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初相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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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姨接過那塊木牌,神色一變,眼睛盯著木牌,半天沒有動。再過一會,才伸出手接過木牌。她用顫抖的雙手摩挲著木牌,眼淚忽而就吧嗒吧嗒地掉了下來,足足有一刻鐘沒能說話。那眼淚滴在木牌上,被她用手抹去,後面的淚水又滴在木牌上,舞姨又用手抹去,就那麽不斷地掉眼淚,不斷地用手去抹。

我伸手過去握住舞姨的手說 :“舞姨,我見著他了,他一切都好,說很惦記你,會回來看你,讓你照顧好自己。”

舞姨看著木牌,緩緩地問我:“瑣兒,你到哪裏拿到我弟弟的這塊木牌?”

我說:“我前夜去了兵營。”

她問:“你讓舅老爺帶你去的?”

我輕輕笑笑:“我讓他帶我去看了路,找人是我自己去的。”

舞姨說:“你這場病,也是去了趟兵營回來鬧的……”

我說:“發燒而已,又不是什麽大病。”

舞姨緊緊握著木牌,走到了窗前,她望著窗外的天,喃喃說:“他離家時才十五……這一去不見有消息,今日終於等來……”我聽後默然。

她回頭對我說:“瑣兒,謝謝你。日後小駒子回來,這份情,我一定會讓他還。”

我說:“舞姨,我這趟去找他,不是讓你們日後向我還情的。”

“那你是為什麽?”舞姨擡頭看著窗外,沒有轉頭問我。

“不為什麽,我只是想,如果我自己的家人沒有了消息,我也會日夜不眠,茶飯不思。舞姨,你既已嫁入我們黃家,就是我的家人。你的事,自然就是我的事。”

舞姨站著沈默許久,最後轉過身來走到我的床前,將我的手放回被子裏,對我說:“他沒事就好。瑣兒,你好好休息,改天我再過來看你。”說罷轉身朝門口走去。

我在她身後說:“舞姨……”

她回頭看我。

我說 :“舞姨,我見著他的時候,他看上去是個年輕的小夥子了,瘦是瘦一點,但是看上去結實。”

舞姨聽後,微微笑笑:“是,他應該長大了。等他回來看我,應該是個壯小夥了。”

我點頭說:“是,應該很快了。所以,舞姨,請你也要照顧好自己,要過得開心一點,等他回來要見你不開心,也會責怪自己的。”

舞姨回答我說:“瑣兒,你說的有理。”說罷低頭看了看手中的木牌,回頭對我感激地笑笑,推門出去了。

終於完成一件事情,我長舒了一口氣,人又躺回自己的枕頭上。此時忽然想起在諸葛家裏看到的喬婉,心裏忽而覺得堵得慌。

這時素兒推門進來,興沖沖地對我說:“小姐,好消息,好消息。還有一個壞消息。”

我沒精打采地說:“什麽好消息?什麽壞消息?”

素兒神秘地問我:“小姐是想聽好消息還是壞消息?”

我只是覺得心裏半分希望都沒有了,聽了素兒的問話,提不起半點興趣,就沒有答話。

素兒沒註意我的心情,自顧自地高興地說:“好消息就是,上次來的上官晏,給舅老爺發了喜帖,他要在下月初一娶宋家的大小姐。小姐,他以後不會再來煩你了。”說罷看著我的臉。我的臉沒有什麽表情,只是“哦”了一聲,望著窗外沒有再吱聲。

素兒頓了頓說:“小姐,你該不是後悔把人家嚇跑了吧?”

我轉頭問她:“後悔?什麽後悔?後悔什麽?”

素兒又興奮起來:“不後悔就好。”才說完,臉色又一暗,說:“還有一個壞消息。”

我也沒答話,又望著窗外。

素兒小心地看著我的臉色,對我說:“現在外面傳了流言,說我們黃家的小姐,容貌難以見人,膚黑發黃,所以至今尚未婚配,是因為沒人敢娶……”

我忽然轉頭問她:“什麽?你說什麽?誰說的?”

