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初相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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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感覺到溪流一路送我往下沖,他的兵在黑暗中又瞧不清水裏到底是什麽人,要想找到目標還沒那麽容易。

我整個人在溪流中起伏跌宕,開始還稍微清醒,到後面就漸漸地看不清水面上的東西。我想是不是天還是太黑了,所以影響了我的視線。很快我就迷糊起來,連想的力氣都沒有了,掙紮地要讓自己去想等會怎麽回到城裏去,好讓自己一路保持清晰,但是終於還是什麽都不知道地昏了過去。

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我覺得自己不再上下起伏,好像也沒那麽冷了,覺得身子慢慢地暖了起來。琴聲,我迷糊中聽到琴聲,想掙紮著起來,昏昏沈沈地總是無法動彈。

那琴聲由遠而近,節奏先是緩慢,然後又稍快,接著又是緩慢,象是一個人在低聲訴說一個故事。敘述的時候平靜,事情緊急的時候就加快了速度,不過那麽一炷香的功夫,又覺得速度慢了下來。

琴聲由近處向遠方飄去,我就站在原地,想要跟著琴聲一路過去,卻怎麽也邁不動腳步。琴聲終於消逝了,我緩緩回過了神,呼吸也變得沒有那麽急促,總覺得有人在我身邊看著我,除了我自己之外,也能感覺到這個人的呼吸聲。等我能睜開眼睛的時候,才發現眼前沒人,但目及之處竟然已經是白日。

陽光從窗外灑了進來,我躺在床上,環視了這間屋子。屋子裏清凈簡單,窗下是一張書桌和一張木椅子,桌上有毛筆和紙張。一張紙被風吹到了地上,我吃力地微微側著擡頭凝神看過去,那張紙上寫著一句“不我以歸,憂心有忡。”

這是《詩經?邶風?擊鼓》裏的一句,意思是“回家的心願無法實現,心中憂心無比”。我開始回憶到底發生了什麽事,這個時候,門“吱呀”一聲推開了。

一個素衣長袍的男子走了進來。我從門縫往外能看到門外有一條走廊,走廊的地面上放著一具琴。想來剛才的琴聲,應該就是進來的這名男子所奏。

他一眼看到我已經醒過來,溫和地對我說:“村民在溪水岸邊發現了你,往回救的時候路上被我看見了。大家正嚷嚷著要送到廟裏去讓人認領。想來那廟裏冷清得緊,你一個姑娘家被送到那裏去,還不得嚇壞了。所以我說是我家裏人,讓他們給擡到我家了。”

“你家?”我再次茫然地看著四周。

他微微一笑說:“我讓他們把你擡到這裏,村民的女兒給你換了衣服,不過……”他頓了頓,“你這身衣服是我的,所以,不用擔心過兩天要給人家送衣服回去這樣的麻煩事情。”

我張口還想說什麽,他又說:“你不要說太多話了,你的體力在水裏基本泡得差不多了。你只要告訴我,是不是不慎落水,還是別的什麽事情,到底要緊不要緊?”

我低頭想想該不該告訴他實情,我一定是被溪水從上游迂回沖到了城的西面。我在縱身一躍前一刻,早就已經目測了溪水的緩流速度和深度,想著頂多也是撞個膝蓋疼痛,比起被那個什麽將軍喋喋不休地抓回兵營裏要好得多。現在看來,結果和我想象得差不多。只是那麽湊巧就被人那麽快給拾了起來,觀音菩薩真的保佑我。

我猶豫著決定還是不要提這件事情,我不過是想要幫舞姨找到弟弟的消息,現在已經找到了,還是守住口風,不要再生別的事情才好,於是擡頭對他說:“不是什麽打緊的事情,不過就是自己不小心掉到水裏了。”

他點點頭:“那就好,你先休息,等會再吃點東西。”沒有再深究下去。

我爬了起來說:“我得回去了,家裏人該擔心了。”

他一邊按住我,阻止我下床,一邊說:“你還是不要動,等會我找人擡你回去。你叫什麽名字?”

