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曲有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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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吃了一驚:“你還在安排要拜訪老友,就一邊安排好可以隨時走的車了?”諸葛點點頭,不再說話,拉著我連忙到內屋去收拾東西。

諸葛和我飛快地收拾了一番,好在來的時候帶的東西也不多,不用一頓飯功夫,就收拾好了所有行李。諸葛帶著我到了後院。果然跟著我們一起來的馬夫連睡覺都是在馬棚旁邊睡的,旁邊居然放著他自己的行李。諸葛一到,馬夫立刻爬了起來,沒有問半句話,將我們兩人的行李和他自己的行李快速地搬上了馬車後箱,套上了馬繩子,麻利地拉開了後門,將馬車趕了出去,又將我們兩人扶上馬車,一路將馬車趕往城門。

馬車剛趕到城門下的時候,雞叫了三次,城門正巧打開,沒有守衛多問一句話,因為此時進城門也有幾個村民,各自挑著菜進城。人進人出非常正常。馬夫就那麽拉著我們飛也似的出了城,趕往渡口。

一路下來諸葛都沒有說話,不時挑開窗簾看外面的情形。我也沒有問話,我知道現在不是問話的時候,只等得兩人又從馬車轉到已經在渡口等著的大船上,船拉開繩子後,緩緩開往江心,諸葛的臉色才稍微緩和,整個人和衣躺在船上的床上,沈沈睡過去。

船是我們來時乘坐的船,船上的人都是自己的人。那名馬車夫上了船後,才換上軍營的衣服,我才知道,這名馬車夫原來也是一名士卒。趁著諸葛休息的時候,我來到船甲板上,找到那名馬車夫問他:“你一直是跟著我們的?”

馬車夫點點頭說:“是,我是軍營中的人。”

原來此次出來,是劉主公讓諸葛自己點人可信的人。諸葛就點了幾人帶著出來,一路上沒有聲張,到了柴桑郡後又裝成馬車夫一路跟了過去。劉主公說,我們不能帶兵前去,至少也帶自己的幾個人。這船上的幾個人,都是軍中的人,也是諸葛自己點的人。”

至此我方明白,諸葛這一路雖然沒有明白告訴我,一來怕我擔心,所以暗中還是安排了士卒跟著,二來怕東吳之行也有兇險,所以點了幾個士卒來作為一路保護之用,這幾個士卒我再設法一一再問,卻又問不出什麽詳情,也才明白為什麽諸葛選了這幾個人。這幾名士卒嘴極其嚴實,我都問不出什麽東西,其他人或是想讓他們走漏風聲,想必也是困難得很的。

一路趕回到了樊城,諸葛就忙著到劉主公府中去覆命。回來後交給我一封自魯公來的信,我打開信箋看了看,信中大致是說可惜我們回得太快,沒有來得及促膝而談,此番離開後,不知何時有日再聚。又提到說周太守在我們走的當晚在府內調兵遣將,府內動靜很大,魯公覺得很奇怪,要照說如果對付曹軍,也不用半夜調兵遣將那麽大動幹戈,他自己的探子報說兵將一路往我們住的府邸而去,以為是護送我們的人馬。後來得知我們早就離開之後,才收兵回營。魯公信中說,想來是周太守派兵前往送行,還責怪我們為何不通知他雲雲。

我邊看信邊出冷汗,這回已經全都明白。當晚黑衣女子報信果然不假,雖然沒有說明原因,但是肯定是在周太守府裏聽到什麽不利於我們的消息,所以冒死來報信,只是不知回去有無走漏自己報信的消息,境況堪憂。若是遲得半分,恐怕這周太守的兵就要將我和諸葛秘密收入了營中,還不知如何處置,但想來要讓喬婉來救可能性就幾乎沒有。既然是半夜遣兵,一定是瞞著喬婉,

我想了很久,為何周太守要盛宴邀請後又半夜出兵,此人的心思實在匪夷所思。現下兩方仍是邦交之國,如何可以有這樣的行動來破壞兩國的邦交之情。

諸葛見我看信後緊鎖眉頭,輕輕笑笑說:“你大可不必過度思量。兩國雖然眼下邦交,但不過是利益相互。我們與周太守也非摯友,不過是場面一場,盛宴後暗地出兵他非第一人,想來在東吳也不會是最後一人。”

我見諸葛一語說中我心裏所想,擡起頭來沖他笑笑說:“果然是你了解我,我心裏想著什麽,你都知道。”

諸葛又說:“你也不用替喬小姐嘆息。她嫁的是周郎,不是周太守。所嫁之人對自己好便是上好姻緣,不用去管此人在軍營中如何行權。”

我嘆息說:“多謝你安慰我,這點我想得開。”

