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曲有誤(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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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婉拍了拍手,這時有兩名妙齡女子抱著琴進了門來,施禮後走到了我們的身後坐席地而坐,兩人擺好琴後纖手一揮,流水般的樂聲叮咚開始響了起來。

周太守開始勸酒,諸葛也不動神色地一杯接著一杯地喝。我覺得奇怪,諸葛平日沒見能喝多少,今日怎麽就那麽能喝?正在疑惑間,不經意看到喬婉回身吩咐身邊的丫鬟什麽話,丫鬟點頭就出去了。喬婉回過頭來見我看著她,朝著我面前的酒壺微微努努嘴,我一看眼前的酒壺換了新的上來,猶豫著伸手出去拿酒壺,對著酒杯倒了半杯,擡眼看到喬婉微微點點頭,心裏覺得奇怪,拿起酒杯放到嘴邊抿了抿,才發現是梅子酒。

一嘗到是梅子酒的味道,心裏頓時放下大半個心來。梅子酒我自己都能喝一壺,諸葛就更不用提了。忽而又想到喬婉當年第一次到我家時候,我父親拿出來招待喬老爺的,正是梅子酒。想到這裏,我看看面前的酒壺,心裏唏噓不已。這轉眼那麽多年過去了,喬婉還是記得當年我們的相識,依舊對我這個認來的妹妹當成是自己的妹妹來對待。這個時候,我擡起頭來感激地朝她笑笑,她見了,也微微笑笑對我點點頭。

樂聲忽而高,忽而低,忽而流暢,忽而有短暫的生澀,但是樂曲間從頭至尾還是充滿著歡愉的情緒,正到由低音到高音的轉音部分之時,周太守忽而放下酒杯,皺著眉回頭去看那兩名妙齡樂師。

兩名妙齡樂師慌忙停下彈奏,俯身說:“請太守饒恕。”周太守臉色變得非常難看,但是還是壓著火氣輕斥兩人:“若是其他日子也就罷了,偏偏在我周府宴請如此重要客人的時候犯了這樣的錯誤,怎麽能饒恕?”喬婉有些吃驚,連忙問:“出了什麽事情?剛剛還好好的。”

兩名樂師磕頭如搗蒜,連頭上的發飾也跌落一地。我轉眼看周太守又要開口,就趕在他開口之前站了起來,對他微微彎了彎說:“周太守,請勿要動怒。這首名為《歡愉頌》的樂辭,討巧的就是在曲之間的跳躍節奏。喬姐姐,周太守好耳力,這麽急驟的跳躍節奏中竟然能聽出其中一節高了半拍音符,所以才會覺得不妥。妹妹我現在總算能明白姐姐之前所說的,嫁得一名深喑樂曲的郎君,此時也更為姐姐高興,這懂樂曲並非徒有虛名。”

說完此話,我望了望諸葛,諸葛微微點點頭,對周太守說:“周太守,今日不過助興,兩位樂師想來也不過是在纖纖玉手之間趕快了半拍,如此節奏也能被周太守聽了出來,諸葛今日算是佩服,十分佩服。”

周太守聽了,臉色微微好轉,回頭板著臉對兩位樂師說:“今日若非兩位貴客說情,我便不再追究,再不要有下次。”

兩名樂師諾諾稱是,慌忙起身抱起琴退了出去。喬婉此時也看出了端倪,對周太守說:“他們平日也不會出錯,怕是想你能多留意,所以才會偶爾故意出錯,讓你開口指點。這回可好,這故意出錯反而成了習慣,你看看,今日裏才會有這出,想想還是你的不是。”周太守聽了,轉而笑笑說:“夫人說得很是,都是平日裏縱出來的。請諸葛先生和夫人見諒。”

我連忙說:“哪裏有那麽嚴重了?若非今日這兩名樂師,我還一直在想著姐姐說的,周太守熟知音律,到底是怎麽個熟知法,今日得見,果真了得,還是要多虧這兩名樂師,我才有這樣的機會呢。”說罷,我舉起酒杯對周太守說:“還望周太守他日到我們家裏拜訪的時候,我若能有機會,也還想請太守也指點一二才好。”