素兒以為我生了氣,喏喏地說:“想來是上次上官公子帶來的幾個小廝回去後傳的,我想上官公子也沒那麽心胸狹隘,回去後能傳這些話出去。小姐,你也別難過,謠言過後就好了的……”

我說:“謠言?什麽謠言?那話說得對,誰那麽有水準能傳出這個話出來?去問問,我有東西賞他。”

素兒大驚失色,伸手過來摸了我的額頭說:“小姐,別不是這燒沒退反而還升了吧?我再去請請王大夫。”

我拍開她的手說:“你才燒糊塗呢!去問問舅老爺,準備打什麽禮。”

素兒一呆,問我:“我以為小姐生氣了呢。”

我說:“生氣,生啥氣?說了就說了唄,記得去問舅老爺打什麽禮,回來告訴我一聲。”

素兒遲疑地問:“小姐,問打什麽禮來幹嘛?”

我瞪了她一眼:“讓你去問舅老爺,沒讓你來問我。”

素兒賠笑說:“是是,我這就去問。”轉身就朝門外走去,邊走邊喃:“小姐一定是氣瘋了,氣瘋了就是這個樣子的……”

我想了想說:“我就差點給忘了。阿福,幫我送一盒東西去給上官家的大公子。”我站起身來,走到我的梳妝鏡前,將事先包好的從花燈賽上奪回來的頭籌玉牌交給了被叫進門的阿福。

阿福一看傻了,說:“小姐,這是我們好不容易才拿回來的玉牌,這樣就給了出去?”

我瞪他一眼:“人家上門兩次來換這塊玉牌都沒換到,現在大喜日子到了,送這個禮也合適。”

阿福為難說:”小姐,上官公子在外面放出的那些傳言,對小姐是不好的,為什麽這會兒又巴巴送這個過去。”

我說:“阿福,你別問了,就說是我送做賀禮的,去就是了。”

阿福接過頭籌玉牌,嘆口氣,轉身出去了。

既然書信已經全部還完,連因那有關系的燈籠的緣故得了的玉牌,還不如就手送出去做個順水人情。我拍拍手,又拍拍胸,再次深吸一口氣,接著吐氣,閉上眼睛,一會後睜開眼睛,心裏終於清凈下來。

等得阿福送完玉牌回來,又站在我面前搓手。我看他搓手半天沒言語,嘆口氣說:“阿福,若是給你娘看你這樣,真的會氣到江邊去。說幾句話就有那麽難麽?”

阿福賠笑說:“倒不是我說話難,而是不知怎麽傳那上官公子的話。”

我揮揮手說:“不用傳了,頭籌玉牌送去做賀禮,頂多就個謝,能有什麽話?”

阿福說:“上官公子起初不肯收那頭籌玉牌,後來我說是小姐的賀禮,上官公子才收的。”

我“嗯”了一聲問:“然後呢?”

阿福說:“上官公子想見小姐一面,上次走得匆忙,沒來得及多說一句話。”

我笑笑:“他上次看我那副模樣,估計都想要跑出去,哪裏又是什麽走得匆忙了?”

阿福說:“他此時就在大門外……”

我“騰”地一聲站起來,喝他說:“你為什麽不早說最後這句話?說話偏要從最不緊要的地方說起?”

阿福為難地說:“因為不知道小姐你是否願意見他,所以才拐著彎子來提。”

素兒此時也進了門,聽到這話,對我說:“小姐,要不你出去見見他,好歹這上官公子也來過幾次,雖不知什麽心,但誠意也算是到了的。”

我啼笑皆非:“我有什麽好見的?又不是國色天香,也不是頭長犄角。”

阿福又開始搓手:“那小姐我去回他,說你不在家。”

我想想說:“我出去見見他,問問他為什麽非見我不可。”說罷,朝門外走去。

我出了房門,繞過院子,從前廳出到正門。這次這上官公子連門都沒進,想來上次倉皇離開的時候就打定主意如若再來,這門還是不要進的好。

我讓阿祿打開了門,我站在門檻內,上官晏正在門外走來走去,想來是一直在想一見我之後,應該如何開口說話,或是此次來了,要說什麽。

我叫住了他:“上官公子……”

上官晏擡頭看到我,先是怔了一下,接著問:“請問你是?”

