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搖搖頭。喬婉說：“也許你父親從未和你提過。那次是我父親去到你家裏，向你父親求助的。”喬婉站起身來，在我面前來回走了幾次，接著對我說：“當時我們一家都在皖城東郊，各地紛戰，想來皖城最終自然是不能幸免。我父親與你父親雖平日來往不多，但之前的交情卻非常人可比，此點外人都不知曉。我父親到你家來，就是想與你父親商議，我們這樣攜家帶口的情形，如何能在這樣的亂戰中能得以保全。”

我聽後默然。喬婉家不似我家。我的家族在當地屬於大戶人家，也算是當時的望族，其實這完全是依賴於家族的各種聯姻，我的小姨嫁給了鎮南將軍劉表，我的舅舅是南郡竟陵太守，姑婆也嫁給了太尉張溫，這些錯綜覆雜的聯姻關系以及隨之而到的各種官職，能讓我們在這樣戰事四起的亂世中得以安穩無憂。喬老爺一家雖然隱居郊外，不問世事，但是戰火一到，禍及不能自保也是常理。

喬婉說：“你父親給我父親出了主意。當時三股勢力相當，你父親說，至少要選擇依附其中一個，他給我父親將這三方勢力仔仔細細地分析了一次，曹營不得眾人心，即便能有諸多謀士投靠，但是無非也是謀士們的想法，不過是想出人頭地得到賞識，並不是安置家眷的最好出路。東吳勢力尚屬龐大，眾將亦多，劉主公屬下雖然將才也不少，但屈指可數。我家只得兩個女兒，為了我和我姐姐的將來，他建議我父親考慮是不是在東吳擇良將而嫁，如此就算外面再動蕩，也能保我姐妹兩人安虞。”

我“啊”的一聲站了起來，沒有想到當年竟會有這樣的曲折故事，喬婉瞧了我一眼，微笑說：“妹妹不用驚訝。想來你是不知的。我和父親回去後，也就那樣巧，孫主公帶兵攻下了皖城，一日忽然有一個士兵帶著一封書信到了我家，我父親看過後就找來我和姐姐，說是孫主公聞聽我們姐妹兩個尚未婚配，問我父親可願意將大姐嫁給孫主公，恰巧當時的周郎尚未婚娶，問我父親可願意將我嫁給周郎。”

我問：“你父親應允了？”喬婉點點頭：“我父親將之前和你父親的話和我們姐妹兩個說了，我們思量來思量去，覺得你父親的話是有道理的，所以，我父親當即回信說承蒙孫主公擡愛，喬家兩個姐妹願意嫁到東吳去。”

聽到此處，我默默地坐回原位。此事種種，我的確是不知情。

喬婉接著又說：“婚事一定，我父親就差人給你父親去了封信，帶回信的人說你父親即將嫁女，要嫁之人是諸葛公子，當時我覺得天昏地暗……”她見我擡頭望她，又說：“妹妹不知，那次到荊州城去，實際是慕名諸葛公子而去，不過是借著和父親一道而已。”

我怎會不知，我從劉軍營中一路被溪水沖下，得到諸葛救我，在諸葛家中見到那梨花樹下的喬婉一臉幸福地站在諸葛面前，笑意吟吟地送上自己親手畫的地圖，直至此時再度想起，仍是歷歷在目，為此我還悄然離去。

此時有丫鬟將熱茶送了上來，換下了已經涼的茶，喬婉揮揮手讓她退了出門去，轉頭看著我溫和地說：“我當即寫了一封書信給諸葛，名為賀喜，實為探實，諸葛也給我回了信，信中除了謝我之外，還說……”話到這裏，她就頓住了。

我自始至終沒有說話，擡著頭看她。她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放下茶杯後，嘆氣說：“諸葛公子在信裏說，他所想之人已有，卻非我而已。”

聽到這話，我拿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震。

我從來沒有想到諸葛對喬婉的話是如此心意堅決。諸葛何嘗不知道喬婉的心思？我雖從未問過諸葛，今日聽到喬婉這麽一番話，卻還是暗暗吃了一驚。

喬婉哪裏知道我此時心裏想的是什麽，接著說：“我看了回信，輾轉想了幾日，終於還是在你們大婚之日到你們的新家，那夜我站在門外問諸葛，當著面問他，是不是這一生仍舊是得你一人足以。諸葛說，就算問他千遍，日間問夜間問都好，答案都是一樣的，不曾也不會變。所以，瑣兒妹妹，其實做姐姐的是真心實意地恭喜你。他既然娶你，雖未答覆我，但我明白他的心。若非是屬意你，又怎會拒絕了城內那麽多家上門提親的媒人，唯獨就娶了你？！直至他送我到了你家，又千交代萬交代你家人務必次日安全送我回家，我這回家的時思量了一路，終於也就想通。不過，也由不得我不想通，我雖有意，諸葛卻無意……再過幾日，周郎下了聘禮來娶。我這一過門，日子久了，才發現周郎的種種好處，也才明白，緣分天定，冥冥之中早有安排。今時今日，我會想著多謝上天，這個才是我要的姻緣。”說到這裏，喬婉笑著說：“今日不怕和妹妹說這些，原本也不想瞞著妹妹，只想著終於有一日告訴妹妹，也好讓我不在放在心裏。”我微微一笑說：“姐姐不顧忌，妹妹也就那麽聽下來了。妹妹如今只希望，姐姐生活安逸，不用整日擔憂便好。若是周太守果然對姐姐好，姐姐也能得償所願了。至於之前的諸葛之事，姐姐既然今日說了出來，便是表明姐姐早將此段當做過往了，既已過去，就不用再提了。”

我想我也不必告訴喬婉以前的事情了，既然諸葛沒提，不過一句話就表明了自己的心意，我又何必提？他既不答，我何必再問。如今要和喬婉談論起來，卻好似和人談論和自己不相幹的事情一般。喬婉自然不知我和諸葛之間的約定，我若能做好諸葛夫人，他對外自然是要護我名聲。喬婉自然也不知，諸葛在娶我之前早有心儀之人，不過不是喬婉，也不是我。自嫁給諸葛後，我日漸明白，他志在鴻鵠，我不過是一介女子，不一定能明白他的大志，不過就是想盡自己一份力去助他而已。他待我不薄，人前人後地表明對我的心意，即便是假的，眾人都那麽說，我也就不妨那麽受用好了。

喬婉覆又坐回我身邊，拉著我的手說：“妹妹，諸葛公子對你可好？”我想想後點點頭。喬婉說：“這樣就好。此次你到這裏來是看我，諸葛公子過來卻是為了何事？”

我說：“聽聞曹公給孫主公來信，希望能和東吳聯盟。現在東吳內主張言和的人眾多，此次諸葛來意，我也不瞞姐姐，是希望能力排眾議，雖不戰，但也應自守。”喬婉聽後，沈默了一下，緩緩說：“原來他們今日在營府就是商議此事……妹妹，你可知此番議事，結局會是如何？”我搖搖頭。喬婉站起來說：“主和之眾，有不少是能辨之士，照我看來，諸葛公子的勝算極少。”

我問她：“孫主公意思呢？”喬婉搖搖頭：“我不知。”她沈思一會後對我說：“妹妹，你且隨我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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