諸葛說:“周太守此計也是為東吳,此人對孫主公忠心不二,也算是忠臣。雖然兩國相交,但我們自己又何嘗不是想著這天下就只一位儲君?若是有機會,我們也是想沒有東吳,沒有蜀軍,都是一樣的。”

我說:“此行幸而回的早,要不就回不來了。”

諸葛說:“你不必後怕。冥冥之中有天意。”

聽得諸葛這麽安慰我,我才放下去計較的心思,將魯公的信還給了諸葛,將此事暫時撇過腦後不再想。

次日家裏急報,說是姨夫病亡,舅舅帶著一城人馬投向了魏國。看完後我驚得手中的急報掉到了地上都沒有感覺,只覺得眼前一片白花花地茫然。舅舅早知我嫁給了諸葛,諸葛又一直在劉備軍中供職,劉軍一直是曹操的心腹大患,若不是如此,曹操也不會千方百計放下身段去和東吳談聯盟之事。如今舅舅帶著荊州人馬投向了曹操,這讓我如何能去理解舅舅的初衷立場?自嫁給諸葛後,我就很少和他聯系,一心只跟著諸葛輾轉在奔波中。一時之間,心裏又是內疚,又是自責,從最初開始的不理解舅舅的行為,到下一刻驚覺自己疏忽了親人而深深責備自己。

我收拾了行李,告訴諸葛我要帶著素兒回家一趟,諸葛說:“你不用那麽著急,不如我向主公告假,和你一起回去。”我搖搖頭說:“舅舅帶兵投了曹操,你在這裏任職,要回去三言兩語說不清還麻煩,再說,你怎麽和主公說?”諸葛聽後沈吟不語,我說:“你別為難了,我自己回去便好。我自從嫁給了你,跟著你一路出來,還沒有回去過,這次算是回娘家去一次看看我父母。”諸葛點點頭說:“也好,我讓吳小駒護你們回去。”我聽了趕緊說:“正是正是,小駒很久沒見姐姐。上次我雖然到劉軍陣營裏去尋他,他雖然也給家裏的舞姨通了信,認得了我,在新野燒了後來接應我,我還沒回過神來,說此人怎麽會認出了我。想來是舞姨和他有了交代,否則在新野城外那句小姐的話料想原來也說不出來。如果這次能回去一次,舞姨一定會高興得很。你也算是幫了我一個忙。”

諸葛說:“你我之間有什麽幫不幫忙的說法?這麽一來,倒是生疏了呢。”我抿嘴一笑說:“生疏不生疏不說了,你若能讓軍中調了小駒子和我一道回家去,我要多謝了。”

諸葛說:“還說這些話……我明日就去營中,讓他們調人出來,就只說是護送我夫人回家,幾日便歸。”

次日,諸葛果然讓人帶著吳小駒到了家門前等我,我帶著素兒和他急急地趕回了荊州。長途跋涉一路,回到家中見了父親和母親,悲喜交加,住在家裏便不願意再離開。吳小駒見了他姐姐後也是一番悲喜,自己得了令跟隨著我,也就樂得暫時住在了我家裏。

素兒見我每日在家中閑逛,便笑我說和沒嫁之前的日子沒有什麽兩樣,又過回了姑娘家的日子。舞姨也每日都讓墨兒給我送很多好吃的過來,說是見著了小駒子,說謝都沒有用,只想著法子給我做很多以前愛吃的東西來謝我。

我都一一收了。若是不收,豈非會辜負舞姨的那份心意?!

建安十三年,因為東吳拒絕了曹操的聯盟意見,曹操一怒之下,派兵攻打孫權,兩兵交戰於長江赤壁一帶,孫權戰將周太守用火攻之計,將曹兵大部燒於江上,曹兵敗走,損兵折將近十幾萬人。

赤壁一戰後,前營傳來消息,周太守被封為水軍大都督。

喬婉的信也被諸葛托人送給了我。我坐在窗子邊,曬著暖暖的太陽,打開喬婉的信看了一遍又一遍,微微笑笑,折好了,輕輕壓住後放在我專門放信的屜子裏,推上了屜子的門,鎖住了。

她在信中說了自己的夫君提為水軍大都督。想當日是聽了我的忠告,和周郎提及後,終於讓周郎下定決心,只為著自己的抱負,前往和孫主公表明心跡,不願與曹操聯盟,願意一決勝負。她的周郎在赤壁一戰中出了火攻的計策讓魏兵打敗,被孫主公大封賞不算,大敗魏軍而在軍中傳為英雄,終於達成夙願。

我不願也不會和喬婉提及那晚的事。她的周郎,就是她的周郎,容不得有半點的瑕疵。我又何必,去潑上墨點?那最初看到的一襲紫袍的男子,自此在我的腦海中一抹而去。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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