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擡頭微微笑了笑：“此事之外，還有什麽事情沒有？”

糜夫人說：“就是這事，沒別的事兒了，若是妹妹沒有異議，我現在就和諸葛說去。這好日子若是定了，也就快了。”說罷，轉身急忙朝前廳走去。

我站在原地半天沒動，素兒在身後拉了拉我的衣袖，我還是沒動。

素兒轉到我面前，著急地說：“小姐，我就說吧，這次劉昭小姐來得那麽突然，一定不是什麽好事，這回果然就中了。你說先生聽了後，是不是也覺得高興呢？小姐，你現在是不是很難過？小姐，要不要哭出來？小姐，剛才怎麽不拒絕呢？”

我看了看素兒，突然笑了笑說：“你扶我回去，我這會腳有些軟，可能是站在這裏風太大了，受了點寒。”

素兒趕緊過來扶住了我朝屋子裏走進去，一邊喃喃自語說：“哪裏是受寒氣了？就是聽了糜夫人的話受打擊了嘛……”瞧見我臉色不好，連忙閉了嘴。

回到屋裏，我說頭痛，便躺在了床上，素兒問要不要請大夫，我搖搖頭說：“你讓我睡一會，便好了。”素兒將被子替我蓋好了，出了門去，轉身就將門掩了。

此時我才松了下來，眼淚終於止不住從眼角一行行地流了下來。

我原以為，喬婉之事過了之後，我和諸葛之間終能平安，不想這時又出來個劉昭，如今是劉主公的意思，無論諸葛自己願意或是不願意，這事要拒絕，就不是輕易的事情了。

我早該想到，若是嫁個平常人，沒有那麽大的抱負，無須跟著主公，這世也會讓我和另外一個人平平安安地過，不會多了第三個人出來。

現在看來，原來竟然不是那麽一回事，原來竟然是我自己一廂情願的想法。

醒來的時候，諸葛坐在了我的床前。

我看看他，沒有說話。他看著我睜開了眼睛，說：“素兒去熱了粥，等會你要吃一點。”

我點點頭。諸葛又說：“劉昭之事，想必你已經知道。”我又點點頭。

諸葛緩緩說：“這次是劉主公讓糜夫人帶來了信書，希望劉昭能嫁入諸葛家。”

我沈默，一會過後說：“恭喜你。”

諸葛楞了一下說：“恭喜什麽？這是你真心話？”

我說：“你若當是真心話，它就是真心話。”

諸葛說：“我記得當年娶你的時候，就已經告訴過你，喬小姐不是我意中之人。這劉昭小姐我如今才認識，更不是我喜歡之人了。”我沒有接話。

諸葛站起身對我說：“你好好休息。”我將臉轉向了床裏。他伸手替我掖好了被子，我又一動不動，轉身對已經等在門外的素兒說：“素兒進來吧，你好好看著夫人，若是有什麽事情，趕緊讓人告訴我。”說罷轉頭看我一眼，就直起身朝門外去了。

素兒端著粥走了進來，說：“小姐，這會應該能吃得下東西了吧？糜夫人帶來的這個消息雖然嚇人，但是怎麽會把小姐也嚇得躺下了呢？”

我端過她遞過來的碗，嗔怪地瞅了一眼她說：“你跟著我那麽久，還不明白？我何嘗怕過什麽東西？就只怕這樣。”

素兒賠笑說：“那是那是……”話音未落，外面就聽得起了大風，不一會就開始下起了雨，淅淅瀝瀝地一直不斷，接著雨就大了起來。

素兒早將窗關好了，又將我喝完粥的碗收拾好後，掩門出去了。我隨手拿了一本書，倚在床頭看了起來。聽得窗外的雨由大變小，起身下床走到窗邊去推開窗，想著換換空氣，不想冷不丁看到外面院子裏站著一個撐傘的人。

那人見我打開了窗，“噗通”一聲就跪了下去，唬了我一跳。我揚聲叫道：“素兒，素兒……”素兒急急忙忙從側房跑了出來，見到了跪在外面地上的那人，也嚇了一跳，急忙從角落裏抽出了一把傘，撐了出去，跑到那人面前彎下腰去，說了兩句話，又急急忙忙地跑了回來，沖著我就叫：“小姐，小姐，那個是劉昭小姐，跪在外面那個是劉昭小姐……”我急著說：“還不帶進來，幹嘛讓跪在外面？到底在幹什麽要跪著？這大下雨的天……”

素兒叫：“我讓她進來了，她說是來求小姐事情的，沒理由進來說話。”