我說:“我沒那麽弱,不用那麽擔心。”想了想說:“我叫黃婤。”心裏想告訴你也不要緊,單憑一個名字,你也不知道我是誰。

他讓我看看我自己的手,上面細細一絲一絲的刮痕,都是被溪水中的石礪刮傷。他嘆口氣,說:“你別動,現在手還有些涼,等會粥就會煮好了,你吃一點,能暖暖胃。”

我倒反有些不好意思,低下了頭,繼而擡頭看著他,誠心地說:“謝謝你。”

他嘴角一揚說:“不必謝我,不過順路看見了。到現在為止你都沒有擔心在這個陌生的環境,也都算膽子大。”

聽到這裏,我心裏暗想,我雖然出生是個大家閨秀,但是自小就開始有人教我很多不是大家閨秀要學的東西,這裏是陌生環境,但是卻不是我第一次發現自己在陌生的環境裏。

我看看窗外又說:“我想回家,這會兒太陽都那麽高了,怕家裏人擔心。”

他說:“晚一些就送你回去。”他一邊轉頭一邊喃喃自語:“看你那麽瘦,體質還不錯,泡水半天除了擦傷,其他還算好。”說完就出了門,隨手把門關上了,剩下我一個人在床上半晌沒回過神來。

我檢查了自己的周身,發現他說得果然不錯,我除了手上擦傷幾個地方以外,其他部位都沒有受傷。看到自己沒有什麽太大的損傷,不禁心裏得意起來。要知道,我給自己的內襯衣外的上下裏外裹了好幾層布才又套了一層士卒的衣服,這次從溪水澗上一路沖刷下來,那幾層布肯定是被扯壞不少,但是卻保住了我自己沒有太大的傷,等到我整個人被泡在了水裏,估計原來包在身上的那些布早已被沖得不知道去了哪裏,更不用說那套士卒衣。想到傷口,我又想起那碗口大的觸目盡心的傷口,不禁打了個寒顫。

素衣長袍男子端著一碗白粥推門進來,走到我床前坐在了床旁的木椅子上,舀起了一勺粥,就送到我嘴邊。我才看清面前的男子面如冠玉,我低下眼瞼,看了看他的白皙的雙手,想來不是在村裏幹活的人,擡頭才要說話,他說:“趕緊喝這一口,那麽喜歡提問,吃完了再問也不遲。”

我吐了一下舌頭,吃了他遞過來的那勺粥。

他剛要送過來第二口,這時門外忽然響起一個聲音:“諸葛公子在家麽?”

他微微一笑,對我說:“陳婆過來了,她一直都說有事找我,要在家裏說,不肯在外面的街上說。”說罷,放下手中的碗,起身走了出去。

看著他走了出去,我心裏想,原來他姓諸葛。

一陣笑聲響起,由遠而近。我就聽到了兩個人的對話。

“陳婆,您請坐。”

“諸葛公子,好容易瞅準你在家,所以忙不疊地來找你。”陳婆笑瞇瞇地站在堂上。

“陳婆婆辛苦,可有什麽急事?”我聽到他問。

“我這次來,是帶喜事過來的。”陳婆又笑。

“小生這裏門可羅雀,何喜之有?陳婆婆笑話我了。”他回道。

“諸葛公子也到了要成家的年紀了,可有心儀的女子?”陳婆婆試探問。

“咳……咳……”他突然輕輕咳了起來。

“不著急回,不著急回。”陳婆連忙說。

過了一陣,我聽到陳婆道:“我今日來,是為了給張府君的女兒說媒的。諸葛公子可有聽過張府君?”

“聽過,張府君家有良田百傾,尚有幾家鋪面在做首飾生意,家境富裕。”我聽到他回答,語氣淡然,言語間聽不到任何的喜悅之情。

“張府君的女兒今年芳齡十六,與諸葛公子年紀相當,想來也是公子的婚配合適人選,他家女兒從小識書達理,刺繡詩畫,無一不曉,人也生得清秀可人。張府君曾有一日在外路過時見過公子你,因此委托老身打聽過,認為公子你是人中之才,他的女兒如若能尋到這樣的夫婿,他是很高興的。”

“咳……咳……”他又輕輕咳了起來。

陳婆在良久沒有得到他的答覆後,自己給自己打了圓場:“諸葛公子可以現下不用回答,如果覺得突然,終身大事也是要好好慎重考慮才是。”

“倒不是很為難要決定,陳婆婆,你看我這裏家徒四壁,張家小姐乃千金之身,怎可和我一起過這非富貴的日子?我亦是暫借此處居住之人,沒有固定居所,恐怕會委屈了張家小姐,還請陳婆婆代為轉達歉意。”

我從屏風縫裏瞧出去,看到他對陳婆婆作了一個揖。

陳婆婆訕笑,也沒好再說什麽,告辭後轉身離開了。

諸葛推門進來,才剛要說話,門外傳來一個溫柔的女聲:“請問諸葛公子是不是住在這裏?”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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