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司降任由他牽住, 跟在他的身後，慢慢的前進。

身後的建築一點點的淡去, 隱沒, 最後直到消失不見。

那些樓房消失, 樓房邊的路燈消失, 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不見, 只剩下了司降腳下的這條小路，和不疾不徐的走在前面帶路的聞湛今。

聞湛今背影修長，長長的黑發如瀑般披散在腦後。

因為一直呆在陰間，未曾見過太陽，所以他膚色如雪，十分白皙。

聞湛今的這個模樣, 若是在陽間, 必定會極受歡迎。

約莫是感覺到了司降的視線，聞湛今腳步一頓, 回過頭來。

聞湛今擡眼看向司降，眸內柔情似水，波光瀲灩。

他輕聲問：“……您似乎在一直看著我，怎麽了？”

司降慢慢悠悠的收回了視線。

他聲音冷淡，沈穩而又平靜：“無事。”

聞湛今淡笑著說了聲是嗎, 牽著司降的那只手, 不自覺的緊上了一點。

他眼簾低垂, 臉上寫滿了失落。

只聽他一臉失落道：“這次分別, 不知何時才能再次見到您……”

話說罷, 他將司降的手翻了個面，變成掌心向上，接著，他微微的垂下了腦袋，將他的手貼在了他的掌心內，就像是撒嬌一般似的，輕輕地蹭了蹭。

司降面無表情。

司降註視著他的動作，冷著臉問：“你對誰都是如此？”

聞湛今微笑，否認：“不，只對您。”

司降皺了皺眉，擰著眉頭，眼也不眨的看著聞湛今。

看了聞湛今一會，司降再次開口。

他突然冷不丁的說道：“前段日子，我見到你在人間的娘親了。”

聞湛今一怔。

他微怔，隨後輕聲回道：“我知道，前段時間我見過她了。”

司降楞了楞，旋即明白了過來。

……他忘了。

紅衣女鬼執念消散，便就會立刻降落到陰間，等待轉世投胎。

既然要轉世投胎，那麽身為閻王的聞湛今，自然不可能不會見到她。

想罷，司降不再多說。

他淡淡的說了句是麽，閉上了嘴，不再多言。

倒是聞湛今突然的想起一件事來。

他突然想起了幾百年前，在司降替紅衣女鬼將村子裏的那些人給殺掉之後，那些青城山的牛鼻子老道將司降圍住，然後抓走的情景。

他眼眸微暗，臉色一下子變得了冷淡了些許。

但在面對司降時，他的臉上，又變成了溫情款款的溫柔笑意。

聞湛今：“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司降擡眼，露出一個疑惑神情。

司降：“……？”

聞湛今：“您等上一會便可。”

說罷，他突然走上前來，身子朝司降靠近了些許。

司降蹙眉，下意識想要後退，但聞湛今將他的手腕扣住，然後搖了搖頭，說：“不是跟您說了，不要後退，不要轉身嗎？”

司降蹙眉：“……你要做什麽。”

聞湛今微微一笑：“將那些天師從您身上拿走的東西……還給您。”

說罷，不等司降反應，他伸出手，遮住了他的雙眼。

冰涼的手指蒙住司降的雙眼，司降眼前一黑，瞬間什麽也看不見了。

唯一能感覺到的，只有聞湛今那雙冰涼又寬大的掌心。

司降眉心緊擰。

聞湛今微微傾身，薄唇微啟。

一縷冰涼的寒氣從他的薄唇內吐出，然後渡進了司降的身體內。

在他張嘴時，他的臉，變得可怖又猙獰。

那才是他真正的模樣，現在這副人形，不過是偽裝幻化出來的樣子罷了。

至於為何要偽裝的目的……

因為他認為，或許以這副人形的俊美面孔出現在司降的面前，才更能讓司降產生好感。

畢竟，等了這麽久，終於得以見了一面，不論如何，他都希望，在司降的心中，他俊美又高大，溫柔似水。

即便……那只是假象。

想到此，聞湛今不禁又回想起了當年他和司降初遇的情景。

司降一身玄色官袍，面無表情的將他護在身後。而在司降的面前，則是那些拿著鐮刀和鋤頭的兇神惡煞的村民。

村民將他奉為不詳之子，想要殺掉他。

然而，只聽站在他面前的司降冷笑了一聲，輕飄飄的說道：“想要他的命？也得看我答不答應。”

時至今日，聞湛今也無法忘卻，那時，司降對著一眾村民那倨傲又睥睨不屑的臉。

就好像是生來身份尊貴，居高臨下，將世間的所有人都踩在腳底一般。

那張臉，耀眼又奪目，令他移不開視線。

聞湛今眼也不眨的看著司降的臉。

他直勾勾的看著，突然微微的傾身，在那只遮住他雙眼的那只手上，親了一下。

因為隔著手，司降自然毫無覺察。

聞湛今的唇角揚起了一抹似有若無的笑意。

親完，他慢慢的松開了手。

他微微一笑，說：“好了。”