周太守聽了,哈哈一笑說:“夫人,你這個妹妹,果然是乖巧聰明。若是再深究,反倒我的不是了。今日此事不要再提,他日我們再聽好的樂曲。”

聽到這裏,我知道時間已經不早,諸葛站起身來說:“今日時辰已經不早,多謝太守招待,改日輪到我做東,還請太守一定要賞面。”周太守站起來說:“那是自然,今日諸葛先生到我這裏,招待不周,還要多多擔待。”

兩人客氣話說了一圈,喬婉也站著聽了一會,眼睛紅紅地說:“妹妹可是就要走了?”我連忙安慰她說;“姐姐不必難過,來日還有機會再聚的呢。”

周太守和喬婉送諸葛和我到了大門,我們道了別,諸葛帶著我上了車,我看著喬婉站在門前沒有離開,周太守勸了一會,她還是站著,執意要送我到離開為止。我回頭對諸葛說:“你等等我?”諸葛見狀,點點頭。我跳下馬車,走上了臺階,對周太守說:“周太守,我可否和姐姐再說會話?”周太守見我又回頭,開始有些驚訝,而後點頭說:“你們姐妹倆見面其實不易,多說會話也是應該的。”說完,踱步轉身進了大門,留下我和喬婉站在廊下。

我回頭看看諸葛坐在馬車裏,又轉頭看看周太守走進大門的身影,才對喬婉說:“姐姐,我有一個問題想要問你。”

喬婉拉著我的手說:“妹妹,你問,不過,我是舍不得你離開,我們多呆些日子不好?”我笑笑說:“姐姐,我想問的是,你可想周太守能建功立業?”喬婉點頭說:“自然是想,這也是他的雄心壯志。我這些年跟著他,也見了不少,對他想要的東西是最明白清楚不過的了。”

我點點頭說:“這就對了。姐姐,你也知道,若是平平淡淡的局勢,且不要說建功立業,恐怕志向都會被磨滅。”喬婉遲疑著說:“妹妹的意思是?”

我說:“姐姐,我倒不是要說服姐姐明白我此番來這裏的目的。姐姐也先別考慮我來這裏的目的。姐姐想想,今日諸葛若不到東吳,東吳就此投了曹操,孫主公能和曹操平起平坐不成?一定是只能稱臣。若是孫主公稱了臣,周太守豈非又低了一級?要排輩分,尚且還不知道能否與曹操手下的謀士或是將軍同一個輩分。想來周太守一身才能,若是趨於能人之下,也就罷了,若是趨於庸才之下,周太守豈能委屈?想來那魏軍營中雖有不少能人,但能勝過周太守的人也沒有幾個,若是這樣的境地,想來周太守倒不如就在家中勝於為這些人東奔西走的,所謂立下戰功恐怕也沒了自己的名。”

喬婉聽了,低頭想了想,擡頭對我點點頭。

我接著說:“姐姐,若是東吳如今,想平穩安然守住自己的疆域,退一步說,周太守憑借什麽可以建功立業?從來亂世才能出英雄,何時太平盛世有英雄的?”

喬婉聽了,沈吟不語。我見話已說到這裏,對她最後說:“我不為別的,只想姐姐想的,姐姐其實也是想周太守能達成心願,僅此而已。妹妹話已經說完,他日若有機會,會再來看望姐姐。”

喬婉握緊了我的手說:“妹妹,你剛才一番話說的是。若非你那麽說得遠,我此時還不知道這後面的局勢要如何去看。這番話倒是點醒了我。妹妹還是比我想得遠。”

我說:“姐姐,我不過是提了我自己的想法。我和你不過是各自希望自己的郎君能終於有一天站在自己希望的地方而已。姐姐,你保重,我走了。”說完,我上前去輕輕抱了抱她,轉身快步下了臺階,跳上了馬車,諸葛等我坐到他身邊後,吩咐車夫趕著馬車向後方奔馳而去。我挑開窗簾,看著喬婉站在門前的身影越來越小,直至消失,才放下窗簾,閉著眼睛。

諸葛輕聲問我:“你和她說了什麽?”我張開眼睛,看了看他,又閉上眼睛說:“不告訴你。姐妹體己的話,你聽了也沒啥意思。”

諸葛淡淡說:“果真是體己的話?”我點點頭,微微笑笑不再說話。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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