我說:“上官公子不是要見我?”

上官晏訝然說:“我要見黃家小姐……你是黃家小姐?”

我說:“正是,你三番五次來要索回頭籌玉牌,我都沒給。這次你既然是大喜日子到了,我自然要割愛,以示慶賀。”

上官晏有點惘然:“黃小姐上次不是這個模樣。”

我說:“我上次也是這個模樣,上官公子沒看清而已。不知上官公子此次前來,是要當面謝我麽?”

上官晏斯斯艾艾地說:“是……我是想來當面親自道謝。”

我忽然想到早先素兒打探回來的消息,上官晏是本城的城門校尉,霎那間明白為何舅舅要送一樹珊瑚這樣的重禮。

所有進出城的物資,無論貴賤,一律都要經過城門校尉。舅舅送這等大禮,想必是為日後要運送的各類物事尋得方便。我雖不見得會有什麽東西要來回在城裏城外運送,但是為了舅舅不得罪此人也是應該。想到這裏,我連忙微笑說:“不必客氣,想來日後還有很多地方可能會需要借助上官公子的幫忙,屆時請上官公子要大力相助才好。”

上官晏見我的態度忽而變得客氣有禮,先是一楞,原以為我一定會就上次他的匆忙離去頗有意見,借此發難。誰知我今日的態度謙和有禮,這送回頭籌玉牌也應該是衷心之禮,他的臉色慢慢緩和下來,也沒有了開始的尷尬表情。

我註意看到了他的臉色變化,也對他心裏來回的幾度思量有了底。既然舅舅送了重禮,我這份禮跟了過去,誰知是不是有一日會有什麽東西要從城門過的時候要有求於他。想到此就覺得自己已經象舅舅一樣世俗心理了。不過,看到上官晏在拿到頭籌玉牌後親自上門來謝,也覺得是值得的。那玉牌於我而言,不是是一塊爭了面子回來的東西而已。

上官晏表情恢覆正常後,鼓足了勇氣說:“我三番五次來府上討要頭籌玉牌,其實不過最初是想結識黃家小姐,二次再訪,也有想過是想能與黃小姐結為秦晉之好。”說罷,我看到他長長舒了一口氣。

我頷首說:“我知。上官公子,宋家大小姐賢良淑德,遠近聞名,上官公子如今是有福氣,娶到宋家大小姐,一定會福澤家業。所以,我沒有別的賀禮可送,上官家也富足鄉裏,也不會稀罕什麽貴重物品。我只能送上這塊頭籌玉牌,預祝上官公子與宋家大小姐舉案齊眉,百年好合。”

至此,上官晏臉色一寬,仰頭一笑:“原以為黃家小姐相貌稀疏平常,不想今日一見,容顏清麗,文采出眾,胸襟堪比男兒。上官無福,但求為友,他日如有所求,上官定會鼎力相助。”

我微微一禮:“如此甚好,還望上官公子記得今日承諾才好。”說罷,兩人相視一笑,上官晏還禮飄然離去。

我目送上官晏漸行漸遠,心底下明白他此次前來只想解開之前的難堪之結。現在看來,不但這結已經解開,日後我和他如若相遇,各自也會禮遇有加。

事情的結果比我想象的要好太多。

連著幾日日日太陽大好,春雨蒙蒙的季節過去了,我每日在房門前看書,一頁一頁仔細地看,心想這回倒好,反而能沈下心來看書了。前些日子,的確是有些荒廢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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