司降蹙眉，不解。

而就在司降不解間，聞湛今微微的側過了身。

聞湛今說：“……到了。”

司降聞聲，下意識擡頭。

一擡頭，只見頭頂上波光瀲灩，泛著一層透明的水光。就好像是……在水底一樣。

聞湛今：“只要穿過去，就能回到人間了。”

司降眉頭緊擰。

他沒想到回人間竟然這麽簡單。

約莫是猜到司降在想什麽，聞湛今輕輕的搖了搖頭，說：“要想回人間，並不簡單。人間曾傳聞，若是進入陰間，就再無回頭之路，這句話不是假的。因為這條小路是唯一回去的路，而只有我，才能讓它現形。”

司降：“原來如此。”

說完，他毫無留戀的擡腳向前走了一步，準備離開這裏。但驀然間，一旁的聞湛今似突然再次想起了什麽來。

聞湛今再次執起了司降的手。

聞湛今：“……對了。”

司降莫名。

聞湛今突然猝不及防的低頭，在他的無名指上親了一下。

司降不解。

司降：“……？”

司降莫名所以，下一秒，他的無名指上，突然出現了一個黑色的戒指。

戒指緊緊的將他的無名指圈在了其中。

但這個黑色的戒指不過只顯現了一瞬，便就很快的隱沒消失了。

司降的眉頭一下子皺的更緊。

……這什麽玩意。

像是看出他的疑惑，聞湛今唇角上揚，露出了一個蠱惑人心的笑容。

聞湛今：“……這也是我的一點私心，還望您不要介意。”

司降沈著臉，沒說話。

接著，他身穿著一身顯眼又矚目的紅色官袍，懸浮在半空之中。

然後，他在半空之中，慢慢的朝司降行了個禮。

聞湛今：“大人……走好。”

司降深深地凝視了他片刻，擡腳離開。

聞湛今眼也不眨的看著司降離開，直至他的身子完全消失。

在司降的身影完全消失的一剎那，他瞬間恢覆成了原來的模樣。

他面目猙獰，額頭上長了兩個尖尖的長角。

他那白的似雪的肌膚，也瞬間被一層濃的化不開的黑霧所替代。

他的身高，更是一下子暴漲成了幾乎快三米高。

至於唯一沒有變化的，大概就只有他身上的那襲紅色婚袍了。

聞湛今懸浮在空中，慢慢的往回‘走’。

而就在他轉身的一剎那，他的身後，立刻出現了兩個鬼影。

牛頭和馬面。

二鬼跟在他身後，恭恭敬敬的喚：“大人。”

聞湛今沒回，滿腦子裏都是剛才的情景。

聞湛今：“我往他的手指上套戒指了，那是不是代表，他現在就是我的夫人了？”

牛頭：“大人，您還未和他拜堂叩首。”

聞湛今：“很重要嗎？”

牛頭：“對於人間來說，很重要。”

聞湛今想了想，說：“那等下次再見到他，我就騙他去拜堂。”

牛頭和馬面不語。

聞湛今說完，驀然又想起了什麽。

聞湛今慢悠悠的問：“對了，剛才的那五只小鬼，丟到第十九層沒有？”

馬面：“回大人，已經丟下去了。”

聞湛今這才滿意。

馬面接著繼道：“大人您已經往夫人的身上套了戒指，下次夫人再來時，不會再有小鬼如此的不識相了。”

聞湛今冷笑。

聞湛今：“……但願如此。”

說罷，聞湛今語調一轉。

聞湛今聲音輕快：“我剛才替他補上了鬼氣，你說，到了人間，他發現了之後，會不會感動的想要以身相許？”

牛頭：“……或許會罷。”

馬面：“夫人不是這麽容易就能感動的性子。”

聞湛今好似沒聽見，丁點反應也沒有。

……

人間。

發現大師的身體幹癟了下去後，西鹿和昌安驚慌失措。

他們嘗試了各種辦法，潑水，掐人中，甚至是心臟覆蘇，餵血……但‘大師’從頭到尾都沒有任何的反應。

唯一支撐著金志國這具身體的司降離了體，完全的從人間消失，‘金志國’的身體，自然也就恢覆成了本來該有的樣子。

……但西鹿和昌安不知道。

西鹿看著屋內這具幹癟的屍體，眼眶裏漸漸的滲出了眼淚。

西鹿聲音喑啞道：“是不是……是不是因為剛才我們剛才關上了門，讓大師一個人在外面，所以……所以就……”

西鹿抽抽噎噎的哭著。

昌安呆呆地望著眼前的情景，腦子裏一片空白。

過了會，昌安突然精神一震。

昌安結結巴巴道：“我、我們去找那位大師……那位大師說不定有辦法！”

西鹿茫然的擡頭：“誰？”

昌安：“就是那個長的很帥的另一位大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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