點頭，他見了趕緊一溜煙地跑出了門。

我看著素兒一臉生氣的樣子，好笑說：“小駒子不過過來送個弓弩給我，又不是阿福，能整出那麽許多事情出來講。”

素兒聽了，楞了半天神才說：“小姐說得是，這兩個人完全是不同的兩個人。”

我說：“好啦，已經不早了，回房睡吧。”

素兒又到桌邊將已經收拾好的行李理了理說：“小姐，這弓弩那麽大，怎麽帶得出去呢？”

聽她這麽說，我也為了難。

素兒說得不錯，就算我跟著流民進了漠北，這弓弩雖說不大，但是也不小，要是帶在身邊，就算不查，在一旁看都能看得出來。

素兒見我皺眉良久，忽然拍手笑說：“這事兒其實不難。”

我疑惑擡頭看她：“你有辦法麽？”

素兒說：“小姐，這弓弩從頭到尾的改裝都是你一手畫出來的，小駒子剛才說得沒錯。要我說呀，你根本就不用帶這做好的弓弩過去，到了那邊，見著軻比能將軍了，畫出來給他找人照著做不就成了？”

聽到這裏，我鼓掌說：“這個主意好。看來這次去的人是我，還真對了。要換了別人，這實打實的弓弩可難帶得進去。”

素兒又苦著臉求我：“小姐，還是帶我去吧？”

我裝著扳著臉說：“已經說過了，你不能去……還不趕緊去睡？”

素兒聽聞，也沒了話，又默默將包裹又整了一下，才瞧瞧我，見我不吭氣，只得自己出了門，回身將門掩上。

天未亮我就背著包袱，將舅舅送我的匕首貼身藏好，悄悄地出了門去。

昨日素兒將劉昭寫給我的那封信放在了桌子上，我也沒拆開看，將信直接丟進了床頭的屜子裏。

我還有必要再看麽？此去不知生死，看了又如何？

漠北是什麽樣子，我自己都不知道。但是我看軻比能將軍的模樣那般聲大粗魯，估計其他族人也是一樣。

我看看自己的身材，苦笑了一下。

老實說，他一拳揮過來，我便能直接被拳風掃到不知哪裏去。

諸葛一晚都沒出現，不知是生了我的氣，還是不在乎我的出門。

我來到馬廄，白琉璃在裏面睜大眼睛正等著我。我上去松開馬繩，將臉貼近它，輕聲說：“你在等我是不是？”

白琉璃低低地嘶了一聲。

我拉著白琉璃從後院門溜了出去，回身又將門反拉上後，翻身上了馬，一路滴溜著趕到了城門，剛好城門開門時間，我策馬趕著就出了城門。

出了城門才奔了幾裏路，眼看一路就要過城外的一座山坡，白琉璃忽然前蹄高擡，高聲嘶鳴了一聲。

我拉住馬韁繩，四處張望，轉頭看到山坡上一個人靜靜地站著。

諸葛。

他遠遠地站在山坡上，靜靜地看著我。

我將韁繩拉了又拉，白琉璃在原地不斷打轉，我來回看了諸葛站立的方向幾次，終不見他下來，或是對我揮手。我一咬牙，揮鞭策馬朝著背對諸葛的方向而去。

他會不會恨我沒有征得他的同意，便自作主張提出前往漠北？

但是他從此至終都沒有說，他會不會娶劉昭，最後只得我自己出面為自己爭回這口氣。

想到這裏，我更快打馬前行，不再回頭。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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