我一聽就生了氣，本想就關了窗，就當沒有看見，但是轉念想，劉昭是糜夫人帶過來的人。若是在這裏這樣就生了病，我倒是可以皮厚著賴過去，因為不是我叫過來了，但是諸葛就很難交代了，畢竟人是在諸葛的府裏。

想到這裏，只得出了門，也拿了把傘，撐開後走進了雨裏，來到跪在地上的劉昭面前。

我看著劉昭，她擡頭看著我，我說：“劉小姐，有什麽事情快到屋子裏來說，在這裏下雨，地上潮濕，若是生了病，那讓諸葛怎麽交代呢？”

劉昭一聽，才慢慢站起來，擡頭對我說：“我只想誠心求夫人一件事情。所以才出此下策。”

我平靜地問她：“你可是想求關於嫁給諸葛之事？”她點點頭，急急地說：“我對諸葛公子素仰已久，在這零陵城裏，雖然沒有臨近沙場，但是從沙場上傳回來的消息也是不少。我也聽聞諸葛公子的才智，使得劉軍能一勝再勝。想來劉軍過去連年都是無所建樹，自從諸葛公子入營後，便奇計連出，連立戰功。我自幼便想著，這樣的人在我心目中，便是一名英雄。”

因此她便托了人給劉主公去了信，表達了自己的意願，劉主公便派了糜夫人來了零陵。原來糜夫人此行的目的便是此事。

我說：“如果你想嫁給英雄，為何不選將軍？將軍才會親自上到沙場打仗，才會是人人仰慕的英雄。諸葛不過是幕後的一個幕僚而已，如今頂多也不過是名中郎將，如何又能是你心中的英雄了？”

劉昭又說：“將軍會打仗，這個眾人皆知。但是會打仗，又能文的將軍卻不多見。”

我沈默。

劉昭見狀，直直地又跪了下去：“我求姐姐能接納我。我曾聽諸葛公子說，姐姐巧手慧心，能將軍營裏的弓弩改良，這事兒原來軍營裏誰都沒做成。諸葛公子對姐姐是讚賞不已。我想若是能跟著姐姐，也是好的。我沒別的指望，也不敢奢望，也只來求姐姐接納我。”

我木著身子站了半天，彎腰下去將她扶起來，伸手出去替她抹了抹肩上的雨水，對她說：“我也不過是平常女子而已。諸葛誇大了我，你也千萬別信。今天，你還是先回去吧。”說罷，不再看她一眼，狠心轉身就走。

劉昭在我身後高聲問：“姐姐可是應允了？”

我站定了，轉過身來，看了她良久。雨還在不停地下，從傘面上密密地滑落。我透過雨簾看著她。她渾身淋得濕濕，在傘下直發抖。我緩緩說：“從這裏出了門去的人若是在外面說，我是同意了的，劉小姐，還請你千萬不要相信。但是，如果諸葛沒有意見，他同意了，我的話你也可以不要聽。如今，若是我在雨裏也求你，千萬不要有嫁我家諸葛的心，你可會怎麽想？”

她聽後，低下頭，沒有說話，但是也沒有轉身回去的意思。

我嘆口氣，轉身往屋子裏去，不再看她。

素兒過了一會進來和我說：“小姐，劉昭小姐回去了。”我聽了，輕輕“嗯”地一聲。她瞧瞧我的臉色沒有變化，又加了一句：“是先生來了，看到劉昭小姐跪在雨裏，將她扶起來，送回去了。”

我頭也沒擡，依舊盯著手中的書。自回到屋子裏後，我就點了燈來看書，看了半天都沒有翻一頁，聽了素兒說的話，也沒回應，還是盯著書上的字。

諸葛若是親自將劉昭送了回去，等會回來的時候，一定會來和我說，也一定會改變初衷。

我是允，還是不允？

我放下書，呆呆地問素兒：“你可會覺得我太過無情？讓她在雨裏淋了這許久。”

素兒撇撇嘴說：“沒有。若是人人都能淋雨便事成，如今也不用打仗了。”

我默默點點頭。

諸葛回來後，也沒說什麽，只讓人布菜吃飯。我在一旁陪著吃了幾口，便推了碗說飽了。

諸葛看了看我說：“我們到了零陵來，我也沒時間來打理家事，你也受累了。這會子吃的東西那麽少，明日裏還怎麽收拾？”

我想說：“若是家裏來了一個人，你就不會愁收拾不清楚了，多一個人多兩雙手。”但是轉念想想，這畢竟是氣話，說出來也不會解決問題，反而顯得我小氣。如今也還不知道諸葛的意思，我不能就那麽快把自己放到不必要的位置。

想到這裏，我說：“已經收拾得差不多了，也不差什麽了。”諸葛停了停說：“主公明日會到零陵來。”

我的心突然一跳，問他：“主公來零陵所為何事？”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